《［蜘蛛侠］蛛网与急诊室》兔宴

3、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第

　　第二周。

　　彼得·帕克坐在帝国大学图书馆四楼的角落，面前摊着那本借阅记录为零的《临床急诊缝合技术图谱》，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书上关于缝线的章节被他翻了好几遍。单纯间断缝合、连续缝合、垂直褥式缝合、皮内缝合——他记下了每一个步骤的示意图和操作要点，甚至在笔记本上画了分解图。但这完全解释不了他为什么要在周四下午提前做完实验室的所有样本分析，穿过大半个城市，站在东区圣约瑟夫医院急诊科的候诊区里。

　　拆线不需要特地来这里。社区诊所，学校医务室，哪个都行。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挂号单，上面打印着：14:35，外科换药室。

　　和那张挂号单叠在一起的，是腋下夹着的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盒甜甜圈。梅婶做的，肉桂苹果味，新鲜出炉的时候整个厨房都是焦糖和黄油的香气。他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盒。

　　“借口太烂了，帕克。”他对自己说。

　　换药室的护士看了他的伤口，说愈合得很好，拆了线涂了点疤痕膏就让他走了。他从换药室出来，站在走廊里，急诊科的方向在左手边，隔着一道消防门。

　　他站了大概十秒钟，推开了那道门。

　　下午的急诊科比凌晨安静很多。候诊区零星坐着几个病人，一个中年男人在看手机，一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填表格，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把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黄色的方块。

　　护士站里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护士，正在敲键盘。莉娜不在。

　　彼得站在护士站前面，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凭什么认为一个急诊科护士会在下午三点当班？他连她的排班表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她姓什么，胸牌上只写了“莉娜·阿卜杜勒”，而他连“阿卜杜勒”这个名字都念得不太确定。

　　“找莉娜？”那个敲键盘的护士头也不抬地问。

　　“……是。”

　　“她今天休息。你是她朋友？”

　　彼得迟疑了半秒。“算是。”

　　“那你应该知道她周四固定休息。”护士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牛皮纸袋上停了一下，“给她带东西的话放这儿就行，我帮你转交。”

　　“不用了。”彼得把纸袋往身后藏了藏，退了一步，“我改天再来。”

　　他转身往出口走，走到一半听见那个护士在后面嘟囔了一句：“又来一个。”语气介于八卦和习以为常之间，彼得没听出是褒义还是贬义。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他把那盒甜甜圈塞进背包，正准备找个没人的巷子换衣服，蜘蛛感应忽然嗡了一下——不是危险信号，是一种低频率的、持续存在的振动，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敲着他的后脑勺。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医院门口的小广场上，喷泉旁边，一个戴着墨镜的西装男人靠在长椅上，正低头看手机。那身西装看起来跟医院格格不入——剪裁太考究，料子太贵，皮鞋擦得太亮。天气不算热，但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墨镜镜片上，闪个不停。

　　彼得见过这个人。不是认识，是见过。一种模糊的印象，像是在某个案发现场的人群里瞥见过这张脸，或者在某次深夜巡逻时看到过这身西装从一辆黑色轿车里出来。

　　蜘蛛感应还在响。不是警报，是提示。那种“注意这个人”的提示。

　　西装男人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内袋，朝医院西侧的停车场走去。他的步伐很快，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肩膀微微缩着，像在躲避什么。

　　彼得的本能在说：跟上去。

　　但他的理智在说：你今天下午四点还有一节量子力学的课，上周已经翘过两次了，再翘一次教授说要在期末成绩里扣分。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三秒钟够蜘蛛侠做很多事，但不够彼得·帕克做一次决定。

　　最终他跟了上去。

　　停车场在地下一层，水泥墙壁上涂着斑驳的白色油漆，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忽明忽暗。彼得贴着墙壁移动，脚步声被通风管道发出的嗡嗡声盖住。西装男人走到一辆黑色林肯领航员旁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隔着深色车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肩膀很宽，脖子粗壮，典型的东欧打手身材。

　　彼得蹲在一辆丰田凯美瑞后面，调高了战衣内置的拾音器灵敏度。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被停车场的回声搅得有些模糊。

　　“……确认是她吗？”驾驶座上的声音，低沉，带有斯拉夫口音。

　　“确认。”西装男人的声音，“就是她。上周四凌晨，三号处置室。她缝了那个人的伤口。”

　　彼得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资料呢？”斯拉夫口音问。

　　“莉娜·阿卜杜勒，二十六岁，纽约大学护理硕士，圣约瑟夫急诊科注册护士。独居，东村，没有宠物。周四固定休息。上班路线固定，从东村到圣约瑟夫，步行经过C大道和东十四街。”西装男人说这些话的语气像是在念购物清单，“照片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彼得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雇主的要求是什么？”斯拉夫口音问。

　　“带走。要活的。雇主想亲自问她一些事情。”

　　“问什么？”

　　“她缝伤口的时候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名字、相貌、特征，任何可以用来追踪那个人的信息。”

　　那个人。彼得知道他们在说谁。上周四凌晨，三号处置室，缝合了某个人的伤口——那个“某人”就是他。那个叫莉娜·阿卜杜勒的急诊科护士因为帮了他，现在被盯上了。

　　开车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西装男人说，“她休息，在家。东村那边下午人少，好下手。”

　　彼得从丰田后面站起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在那个瞬间，停车场里所有的日光灯都闪了一下，像是电流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西装男人和斯拉夫口音同时抬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蜘蛛感应炸开。

　　不是危险预警，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愤怒、恐惧和内疚混合在一起，触发了身体里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没有穿战衣。他穿着哥伦比亚大学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背包里装着那本借来的缝合技术图谱，还有一盒已经凉掉的肉桂苹果甜甜圈。

　　但他不在乎了。

　　他从丰田后面走出来，走向那辆黑色林肯。

　　西装男人看见了他，脸色骤变，手往怀里伸。但他的动作太慢了。一道白色的蛛丝从彼得的手腕射出，精准地粘住了那只手，把它钉在了车门上。驾驶座上的人想发动引擎，第二道蛛丝封住了方向盘。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女孩，”彼得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陌生语气，“她的地址。”

　　西装男人瞪着他，嘴唇发抖。

　　“地址。”彼得又说了一遍。

　　十五秒后，彼得·帕克从停车场冲出来，背包甩在身后，在第一个没人的巷口扯下了卫衣露出里面的战衣。他弹射而起的瞬间，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碎了。

　　他没注意到。

　　东村。C大道。下午三点四十。

　　他在心里计算路线，计算时间，计算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计算的结果是——他可能来不及。

　　但他不会让自己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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