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底悬停》江以G

11、遮眸 冷雨淅沥未

　　冷雨淅沥未落，远处终于传来清晰的警笛声，穿透灰蒙蒙的雨幕，数名民警快步走进狭窄巷内，医护人员先行上前，小心加固江商手臂渗血的包扎，猩红依旧隐隐浸透布条，触目惊心
　　地上被捆的男人一见警察，瞬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全然忘了自己方才施暴猥亵的恶行，躺在泥水里面扭曲嘶吼，颠倒黑白
　　“警察同志！救命啊！是他！是这个学生持刀故意伤人！他精神有问题，无缘无故就要杀我！你们一定要抓他！”
　　他情绪癫狂，不断伸手指着沉默伫立的季徊，极尽污蔑诋毁，将自己塑造成无辜受害者，字字控诉，死咬着季徊蓄意行凶
　　民警立刻开展现场笔录，逐一询问获救女生，江商，取证现场刀具与捆绑痕迹
　　女生颤抖着完整复述了被骚扰，掌掴，胁迫的全过程，句句属实，江商忍着手臂剧痛，平静客观还原始末，没有偏袒，没有夸大
　　唯独轮到季徊
　　他浑身沾着泥污水渍，素来干净的白外套狼狈不堪，自始至终垂着眼，目光定定落在江商受伤的小臂上，无论民警如何问话，如何引导，如何核实经过，他一言不发
　　不辩解，不澄清，不控诉，不反驳
　　任由男人在一旁疯狂污蔑，肆意构陷，他静默伫立，冷得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沉默得让人心慌
　　现场取证一时僵持，男人愈发嚣张，不停叫嚣要立案，要追责，要让季徊留案底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利落张扬的脚步声
　　雨雾被人拨开，季序春撑着一把黑伞快步走来，一身精致利落的装束，与巷内泥泞狼狈格格不入，她行事向来高调张扬，气场极强，眉眼间带着季家独有的清冷矜贵，一到场，整条小巷的氛围都骤然变了
　　辖区民警抬眼看清来人面孔，神色当即一变，瞬间认出了她
　　季序春身份特殊，在这片片区人脉极深，公安系统上下几乎都认得她
　　不等民警开口问询，季序春目光快速扫过狼藉现场，狼狈沉默的哥哥，手臂带伤的江商，最后落在地上还在乱叫的男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厌
　　民警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态度全然转变，客气又迅速“季小姐”
　　仅仅这一声称呼，便定了局面
　　方才还僵持的取证瞬间收尾，民警脸色严肃，直接对着地上颠倒黑白的男人沉声开口“情况清楚了，误会一场，立刻停止诬告，当事人无责，全部放行”
　　话音落下，现场处理速度快得惊人
　　无人再提季徊持刀的事，无人再追究争执，方才男人拼命堆砌的罪名，控诉，顷刻间全数作废
　　男人当场愣住，不敢相信局势反转得如此彻底，张口还想争辩，被民警直接厉声制止
　　季序春没多看旁人，径直走到季徊身侧，目光扫过他满身泥污，声音清冷沉稳
　　“哥，走吧”
　　季徊终于抬眼，沉默半响，视线下意识再次落回江商的伤口，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愧疚
　　“你先回去，我要带江商去医院”
　　季序春楞了一下，第一次正视旁边的男生，头发被冷雨浇得湿漉漉，几缕碎发黏在饱满的额前，褪去了平日漫不经心的张扬锐气，眉眼生得利落舒展，原本总是噙着随性笑意的眼尾此刻微微耷拉，忍着伤口隐痛，面上却不见半分叫苦的怯懦
　　半边衣袖被血渍浸染发暗，小臂层层缠绕的纱布浸出浅浅血痕，一身衣装被巷内泥水沾得斑驳，可身形依旧松垮挺拔，骨子里自带的散漫桀骜不曾因伤痛折损半分，纵使负伤狼狈，少年鲜活的气场依旧压不住
　　雨还在下，可笼罩在季徊身上所有的麻烦，所有即将缠身的风波，随着季序春的到来，顷刻烟消云散
　　“我陪你一起去，去名下那家私立医院可以吗？哥”
　　季徊没说什么，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带着江商一同坐进一旁等候的宾利添越SUV
　　车子内饰用料考究，密闭车厢隔绝了巷外淅沥雨声与潮湿冷风，专职司机平稳关上厚重车门，隔绝了外头纷乱
　　季序春坐在副驾，季徊和江商并排倚在后座，车厢里一时安静，只有车载空调缓缓送出暖风，烘着三人身上未干的潮气
　　江商靠在座椅上，受伤的手臂小心悬空放着，头发还滴着细碎水珠，偶尔侧头，便能瞥见季徊一瞬不落落在自己绷带伤口上的视线
　　宾利平稳穿行在雨夜街道，窗外雨帘连绵不断，霓虹在积水路面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彩光，没多时车辆驶入私立专科医院的专属院区，院内环境清幽，不同于公立医院人声嘈杂，整栋楼安静雅致，医护人员早早接到通知，候在门诊门口等候
　　司机停稳车辆，季序春率先下车撑开雨伞，季徊小心护着江商没受伤的一侧胳膊，慢慢扶他踏出车厢，江商小臂的纱布又渗出少许血迹，淡淡的红色顺着绷带边缘晕开，一路被季徊稳妥搀着走进清创缝合室
　　季序春不便进入诊疗间，便倚在门外长廊的真皮座椅上等，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车钥匙，隔着一扇玻璃门，能隐约看清室内两人的动静
　　诊疗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医生备好麻药，缝合针线与医用器械，告知江商需要局部麻醉后再处理外翻的伤口，针头摆在托盘上闪着冷光，江商看似一贯张扬无畏，目光落在锋利的缝合针时，指尖不自觉悄悄蜷起，原本松弛的脊背微微绷紧，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怯意
　　这点细微的慌乱尽数被身侧的季徊捕捉，一眼便看穿畏惧缝针，不等麻药推入皮下，季徊默然抬起右手，轻轻横在江商眼前，宽大的掌心恰好遮住所有寒光凛冽的医疗器械与伤口
　　骤然陷入一片温热的阴影里，江商下意识屏住呼吸，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一下又一下，细密柔软扫过季徊的掌心纹路
　　酥麻的痒意顺着掌纹一路往心口窜，素来冷静克制、情绪从不起波澜的季徊指尖猛地一僵，原本平稳的心跳倏然乱了节拍，胸腔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悸动
　　江商同样心头一乱，温热的掌心贴着眼前，隔绝了恐惧，却莫名让耳根悄悄泛起薄红，原本紧绷害怕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搅得七零八落，连即将到来的麻药刺痛都淡去大半
　　医生看准时机，轻声提醒，缓缓将麻药注射进伤口周边皮肉，江商视线被挡，只能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体温，睫毛时不时蹭过对方肌肤，两人都没有说话，狭小的诊疗室内，只剩器械轻碰的脆响，和悄然变乱的两道呼吸
　　麻药渐渐起效，手臂慢慢失去知觉，医生着手清理创口，穿线缝合
　　季徊的手始终没有挪开，稳稳挡在江商眼前，任由少年颤动的睫毛一遍遍扫过自己的掌心，心底那份突如其来的慌乱，在滴答的雨声与细密的针线穿梭声里，缓缓沉淀下来
　　门外的季序春隔着玻璃，将屋内这一幕尽收眼底，眉梢微挑，安静靠在原处，没有上前打扰
　　她心底暗自思忖，哥哥素来疏离寡淡，从未对旁人这般上心，江商于他格外不同，若是任由二人继续相处迟早偏离正轨，这件事，恐怕需要转告家中母亲妥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