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不快乐》酥橙猫

1、阴天 Chapt

　　我的妻子死了。就在昨天。

　　昨天是个雨天，妻子本应该是去医院产检的，出门之前还给我打了电话。

　　她说她要出门了，叫我不要担心。

　　我说好，检查过后一定要尽快回家。

　　她在电话那头笑着应我，她说，知道啦，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回来。

　　可我回家后，家里连盏灯都没开。

　　我叫了妻子几声，没人回应。

　　正准备给妻子打电话的时候，妻子正好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点了接通，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说：“你好，我是平桥派出所刑侦大队的，请问你是赵须弥的丈夫吗？”

　　听到妻子的名字时，我不禁屏住了呼吸，随后才回他，“我是，请问我的妻子怎么了？”

　　那头顿了顿。

　　“今天下午大概两点的时候，既望路发生了一起车祸。”

　　“两死一伤，经过我们核实，两名死者中，有一名是您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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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认领尸体的时候，我心里还是不相信。

　　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怎么会是我妻子呢？

　　那盖着白布，连呼吸起伏都没有的人，怎么会是我妻子呢？

　　怎么会呢？

　　怎么会。

　　我的整个世界骤然崩塌，双腿在一瞬间失去了站立的能力跪倒在地上。

　　我哭了，可眼泪却不是从眼睛里流出，而是从心里。

　　我用双手死死捂住我的脸，沉闷的声音从我手指缝中流出来。

　　“你们、会不会搞错了？”

　　“我妻子今天还跟我说等我回家呢。”

　　她怎么会出车祸呢？

　　我的妻子怎么会死呢？

　　不到一天的时间，我的世界，怎么就只剩我自己了呢。

　　- -

　　回到家，家里没有妻子的身影。

　　哪里都没有了。

　　我关上门，打开灯，轻声喊了妻子一声。

　　过了很久，屋里还是安静的，没有妻子的回应。

　　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而后撑着墙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妻子爱坐的沙发一角。

　　我垂头看着，好像还能看到妻子眉眼弯弯的笑脸。

　　我缓缓坐下来，身边似乎还有妻子的温度。

　　肩膀忽地一沉，好像有什么靠在了上面，扭过脸却发现妻子还和往常一样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眼泪一瞬间涌出，对着妻子激动地说着。

　　“须弥，我就知道那是假的，我就知道。”

　　可当我伸手准备去抱住妻子时，拥进怀里的却什么都没有。

　　是假的。

　　过了几秒，我缓过神，看着身旁的那个抱枕，颤着声音说了句。

　　“是真的。”

　　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都没了。

　　真的。没了。

　　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坐了一夜，我想，我拼命地想。

　　我和我的须弥，就快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们连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如果是女孩就叫赵今安，如果是男孩就叫陈须安。

　　妻子说，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是她的孩子，平平安安就够了。

　　是啊，平平安安就够了。

　　可，我的须弥怎么就没能得到平安呢。

　　我的须弥怎么就离开我了。

　　“你知道的啊，我这辈子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我真的，只有你了啊。”

　　往后几天，妻子的父母从老家赶了过来，我说带他们一起去见妻子最后一面。

　　他们却摆摆手，叹了口气，笑着对我说。

　　“算了算了，须弥从小就爱美，她肯定不想让我们看到那样的她。”

　　“我们就留在屋子里看看，多和须弥说说话。”

　　我听着他们有些沧桑无力的声音，没再说话。

　　从殡仪馆回来后，我把骨灰盒放到了客厅里，正对着那扇落地窗。

　　因为当初我们买下这套房子就是因为那扇落地窗。

　　很大，很高，站在那能看到城市中心的摩天轮。

　　记得我和妻子第一次约会就是在那。

　　那时是在冬天，我和妻子系着同一条围巾坐在座舱里。

　　起初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勾着手，低着头坐在里面，直到快升到最高点的时候。

　　妻子扭头看看我，问我等会儿要不要亲一下。

　　我一怔，没对她说话，只是点点头。

　　过了最高点，高度慢慢下降，两个人都红了脸，不知是冻得还是因为害羞。

　　想到这，我扭头看着立在墙边的照片，抬手轻轻摸了下妻子的脸。

　　“我们说好每年都要去坐一次摩天轮的，你还记得吗？”

　　照片里的妻子只是笑着，而我看着她，笑着笑着哭了出来。

　　“须弥，你要是想我了，就回来看看我吧。”

　　“别留我一个人，太久。”

　　- -

　　妻子去世后的第一个月，我每每走在曾和妻子走过的路还是会流泪。

　　每每回家时还是会希望一打开门就看到妻子眉眼弯弯的笑。

　　每每做好饭菜还是会习惯性地摆上两幅碗筷，然后扭头叫她一声。

　　可每次扭过头都只能看到妻子的那张黑白相片。

　　我叫她，她不应，只看着我笑。

　　妻子离开后，我开始经常性地做梦。

　　梦里我和妻子一同牵着我们的孩子，在傍晚的公园里散步。

　　梦里我和妻子一起给我们的孩子挑选衣服和玩具。

　　梦里，我和妻子又坐了一遍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我问她要不要亲一下。

　　她笑了，脸和当年一样红，然后扭过脸对我说了句。

　　“我不在，你一个人要好好生活。”

　　然后，梦醒了。

　　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没有妻子的生活，像地球失去了太阳。

　　我的世界一下子失去了光，从此就变成了漫漫黑夜。

　　起初不习惯，但最近几天，我好像开始喜欢上了黑夜。

　　因为每每到了黑夜我就能见到妻子。

　　哪里都是她。在哪都能见到她。

　　后来我回家的时候就没再开过灯了，因为我想见妻子。

　　这天，须弥的爸爸妈妈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给他们寄一些须弥的东西。

　　我答应了他们，这才有勇气打开须弥的衣柜。

　　衣柜的门刚被打开，我闻到了妻子的味道，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怎么都控制不住。

　　而后我取下一件妻子的外套抱在怀里，仿佛还能感受到妻子的心跳。

　　我紧紧抱着，小声说着。

　　“须弥，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我还是觉得，我没你不行。”

　　话落，门口突然多了道声音。“陈砛，你抱着我的衣服干嘛呢？”

　　也是这时，窗外响起了阵雷声，接着就看到瓢泼的雨落了下来。

　　我回过头看向门口，一时有些恍惚，因为在那站着的赵须弥，一个活生生的赵须弥。

　　盯着妻子看了很长时间，我抬手揉了揉我的眼睛，将眼睛紧闭了起来，心想。

　　那是幻觉吧。

　　那是梦吧。

　　那是假的赵须弥吧。

　　可我睁开眼，妻子还在那，她看着我笑，和之前一样。

　　“陈砛？”她突然开口叫我。

　　我闻声愣住了，盯着她看了很久，没说话，只是抬脚向她走了过去。

　　走到妻子面前时，我刚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却被她直接环手抱住。

　　“陈砛，我这才走多久啊，你就不记得我了？！”

　　“之前还说什么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忘了我，都是骗我的！”

　　我听着妻子的声音，感受着她的温度，突然笑了。

　　这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

　　我张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问。“须弥，你回来了？

　　她抬手捶了下我胸口，似在埋怨我。

　　“我这还不如不回来呢，再晚回来几天你是不是连我叫什么都忘了。”

　　我赶紧摇头，眼泪都被我摇了出来。

　　“不会忘，永远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