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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晚风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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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收尽余温,院里梧桐落了薄薄一层碎叶。
影卫悄无声息退入暗处,我立在凉亭下,眉眼轻轻弯着,还是那副温顺软和、半点戾气也无的样子。
外人见我,是褪去锋芒、看淡世事的太子。可唯独在苏寂川跟前,我要做得更软、更乖、更无害。
我从没有忘,从没有释怀,更没有真的甘于寄人篱下。我装得无欲无求、装得乖巧听话、装得彻底安于现状,不过是为了稳住他,悄悄拿回所有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浅规整,带着天生的矜贵克制。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苏寂川。
他素来如此,每日公务落定,便会来西跨院一趟。从不过分亲近,从不过分热络,始终端着分寸分明的君臣姿态,清冷、自持、有礼,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我转过身,眉眼弯弯,语气软得像浸了晚风,乖巧又无害。
“你回来了。”
苏寂川停在亭外,月白锦袍衬得他眉目清冷淡雅,气质疏朗,周身是稳稳的上位气度。
他垂眸看我,声音清浅平淡,没有起伏。
“天色晚了,怎的还在院里?”
我轻轻蹭了蹭石凳边缘,小动作温顺稚气,一副全然没有城府的模样。
“屋里太静啦,我想在院里吹吹风,看看月亮。今日月色很好看的。”
苏寂川缓步走入亭中,目光淡淡扫过庭院,落点温平,不带审视压迫。
“夜露重,容易着凉。”
我仰着头笑,语气软软的。
“我身子不娇气的,坐一小会儿没事。而且院里风轻轻的,很舒服。”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随意落座。
“今日七王爷来过?”
我点头,乖乖应声。
“嗯,他过来坐了一会儿。”
苏寂川语调依旧平平,无波无澜,不打探、不深究,只是随口问询。
“所言何事?”
“没什么要紧事的。就是随便聊聊闲话,问问我最近好不好,日常过得惯不惯。”
“他不曾与你争执?”
我轻轻摇头,眉眼带笑。
“没有呀,他并没有要和我争执的意思。我们就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风月天气,他就走啦。”
苏寂川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倒是难得。往日你二人相见,从无安宁。”
我垂着眼,语气温顺软糯,听起来全然是心性通透、毫无执念的模样。
“那是从前啦,现在我不在局中,只是闲居度日,何必还要与人争锋呢?”
苏寂川看着我,语气清淡。
“殿下倒是安稳得快。”
我噗嗤笑出声:“是大人这里安稳呀。”
这话听着全然是依附、是信赖、是乖巧,落在他耳里,最是妥帖无害。
我太清楚苏寂川的性子,他不喜热烈黏缠,不喜刻意逢迎,更不喜贴身试探、步步追问。
他维持君臣疏离,我便维持温顺乖巧。
他克制,我便软和。
他不多问,我便坦荡单纯,给他百分百的安心。
苏寂川淡淡开口。
“府中居处简陋,比不得殿下的东宫阔绰。若有不适,可直接说。”
我立刻轻轻摆手。
“一点也不简陋!特别好。”
苏寂川闻言,眸色微淡,轻轻应声。
“殿下知足便好。”
我顺着他的话,继续乖乖搭话,语气轻松家常。
“我本来就很容易知足的。”
苏寂川安静听着,没有接话,只是目光落在院中月色上,神色清疏自持。
我怕气氛稍静,便主动开口。
“你今日公务很忙吗?我看你回来得比昨日晚一点点。”
他淡淡回我。
“些许琐事,无碍。”
“那你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来歇歇,我给你倒杯茶。”
不等他应答,我便起身端过石桌上的凉茶,想要换一杯新的。动作轻轻的、笨笨的,全然是不谙世事、只会居家细碎小事的无害模样。
苏寂川看着我动作,语气依旧清淡克制。
“殿下不必忙活,找婢人即可。”
我回头冲他弯眼笑。
“不麻烦的,很快就好。凉茶水喝了对身子不好,你辛苦一日,该喝温的。”
苏寂川没有再阻拦,只是静静看着我。
“劳烦殿下。”
我慢悠悠沏茶、温杯、落盏,动作舒缓闲散,我一边倒茶,一边随口轻声说着话
“今日院里的梧桐叶落了好多,我看着扫地的下人忙了好久。夏末就是这样,风一吹就落叶子,扫都扫不完。”
苏寂川淡淡应声。
“府中下人会打理妥当,不必费心。”
“我知道的,我就是看着好玩,随口说说而已。”
我故意带了点讨夸的软语气,天真无害,让人只觉孩子气,绝不会深思半分。
我把温好的茶水轻轻推到他面前,眉眼弯弯。
“喝茶。清淡的雨前茶,不苦的,刚好解乏。”
苏寂川抬手执杯,浅抿一口,姿态清雅自持。
“殿下今日整日都在院中吗?”
我乖乖回话,坦荡直白。
“对呀。晨起看书,午后练字,之后就坐在亭子里吹风。哪里都没去,也没有见旁人,就只遇见过七王爷一次。”
“不曾外出?”
我摇头。
既然喜欢那臣也“没有。我不爱出去走动的。外面人多,闲话也多,不如待在院里清净自在。”
苏寂川安静听着。
我继续轻声搭话,把气氛维持得温顺家常、毫无锋芒。
“七王爷今日还问我,问我会不会不甘心从前的事。”
苏寂川闻言,才稍稍多问一句,依旧克制清淡。
“你如何答他?”
“我和他说,起起落落都是寻常事。”
苏寂川看着我,目光清浅。
“他信了?”
我眨眨眼,语气天真。
“应该信了吧。他看着我的样子,好像很惊讶,说我性子变了好多,变得安静温和,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事事要强了。”
苏寂川淡淡道:“经事自然成长。”
我立刻乖乖点头附和。
“对呀!我也觉得。吃过一次亏,受过一次波折,人就会慢慢懂事,不再逞强。”
我句句都是乖巧示弱,句句都是无心机的家常闲谈。
在外人眼里,我是心境淡然、洗尽铅华。
在苏寂川眼里,我是温顺懂事、彻底安分、毫无威胁。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心底分毫未忘。
我记得所有算计、所有亏欠、所有被夺走的一切。
我今日派影卫探查书房金盒,虽一无所获,却绝非徒劳。
至少我确认了,苏寂川的底牌依旧藏得极深、守得极严,他看似疏离松弛,实则根基稳固、步步谨慎。
所以我更要演得彻底、软得无瑕、乖得无害。
我继续主动搭话,拉长闲谈,全程对话充盈,无大段心理。
“大人,我今日练字的时候,写了几页闲诗,大人要不要看看?”
苏寂川淡淡道:“不必。殿下自娱即可,无需示我。”
“我就是随手写写,打发时辰。”
“你喜欢安稳平淡的生活吗?”我又问。
苏寂川应声清淡。
“各有取舍。”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大人最近公务是不是大多都在处置粮储琐事?我听下人随口提了两句。”
苏寂川淡淡回:
“寻常政务。”
我立刻顺势避开朝堂,绝不沾半分权势话题,一副彻底避世的模样。
“那就好,寻常琐事还好,不用太过劳。”
“无妨。”
我托着腮,坐在石凳上,姿态闲散稚气。
“我每日看着你日日按时来、按时归,作息规整得很。不像我,日日闲散散漫,睡到自然醒,无事一身轻。”
苏寂川瞟了我一眼:“殿下如今本就无需负重。”
我听得心底清明,面上依旧笑。
是他不让我负重,是他亲手卸掉我的权柄、困住我的前路,再用一句 “无需负重”,将一切变成恩赐。
可我面上半点不露,只乖乖应声。
苏寂川神色依旧清疏。
“明日天气应该也很好,风很轻,月亮也好看。明日我还在院里看花练字,安安静静待着,好不好?”
苏寂川微微颔首。
“随殿下即可。府中庭院,可自在安居。”
我眉眼弯得更软。
“你真好。”
苏寂川闻言,从石凳上起身跪了下来,双手抱拳。
“微臣职责所在。”
他永远如此。
亭间晚风轻轻吹过,落叶沙沙,月色温柔。
我依旧不停搭话。
“我昨日读的诗集,里面有好多写闲居的句子,特别好看。等明日我抄下来,若是得空,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苏寂川应允。“当然可以。”
我立刻眉眼一亮,一副极易满足的乖巧模样。
“好!那我明日一定好好抄写。”
“殿下又变了许多。”
“都是在这里养出来的呀。若是还在从前的风波里,我哪里能这么沉得住气。”
苏寂川把茶杯放下后道:“殿下不愿恢复记忆吗?”
我站起身,往庭院走去。
“我以后只说风月、只说闲居、只说日常,再也不提从前纷争旧事。”
我句句听话、句句安分、句句懂事。
彻底顺着他的心意,做一个彻底翻篇、彻底无害、彻底安于现状的林雁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