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珠》凯蒂瑞拉

17、第十七章 金乌镇采药郎连桥

　　连日来，花惹雪一路快马加鞭，踏遍南北险川，渡尽深浅江河。暮风穿破层叠青峰，卷着沿路的烟火薄雾，漫过连绵百里的苍莽山峦。
　　南疆极巅，群山盘虬如龙，终年云气缭绕，山下金乌镇依崖而建，民风质朴，往来皆是进山采药、狩猎的寻常百姓，无人知晓这平凡村镇的尽头，藏着江湖赫赫有名的隐世宗门——金乌宗。
　　时值初秋，山风微凉，崖下草木葳蕤，奇花异草隐于深林，却也藏着无尽凶险。
　　花惹雪一袭素白轻衫，负剑而行，步履轻盈落于密林深处，她眉眼清泠，神色淡然，眼底藏着江湖儿女的利落飒爽，此番孤身前来金乌崖，只为寻一味绝世奇药金乌旭。
　　此药生于金乌宗崖顶，吸朝暮日月精华，承云山千年灵气，是世间唯一能解鱼栖月剧毒的解药。世人皆知金乌崖山高路险、野兽横行，更有金乌宗护山大阵阻隔，寻常武者难近半步，是以千百年来，极少有人能登顶取药。
　　这片临镇古林苍深幽静，林木参天，苔石青湿，日光穿枝叶碎落满地斑驳，风声簌簌，静谧无人。花惹雪收了疾驰身形，正缓步穿林，欲入村镇休整问路，山林深处，骤然炸响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伴着少年惊惶的声音，划破了密林的宁静。
　　吼声暴戾粗狂，震得满林枝叶簌簌坠落，尘土翻飞。
　　紧随虎啸之下，是一道少年慌乱短促的动静，夹杂着乱石滚动的轻响，在寂静山林里格外突兀。
　　花惹雪眸光一瞬清冽流转，足尖轻点青苔石面，白衣掠影翩然，转瞬冲入密林深处。
　　乱石滩前，一头斑斓吊睛猛虎伏踞在地，额间王纹狰狞，獠牙森白，腥风扑面骇人。粗壮虎爪死死按压在一名布衣少年肩头，少年衣衫粗陋，青布短褂被荆棘扯得破烂不堪，肩头皮肉磨破，渗着暗红血珠，发丝凌乱覆额，浑身狼狈不堪。
　　他筋骨单薄，看着便是土生土长、常年进山采药的镇上寻常少年，此刻双臂死死抵住虎躯，脸色惨白，气力将近耗尽，眼底满是真切的惊惧，全然一副濒死无助的模样。
　　少年名连桥。
　　猛虎昂首怒啸，虎口大张，腥风扑面，下一秒便要噬杀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花惹雪玉手轻抬，不抽长剑、不施杀招，只一缕清和掌风隔空轻送。掌力温润浑厚，不带半分凌厉杀意，却精准绝伦，震得猛虎头颅发麻、筋骨酸软。
　　猛兽凶性未歇，仍欲反扑，花惹雪指尖凝一点清浅灵华，白光轻点虎额，瞬间封压野兽暴戾野性。
　　方才穷凶极恶的吊睛巨虎顿时萎靡垂首，低嚎两声，夹尾转身，狼狈窜入密林深处，顷刻间便消失无踪。
　　林间风波骤停，只余落叶轻飘，风声寂寂。
　　连桥撑着乱石缓缓起身，抬手胡乱擦去脸上尘土血污，抬眸看向身前白衣女子，眼底是全然无害的感激与拘谨，神态淳朴真挚：“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声音略带喘息，朴实憨厚，“我是镇上本地人连桥，今日入山采药，不慎误入猛虎领地，险些葬身兽口。若非姑娘出手，我今日必死无疑。”
　　花惹雪收势立稳，白衣落落清雅，眸光淡淡扫过他肩头伤势，轻声道：“举手之劳，无需挂怀。”
　　语罢，她转身便要继续前行入镇，无心耽搁。
　　身后连桥即刻快步追上，语气恳切真诚，带着少年人知恩必报的赤诚：“姑娘恩德，我不敢轻忘。金乌山脉不同于寻常群山，外客入山最易迷路。山中迷雾困阵、断崖险滩、野兽巢穴数不胜数，外人贸然入镇，十死无生。我自小生于此地，熟稔每一条山路、每一处险地，知晓云起之时、雾隐之处。”
　　他垂眸拱手，态度恭谨谦卑：“请让我随姑娘同行，为姑娘引路探路，以此报答救命大恩。”
　　花惹雪微微沉吟。
　　金乌崖山势诡秘，护山阵法隐于云雾，步步是机关，处处是玄机。若无本地人引路，纵然她一身武学，也难抵山川天险与宗门禁制。
　　眼前少年心性纯良、模样质朴，言语坦荡，并无半分恶意诡诈。
　　她微微颔首：“那就多谢！。”
　　二人险死还生，自深山密林脱身，连桥带着那株珍贵无比、救镇民的鸩虺兰，缓步踏回烟火安然的金乌镇。
　　夕阳垂落镇檐，晚风温顺，街巷安宁如故。
　　连桥带着花惹雪回到自己那间朴素干净的小医馆，小心翼翼将篓中墨紫鳞纹的鸩虺兰安置妥当。他本打算简单包扎伤口、休整一夜，第二日清晨便带着花惹雪择正道上山，安稳避开山林凶险，从容登顶。
　　可谁也未曾料到——
　　暮色未落，异变陡生。
　　镇口骤然传来阵阵肃杀破空之声！
　　数名身着素黑金宗袍、腰悬玉牌的金乌宗外门弟子，列队踏入金乌镇，神情冷厉，气场森然，瞬间打破小镇百年安稳。
　　一道冰冷的宗门号令，响彻全镇：
　　「金乌山脉即刻封山！山林等进出口道全封！
　　三日锁镇，半月禁入！所有外来之人，限时即刻离镇，违者禁锢问罪！」
　　一语落地，全镇哗然。
　　百姓惊慌奔走，街巷瞬间大乱。
　　花惹雪立在医馆廊下，白衣骤然僵住，心底瞬间沉入寒冰。
　　三天。
　　她只剩下最后三天。
　　这是她救鱼栖月的最后、唯一、绝境时限。
　　若金乌宗封山半月，山门彻底锁死、秘境隔绝，别说三日，便是半月之内，她再也无法靠近金乌崖半步。
　　鱼栖月，必死无疑。
　　所有从容、所有休整、所有缓冲，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封禁彻底碾碎。
　　没有退路，没有等待，没有喘息的资格。
　　连桥站在她身侧，眼底依旧是少年温顺无害的诧异与担忧，仿佛他也只是无辜被卷入变故的镇民。
　　他轻声开口，语气真切焦灼：
　　“姑娘……封山了。
　　这下，唯有明日即刻闯山，抢在封禁彻底成型之前登顶。
　　再晚，整座云山关口闭合，我们一辈子都上不去了。”
　　他看似和所有人一样猝不及防、满心焦急。
　　无人知晓。
　　这场精准卡死时限、逼她绝境登顶的宗门封禁，正是赫莲行周暗中布下的局。
　　他算尽天时、掐准时限、借金乌宗规制，硬生生抹去所有变数，逼得她只能明日上路、日夜不休、步步由他陪伴。
　　花惹雪深吸一口气，眼底风尘凝作决绝。
　　“明日即刻动身。”
　　自此，三日夺命征程，正式开启。
　　无眠、无休、无退路。
　　每一个时辰，皆在历险。
　　每一步前路，皆是生死。
　　次日连桥背起药篓，依旧是温顺报恩的引路少年，默默随她踏入沉沉夜色山林，陪她闯尽万险，奔赴云端金乌崖。
　　自此连桥，便以报恩为名，寸步不离相随左右，陪着她踏上通往金乌崖巅的艰险山路。
　　自金乌镇山麓向上，一路暗流汹涌，险象环生。
　　山下看似烟火平和、民风淳朴，实则山林之间野兽横行、高人盘踞，更有受崖顶千年灵气滋养的飞禽，性情暴戾，专伤入山行人。
　　密林藏暗器，深谷伏瘴气，迷雾迷心智，乱石覆陷阱。层层阻拦，步步杀机。
　　每遇凶险，皆是花惹雪白衣翩飞，剑影清绝，以一身卓绝武学破局开路。她剑扫山匪、气退邪修、巧破迷阵，身姿飒然出尘，清冷如月，于杀伐之中仍留三分温柔本心。
　　而身侧的连桥，始终恪守着平凡少年的身份。
　　他从不出手逞强，只默默随行，提前为她辨雾识路、拨开拦路荆棘、警示前方险滩暗障。山路陡峭，他便寻稳石铺路；山风凛冽，他便择避风凹地；瘴气弥漫，他便献上随身多年的草药香囊。
　　他温顺沉默，勤恳稳妥，事事周全，处处贴心，像一个全然依赖她、感念她恩情的寻常山野少年。
　　二人一路并肩，闯过山匪围杀，破过迷雾幻阵，渡过低谷瘴海，攀过绝壁危崖，携手斩尽前路所有阻碍，一关一关闯过，一步一步登高。
　　一路来到金乌崖底下，崖壁陡峭，上山只能是崖顶有人放绳子下来，而通常都是金乌宗弟子中人放信号，崖顶才有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