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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谈话 季徊将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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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徊将手机揣回外套口袋,身形微侧,迈步走出狭长的教学楼长廊,暮色垂落,微风微凉,轻轻擦过他的肩头
他垂眸扫过腕间表盘,指针匀速静默地跳动,马路对面的初中尚且还有十分钟才放学,他便孤身立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安静等候
暮色浸染校门口,两侧整齐停放着一排排豪车,车身映着昏黄的路灯光晕,这里的学生大多出身优渥,接送往来皆是司机代为等候,极少有家长亲自前来
不多时,放学人流涌出校门。
学生以及路人频频侧目,细碎目光落在树下身形挺拔的少年身上,有人低声闲谈他的样貌气质,却无人贸然上前,身处豪门圈层,各色人物他们早已见惯,陌生的面孔,便只止于打量,不必深交
季徊始终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落在某一处虚空,眼睫低垂,神情淡得近乎透明,周遭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滑开,像水珠滚过玻璃表面,留不下任何痕迹
季徊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季序春脚步一顿,眼底掠过明显的错愕,轻声开口“哥,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遭零星的视线尽数投来,季序春生得一副绝佳骨相,眉眼清隽,眼型狭长清冷,眼尾微微垂落,不笑时自带疏离淡漠的气质,高挺秀气的鼻梁轮廓干净,额前薄刘海柔软贴额,微抿的唇色偏淡,眉眼间藏着一丝不自知的慵懒温柔
季徊眉心骤然紧蹙,眉宇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他讨厌被当众认出身份后那些蜂拥而至的追捧,而妹妹一向高调,她的存在本身就会让周遭的视线变得意味深长
季序春瞬间会意,不再多言,快步走上前,跟着他一同坐进停在路边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车厢落锁,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她今年不过十四岁,容貌已然出落得这般出挑,足以想见往后会长成何等惊心动魄的模样
车厢内安静良久
季徊坐在她身侧,姿态与平时并无不同——脊背挺直,双手安静地搁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但季序春看出来了,他指尖的弧度比平时收得更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他极度压抑时才有的细微体征
季序春敏锐察觉到兄长沉敛压抑的情绪,率先打破沉寂“哥,你有话想说,对吗?”
季徊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漫开,像水渗进沙里,无声无息地将车厢内的空气一寸一寸压沉,良久,他开口了
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沙哑“我......找到竞赛场的那个人了”
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一个往外推,极为艰难
季序春微微一怔
她一直清楚季徊的性子,素来克制自持,冷静自持,从不刻意执着于某件事,某个人,对于这个人他在所经过之处都有留意过,这是季徊给出的特殊,这两年他主动推掉了大半竞赛,若是对方不主动闯入他的视野,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有交集
她安静片刻,轻声问“那你道歉了吗?”
车厢内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季徊的睫毛颤了颤,那一下颤动极轻极快,像蝴蝶振翅,转瞬即逝,他的神情依旧淡得像一层薄霜覆盖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可季序春看见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一次,季徊沉默得更久,车厢里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良久,他才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说了,但那样的道歉苍白又敷衍”
“他和从前不一样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所有的冷硬棱角,裹着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茫然与愧疚,是只敢在至亲面前流露的脆“不再张扬尖锐,浑身的刺都收了起来,变得内敛安静,现在,他是我的同桌,我......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季序春安静听完,眸光清明,缓缓道出症结“哥,你不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你是不肯接受曾经失控的自己”
“你这辈子,活得太紧绷了,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完美,你不允许自己有半分差错,更不允许自己伤害过别人的自尊”
季徊默然无言
他清楚,妹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他心底最深的桎梏
道理他比谁都懂,可执念生根,无法拔除
车厢里静得只剩低沉的空调风声
季序春轻轻叹气,语气温柔却通透“哥,人要先接纳自己的情绪,才能接纳别人,你现在不是掌控情绪,是被情绪困住了”
“你成了情绪的奴隶,不是主人,你只有跳出自己给自己画的圈,才能坦然面对、从容相处,没有人一辈子永远冷静无波,你该明白的”
季徊都听进去,正是因为i句句在理,他才更加无力
道理他都懂,可心底那道关于自己失态失控,伤害过别人自尊的执念,始终无法和解
他无法原谅那样的自己
季序春知道他在思考在沉思,但永远没办法跳出这个圈,沉吟片刻而后温柔开口道“哥,或许你可以送点东西显得诚意一些,先去接受这个人的出现,好吗?”
季徊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可是送什么会显得有诚意又不突兀...
季序春似乎知道自家哥哥在想什么,但这也是自己的知识盲区,她想了半天,他们这种人,从来不需要讨好谁,都是别人上门送礼求办事,可哥哥的情况不一样——他不是去求人,是想表达诚意,又想掌握分寸,不能太隆重,也不能太随意
季序春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百达翡丽的表?”“或者……Morreale Paris的香水?Le Monde Sur Mesure那款?”
季徊没有接话
季序春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要不然……直接定一辆车?”
季徊看了她一眼,罕见地没有嘲讽,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到“送礼物是诚意,不是金钱的堆积,我已经伤害到他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况且我看他的气质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季序春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暮色渐浓,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季徊身上,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可那暖色怎么也渗不进他的眉眼
他依旧清冷,依旧淡漠,像深秋的湖面,沉静、克制、拒人千里,但如果你足够近,如果你足够了解他,你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极缓慢地,极小心翼翼地松动
像冰面下的水,终于找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试探着,想要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