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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五卷换身（一） 一、 一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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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何念之和空空儿趴在药鼎旁，焦急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师兄，却束手无策。
　　她们想方设法地要唤醒他，但他始终气若游丝，睁不开双眼。
　　“怎么办？他根本醒不来，不然改日再来试试。”何念之有些害怕，她想回去跟寅朔商量，神通如他定有办法。
　　“姐姐你会使用读心类的法术吗？”空空儿却扒着鼎沿不肯走，“不然我们就先躲进药材里，等他醒过来再问。”
　　何念之咬了咬嘴唇，打量着药架上琳琅满目的灵丹妙草，她跟空空儿都体型苗条，这里杂物多又有药草可吃，或许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几天。

　　她还未下定决心，便听丹窟洞口传来一阵细碎轻响，竟又有人进来了。两人吓得慌忙溜下药鼎石台，躲进了成堆的药草里。
　　“怎么空青师兄这么快就回来了……”空空儿凑到何念之耳边，细弱蚊呐地抱怨。
　　“不是空青……”何念之从堆叠药草的缝隙中，看到了一截墨绿色的裙摆，再往上瞄了一眼，差点惊叫出声。
　　这人生着张晶莹圆润的长圆脸蛋，一双不怒自威的杏眼，坚毅挺翘的鼻梁，腰悬鸳鸯双刀，竟然是学宫一霸芳菲菲。
　　空空儿显然也看到了，她猛地抓住了何念之的手腕，两人屏住呼吸，注视着芳菲菲的一举一动。

　　只见昏暗的洞窟中，芳菲菲一个燕子翻身，敏捷地跃上地火台，站在了泡着师兄的紫铜鼎前。
　　火光照亮了她明媚的面容，也将她的瞳仁映得艳红，似话本中描述的巫女。
　　“咒.还魂。”，跟何念之她们不同，芳菲菲轻吟低语，将双掌放在师兄的头上，施展着咒法。
　　一直倚靠在鼎沿的青年，发出呜咽之声，似乎沉浸在噩梦之中。在这闷热昏暗的药窟中，痛苦的声音在何念之耳边回荡，她似也深陷梦魇，额上渗出冷汗。
　　“是、是藏勾……”断腕的青年回光返照般突然睁眼眼睛，抽搐着说出几个字，复又陷入昏厥。
　　“藏勾？是个地名吗？”芳菲菲偏着头思索，“我得回去查查在哪里……”
　　她话音未落，便听洞窟门口传来隆隆轻响，有人推开了紧闭的石门，还夹杂着空青师兄疑惑的声音，“我走的时候明明将钥匙拴在衣带上，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

　　空空儿看向何念之，脸色惨白如雪。何念之劈手抢过她捏在手中的木葫芦，飞快地从药草的缝隙中掷出去。
　　葫芦在石窟中滚了半圈，停在了洞口不远处。
　　“空青，这是不是你的钥匙？”陪着空青而来的男狐眼尖，忙走过去将葫芦捡起来，“看来是你没拴好，掉在了药窟里。”
　　空青连忙向他道谢赔笑，两人结伴离开了药窟。而偷溜进来的三个少女，皆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何念之更是浑身脱力地靠在药草袋上，衣服已被冷汗浸湿。
　　过了一刻钟，躲在紫铜鼎后的芳菲菲悄悄溜走了。而她们待芳菲菲走远之后，才敢离开石窟。

　　青丘暮色四合，西边落日熔金渐渐褪去，一轮明月浮上天空。一片红羽飘飘然地荡在半空，时而上升，时而下落，似随风飘飞。
　　如果仔细看去，才能发现红羽上匍匐着一个身材纤细，身穿墨绿衣裙的少女。她以手捧头，看样子已乏累至极。
　　终于羽毛飞离山峰，缓缓落在空旷的草地上，变成巴掌大小。少女只能叹息着捡起红羽，提着衣裙在长草中艰难前行。

　　明月皎皎，银光如霜。回想起午后经历的种种，何念之仍觉得不可思议，似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难道芳菲菲也想去鬼藏山？她和空空儿是有家人失踪，芳菲菲是为何而去？
　　而且师兄所说的“藏勾”并非地名，而是酒席上的小游嬉，难道他被齐齐切断的手腕，跟此游嬉有关？
　　荒草似无数双小手，拖拽着她的裙摆，她越走越慢，几乎无力举步。一抬头，却见月光下正有一个风姿俊朗的青年。
　　他一袭黑衣在夜风中招展，玉容英华，身披银霜月华，好似月神临世。
　　“守墓人大人……”何念之看到他，心中一暖，几乎哭出来。
　　离朱振翅飞来，绕着她“嘎嘎”地叫个不停，似在嘲笑她的愚蠢。她听着红鸟怪异的叫声，忍不住破涕为笑。
　　想不到平日里被她视为寻常的情景，在这个绝望的夜晚，竟如此温馨。

　　“笨蛋。”寅朔冷着脸走来，黑玉双瞳中尽是不耐烦，祭出红羽，载着她飞向万玉殿。
　　他抱肩坐在前面，刚好替何念之挡下扑面而来的冷风。何念之躲在他的身后，似一只经历颠沛流离，得以驶回港湾的小船。
　　夜风轻盈，送来林间清甜的草木香。时而还有寅朔的黑发，调皮地抚在她的面颊上。
　　她疲累至极，索性将头倚在他的脊背上，“守墓人大人，你离开万玉殿来接我，不怕被宫主和大长老发现吗？”
　　“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见今晚月色皎洁，出来赏个月而已。”寅朔冷笑道，“看来你的正牌师傅教学有方，你学得连家都忘了回。”
　　“才不是这样！”何念之急忙辩解，将南若华要她“求道”的事告诉他，中午她一直在专研此事，饭也没吃。
　　寅朔沉默了一会儿，方轻声问，”小狐狸，你想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学到本领，找到我爹，等在青丘安置好一切后，我就回去跟芸娘团聚……”这是何念之藏在心底的梦，只提一下，她便精神振奋，“我还想去祭拜我娘，如果何家无人祭祀，我便将她的尸骨带回青丘……”
　　“既然这是你的愿望，便为它竭尽全力。每个人的‘道’各不相同，想太多反而会瞻前顾后裹足不前。”
　　何念之突觉豁然开朗，寅朔说的对。她只是个两尾小狐，根本无法企及那些斩妖除魔，普度众生的宏大伟愿，能完成自己小小心愿便是成功。
　　“那你呢？还想回墓地吗？”她小声地问，方才月下相见，她竟生出私心，希望他永远不要回去。
　　寅朔没有说话，沉默如像暗哑的夜。
　　“我吗？我要找一件很重要的宝物，只要找到它，我便别无所求。”何念之还在为自己的唐突懊悔，寅朔却意外地回答了她。
　　“那我们一起努力吧！”何念之心花怒放，他没有提到回去，正合她心意。
　　她打开话匣子，继续说起在丹窟的奇遇，而此时红羽已翩然落在万玉殿外的杏林中。

　　杏花在月华的浸染下层层堆叠，如云堆雪海，暗香流转中，寅朔却驻足停步，偏着头看着何念之小巧精致的面孔。
　　他肤白如雪，眸若朗星，如月下玉芝，唇边还含着一抹笑意，“小狐狸，若是我说我能找到鬼藏山，还能帮你见到父亲，你愿意做我的傀儡吗？”
　　何念之心中一动，她看着他惑人的黑瞳，刹那间失神，仿佛被魔鬼蛊惑。只是这魔鬼丰神俊朗，引她灵魂自甘堕落。
　　她失神了片刻，轻轻摇头，“守墓人大人，虽然作弊很容易，我却想凭自己的本事跟父亲团聚，不然真怕他瞧不起我。”
　　仿佛为了掩饰心虚，何念之低下头，匆匆跑进了万玉殿，再也不敢瞧他一眼。
　　寅朔看着小狐女受惊兔子一般的背影，随手将一株嫩草丢在乱花堆雪的地上，“真是笨蛋！”
　　他低骂了一声，又像是在骂自己，跟着走进了灯火辉煌的宫殿。

　　而在杏花丛中，离朱瞪圆了黑豆般的眼睛，偏头看着地上心形叶片的草。它思索了一番，振翅将草衔起，放进了摆在厨房外的青菜筐里。
　　厨房中几个钮氏忙碌不停，因何念之的晚归，她们正在准备她爱吃的鸡腿汤饭。一个瞳仁灰白的钮氏走出厨房，顺手丛菜筐中拿了些芫荽和嫩菜放进热腾腾的砂锅。
　　当晚月色未暝，万籁俱寂，离朱正蹲伏在杏花枝上休息，突然一声尖叫划破寂夜。它偏着头看向西斜月影，又将头塞进羽翅下沉沉睡去。

　　直至爬上松软大床的一刻，何念之仍然在后悔。她拒绝了寅朔作弊的要求，是不是太过草率？
　　如果成为他的傀儡，既能去鬼藏山，还能找到父亲，好像比自己修行容易得多。明天得找机会跟他谈判，若是能约法三章，或许可以走下捷径。
　　她下定决心，闭上了眼睛。这颠簸的一天终于结束，疲累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很快就陷入沉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得正香，却久违地梦到了妹妹。自从她来到青丘，妹妹就再未入梦，她甚至忘了在书院时跟妹妹在梦中畅游的那些夜晚。
　　“姐姐，你真是糊涂，怎能将身体借给别人？”妹妹噘嘴跺脚，不停朝她瞪眼。
　　“什么叫将身体借给别人？”何念之惊讶地发问，猛然从梦中惊醒。
　　眼前的布置是如此熟悉，无论是八仙桌，还是玉蟾香炉，都是她房中的摆设。只是奇怪的是，她明明睡在内室卧房，怎么会跑到厅堂的榻上？
　　她揉着惺忪睡眼，推开月白色纱门，打算回到床上再睡一觉。

　　可当看到门内的景象时，何念之惊得双眼差点掉出眼眶。
　　卧房灯光璀璨，一个仅穿着丝缎肚兜的少女，正双手叉腰站在铜镜前。少女秀发及腰，身段玲珑，周身肌肤散发着珍珠般莹润的光芒。
　　她的脸映在镜中，小小的鸡心面庞上嵌着双灵动的葡萄大眼，而那微翘的鼻尖，让她看起来像极一只灵巧的小狐。

　　这张脸何念之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