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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迁徙 说好的微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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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作息暂未调整,我今个儿来得早,教室里仅有零星几人。
大家都在埋头小憩,除了张则临。
我见他桌上疑似摊着一本单词书,他提着笔在一旁的稿纸上写画,背影孤绝、傲岸。
实话说,我真挺佩服这人的,总感觉他跟那个被贩卖到美洲的黑奴,不干活就会被奴隶主抽鞭子挖眼珠、切胳膊卸腿五马分尸似的。
求学若渴啊。
我毫无困意,但也不想学习,趁着新鲜感,百无聊赖地欣赏着新书上的插图。
等到小蝶儿来,我嬉笑着指着书本上一只蠕动着的肥蚕插图对她说:“小蝶儿,这是你。”
“……”
“滚!”小蝶儿凑过来看清我手指的东西后,秀气的细眉轻轻一蹙,含羞骂我。
我想我得雨露均沾,于是再度从书上翻找。
等找到后,我不怀好意地歪头瞥了眼过道另一侧的焦浩哲,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没想到焦浩哲也同时扭头看我,我俩视线一碰,就像是朝堂之上各怀鬼胎的佞臣表演情深似海。
我立起课本指着上面一张非洲野猪的图,他也指着一条西伯利亚大蟒蛇,我们竟不约而同地说了句:“这你。”
“……”
嘶。啧。
我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一个雄壮的黑色身躯突如其来地挡住了我看焦浩哲的视线。
我抬头,班头这只笑面虎呲着大牙,不知道他在傻乐些什么。
焦浩哲一秒收起高翘的嘴角,我也快速把立在桌上的课本放倒。即使知道这样并不能掩饰什么。
但好在班头并没有过问我俩刚在干什么,要不他高低得笑个三年,见我就叫“大蟒蛇”的那种。
“陈明柳,你去教导处把这个注册簿上交了,”班头从背后负着的手里递给我一本昨天同学们填写个人信息的册子,“再去德育处领沓新假条,安保处领份管制刀具排查表,后勤处给咱摸两盒彩色粉笔……”
我不可置信地听他叽里咕啦地吐出好多字,砸得我眼皮都不堪重负地沉了下来,直到他厉声喊了句“快去”,我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脚朝外走。
这老头,我当他亲如兄弟,他当我免费苦力。
我低头无奈叹息。
算了。教导处啦什么的在一楼是吧?我记得之前路过那儿的时候好像见过。
教导处、考务办、轻印室、音美信心(音乐美术信息技术心理学科的联合办公室)、体育办,一楼的办公室大概这些,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学校里竟然还有这么些地方。
交完注册簿后,我压根不知道剩下的那些德育处什么的在哪儿,它们在我的地图板块上似乎从未被开发。
我只好又从一楼找上五楼,累得像是连夜盖了座金字塔,却哪个也没找见。
啧,好烦。想给所有人一人一耳光。
我正骂完,抬头却看见走廊那头徐徐走来一位老师,借着头顶年老光黄的灯,我看清楚那是之前教过我的生物老师。
我几乎一秒挂起职业假笑,但没坚持几秒就发现假得我嘴角都疼,所以我就没再装了,直接上前询问:“欸刘老师早上好,您知道教导……啊呸,后勤处、德育处和安保处这些地方在哪儿吗?”
刘老师闻声先是愣住,露出了一种类似于惊诧的表情,持续了大致四五秒后,才抬手指了下远处一点:“后勤在对面高一一楼,德育在二楼转角,安保……综合楼里吧。”
我赶忙低头鸣谢,实则气得牙都快咬掉了,亏我找了这么久,敢情都不在一栋楼里啊。
我疾步下楼,想不通学校里这些办公的地方为什么就不能单开一层建在一起,非得东一块儿西一片儿,显得自己地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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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班,我还在思考这个无解之谜。
“喏,都在这儿了。”我把上刀山下火海取得的宝贝呈给班头,额头上还渗出了一层薄汗,我抬手擦干。
“嗯。”却没想他只是来了这么一下。
“啥?你就嗯一下?”
“咋了嘛?”
“哦。没事,不咋。”还以为好歹能给我发根烟呢。
我抬眼瞪了他一下,目光落下之时,才发现台下动乱,极其地不对劲。
等等,不对啊,我看着讲桌边的这位,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然后眺望台下,那像是一串被打乱但还能正常运行的代码。
班头调了座位?
班头调了座位!
我还没下讲台,快走两步又回到讲桌边班头的身旁,尽量压抑着语气中的异常:“说好的微调,怎么成了人口大迁徙?”
昨晚自习学委有问过他,他保证过座位只微调的。
这个老骗子,又耍我。
我纵目四望,底下人没人还在自己原位儿,就连讲桌左右也新添了两员虎将。
“哎呀,迫于形势嘛,我也没办法的。”他讪讪地对我敷衍道。
“你……”我从后槽牙里挤出一点声音,“做得好,很好。”
“你座位在四组,那儿,”他指着倒三排的某个点,“张则临旁边,桌子他都帮你挪好了。”
“啊?张、张则临?”我瞥了一眼下面,难以置信,“不是老头你没疯吧?让我,和他当同桌?我俩成绩悬殊有多大你不知道吗?”
“哎呦哎呦,”班头蹙眉,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人嘛,管他上天入地有多厉害,也都是要吃面喝水的,谁跟谁又有什么差呢?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比我还想不通呢?”
“老师,我没想不通。只是大家都知道您对待学生一视同仁,您也没必要用我来证明了,乖,给我把小蝶儿换回来。”
“我没想彰显什么!你信我,让你和张则临当同桌。我是有深思熟虑过的,绝不是在整你。”
“没整我?不是咱俩还是兄弟吗?”我气极反笑。
“明算账。”他淡淡回答。
“不是……”我叹气摇了摇头,“哎呀我不管,那你把睡神给我换过来。”
“宋子诚?”班头昂首看了底下某个正在酣睡的人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行,座位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换肯定是换不了的。况且,我既然能这么安排,那肯定也是有我的用意的呀。”
我心中不解,于是开口问他:“你是故意支走我的?把家给我偷了。那你到底有什么用意,说给我听听呗。”
“这个嘛……”他欲言又止,神情为难,最后“嘿嘿”两下,试图用尬笑蒙混过关。
“……”我叹了第二口气,转身下了讲台。
“欸,陈明柳。”班头似乎在背后喊我,只是我突然头晕了一瞬,加之他声音不大,听得不太真切。
我喘了口气,用右手狠掐了把左臂,疼痛能让人快速清醒。
其实吧,不想跟好学生当同桌真不是我撒泼胡闹,我也是有原因的。
我记得初三那年呢,也是这样在老师的安排下和一个好学生当同桌,后来呢,几次考试对方成绩接连退步,他妈就以为是我带坏了自家孩子。啧,那场家长会上发生的,倒真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陈明柳!”班头语气明显带了几分不耐烦,我也心下一凉,似乎真把他给惹生气了,“过来。”
我听后有些艰难地转身。他的表情叫我有些恍惚,我就知道我完蛋了,因为我妈以前扇我前也是这张脸。
我“嗯”了一声,举步维艰。
等走到讲台边时,却没想到班头伸手搂上我肩,将我一把拉到他身边。
“来来来,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笑面虎与我勾肩搭背,嘴上虽是这么说的,可言行举止却给人没半点可信度,“其实……让你和张则临当同桌,是有一项重大的任务要交派于你。”
“任务?”我对上班头肯定而骄傲的目光,难以置信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我、我啊?”
“嗯,”他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凑近我压低声音,“不瞒你说,则临来咱班后总都是孤零零一个人,这倒也不是他名列前茅就心高气傲。只是他这个情况,确实是挺难融入到咱班的,加上他家里人对他要求近乎严苛,他虽然嘴上不说,可确实活得挺辛苦的。这再者说了,就算他想找个人倾诉下,身边却连半个可信赖的朋友都没有,你能懂吗?”
“所以你是让我坐过去,跟他交朋友?”我问。
“你那什么表情?让你和班级第一当同桌那能害你吗?则临这孩子也心细体贴,还能帮到你学习。”
“可你知不知道……”我反应过来后立马顿住,没再往下说。
“知道什么?啊?”笑面虎追着问。
“算了,也没什么的,听你安排吧。不过我也没法保证真能跟他搭上话,如果我俩性格不和剑拔弩张的话,你记得到时候心偏我这边。”
“哎呦哎呦,你这说的什么话嘛,我就不信你能和张则临吵的起来。”班头抬手重重地拍了两下我的肩,“快去快去。”
我用脸骂他,揉了两下有点痛的肩膀,然后回我的“新家”。
大概走到第三排那儿,身后又传来两下敲击桌面的声音,焦浩哲也紧急撤回准备绊我的脚。
“欸等等,陈明柳。”班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急忙喊我。
我回头看他还憋了什么屁,新学期开头本就稀稀拉拉的早读声也同时被叫停。
“您这个……”他举起几本绿皮薄书,我认出那是昨个交的寒假作业,他抬手晃了晃,只见里面白花花的,没有丝毫被玷污的痕迹。
我心头猛地一紧,血液仿佛凝滞了一瞬才重新流动。
是那种自以为胜券在握然而却东窗事发的难以掩藏的惊愕。
好打脸,他怎么还真查?
“您这作业是设了防窥还是开了会员才能看啊?”
班头故意用这种语气来膈应我。
暂未给老师开通查看权限。我在心里默默想,嘴上却半个字也没吐出来,颇为不自然地挠了挠鼻子。
烦。我这人一干坏事儿就会遭报应,不过是昨天路过他办公室时顺手拿了两把瓜子,今天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些吧。
“要不这样吧,让你补完也没多大意义,你就给咱把后面板报一画吧,怎么样?就当是你作业了。”班头像个老谋深算权侵朝野的十足奸臣,而我是为国为民的忠义之士,活得艰辛而潦倒。
“主题就是‘新学期新气象’,你可以不上今天的大课间,抽时间赶下午放假前给咱画完,好吧?”
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呵,我当他情同手足,他当我是包身工。
光逮住我一个就很奇怪,而这桩悬案也于早读下告破,他的课代表过来告诉我,是班头一声令下:“把陈明柳的作业给我找出来,我知道他没写。”他那时虽满头雾水,但仍旧照做,发现我还真就没写。
啧,这老头坑我坑得轻而易举呀,算我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