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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三塔试炼 船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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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一篙点在岸沿,船身轻轻一荡,离了岸。
江水宽阔,碧波粼粼,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把各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祝昭音刚踏上船板,船身往下一沉,她连忙扶住船舷,稳住身形,目光却一直落在那船夫身上。那人撑篙的动作十分利落,竹篙入水,无声无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位老伯,敢问楚阁在江对岸何处?”她问。
船夫头也不回,闷声道:“姑娘不必问,到了自然知道。”
祝昭音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
林景山靠在船尾,眯着眼看天色,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宋安祈和肖芷坐在船中间,一人捧着一包梅子,一人嗑着瓜子,已经聊起了对楚阁的向往。
只有裴清离站在船头,手持长剑,一动不动的,像一尊木雕。
船行了大半盏茶的功夫,江面忽然起了雾。
那雾来得极快,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便从江面底下蒸腾起来,白茫茫一片,把两岸的青山绿树吞没了。祝昭音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船头方向已看不清五丈开外的东西。
“这雾怎么来得这么急?”苏允歌警觉地站起身来,玉箫横在身前。
司少琴的手也已按上了背后的琴,神色冷肃。
那船夫却依旧不紧不慢地撑着篙,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江雾。竹篙入水,再起,再入,节奏分毫不乱。
“老伯,”祝昭音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这雾……”
“楚江的雾,向来如此。”船夫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姑娘是头一回来?”
“头一回。”
船夫沉默片刻,忽然大笑一声。“头一回来……能碰上贵人同行,运气不错。”
祝昭音一愣。
她正要再问,船夫却又开了口:“过了这雾,就快到了。姑娘且坐稳。”
江雾越来越浓。浓到连近在咫尺的人脸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船身依旧在晃,水声依旧在响,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祝昭音握紧剑柄,屏住呼吸。
她隐约觉得,这雾来得不寻常。
雾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入水中,众人神色一凛。
紧接着,一阵极轻的、若有若无的笑声从雾中传来,很远,却又似在眼前。
裴清离的目光忽然一凝,单手按住剑鞘:“小心。”
“什么东西?!”祝昭音迅速拔剑。
裴清离没有回答。她朝船尾的船夫看了一眼,忽然冷声道:“这不是去楚阁的路吧。”
船夫撑着篙的手,停下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先前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忽然在雾中变了形——嘴角咧开一道极大的弧度,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姑娘,”他笑着,“你可知道,有多少年没人敢坐我这条船过楚江了?”
船身猛地一震。
祝昭音身形一晃,被宋安祈一把扶住。林景山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握紧了腰间那把英华,整个人坐直了身子,双目如电,盯着那船夫。
“是渡江的‘鬼船’。”他淡淡道。
“鬼船?”宋安祈的声音发颤。
“楚江一带的传说,专载活人渡江,半道上翻船,把船客喂江里的东西。”林景山站起身,剑尖朝下,手腕一抖,抖出一朵剑花,“本以为只是谣传,没想到真有。”
那船夫听了也不恼,依旧咧着嘴笑,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他的脸变得皱皱巴巴的,五官渐渐模糊,只余一张黑洞洞的嘴。
“你们几个,都是好货色。”他声音尖锐起来,旋即大笑几声,“……好,好得很!”
江面上的雾,忽然翻涌起来。雾中隐约浮出许多半透明的人影,影子飘飘忽忽,浮浮沉沉,仿佛水草一般在江面下摆动。
裴清离眼皮一抬:“找死。”
剑光如一道冷电,劈开浓雾,直朝那船夫面门而去。船夫猛地翻身,坠入江中,激起一丈高的水花。等他再浮上来时,已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在雾中游走不定,发出沙哑的狞笑。
“你们过不去的——这条江,就是你们的归宿!”
裴清离眉头都不皱一下,站在船舷边,剑尖朝下,直直刺入水面。一道无形的气浪以剑尖为中心炸开,水面轰然裂开,露出江底黑沉沉的淤泥。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水下传来,那灰影猛地蹿出水面,摔在甲板上,浑身抽搐。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一寸一寸地蜷缩、碎裂,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渗进船板的缝隙里。
裴清离收剑利落,面不改色。
“走。”
“等等!”船尾忽然传来肖芷的声音,“你们看——”
她指向前方。浓雾正在迅速消散,江面重新变得清澈碧蓝,远处的对岸已经隐约可见,一座青山峙立,山顶处露出一角飞檐,银瓦白墙,在日光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到了。”苏允歌松了口气。
船夫死了,鬼船却仍然稳稳地向前漂着,似乎有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它。又漂了半盏茶的功夫,船身轻轻一磕,靠上了岸边。
船头撞在岸边的石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祝昭音第一个跳下船,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眼那艘渐渐被江水吞没的小船。
船身缓缓下沉,最终消失在水面之下。仿佛什么都没存在过,只有一片碧绿平静的江水,在天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
“我们……真的到了?”宋安祈先前的惊恐之色全然消失,被兴奋所替代。
“到了。”祝昭音看她那副模样,眉眼弯了弯。她转头看向裴清离:“裴师姐,咱们上山吧。”
裴清离点了点头,率先向前走去。
苏允歌走在最后,路过林景山身边时,压低声音道:“方才那船夫,你早就看出来了?”
林景山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看出了一点。”他侧过头,“不过清离师姐出手干净,也用不着我多事。”
苏允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
楚阁坐落于楚山之巅,众人走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到了山脚下。
山底有一白发翁,面容和善,老远便注意到了他们。“诸位可有拜帖?”
裴清离从怀中掏出一玉白素笺,递了上去。
老翁检查一番,随后咬破手指,将一滴殷红的指尖血滴在素笺上。
那张薄薄的素笺竟瞬间化作点点蓝色星芒,四散飞向空中,如同流萤一般,朝山顶方向飘去。
片刻后,三只仙鹤从云中展翅而来,羽毛洁白如雪,姿态优雅从容,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诸位请乘仙鹤上山。”
众人朝老翁拱了拱手。“多谢道长。
“两位师弟,让师妹们坐得宽敞些,我们共乘一只吧。”苏允歌道。
二人点了点头,并无异议。三人上了其中一只仙鹤,苏允歌一手虚扶着前面的鹤颈,姿态从容;司少琴则在苏允歌身后坐定,面色如常地抚了抚衣摆,还没看出什么异样;林景山坐在最后,双臂抱胸,甚是逍遥自在。
裴清离来到祝昭音面前,问道:“可愿与我共乘一只?”
祝昭音愣了愣,“好。”
宋安祈看得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肖芷一把拽走。
仙鹤乘风而起,穿过云层,在空中尽情翱翔。风从耳畔掠过,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将身体里的所有浊气都涤荡干净。
云海从身侧飞速后退,地面的景物渐渐缩成模糊的一片。玄玉楼的弟子大多有御剑的习惯,对高空并不陌生,但坐在活物背上还是头一回,感觉大不一样。
宋安祈张开双臂,迎着风大声道:“不愧是楚阁,弟子们竟然都不用御剑!这也太刺激了!”
而另一边,司少琴面色苍白,双眼紧闭,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还有些微微发颤。
他身后的林景山率先发现了异常,“少琴,你怎么了?”
苏允歌也连忙回头看去。“怕是畏高了,镇心丸可带了?”
林景山翻了翻袖袋,掏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不知道找对了没……先试试吧。”
他倒出一粒褐色药丸,递到司少琴唇边。司少琴勉强服下,所幸药力化开得快,不消片刻,他脸上的血色终于恢复了些许,握着鹤羽的手也渐渐松开了。
“还好还好,毛没拔掉。”林景山呼出口气,打趣道。
“奇怪,”苏允歌偏头看他,“你御剑时也会这样吗?”
司少琴摇了摇头。“玄玉楼,没有这么高。再者,”他顿了顿,“我很信任我的剑。”
林景山把药瓶收回去,没说什么,但往他身边挪了挪,挡了一下迎面吹来的风。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仙鹤便降落在山巅之上。入眼处有两扇玉门,牌匾上刻着大大的“楚阁”二字,字体行云流水,飘逸灵秀,笔画间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银色的光泽。
推开玉门,豁然开朗。
一片云海铺展在眼前,白玉为阶,层层叠叠地通向远处,巍峨宫殿屹立于云海之上,殿身泛着淡蓝色的幽光,檐角悬挂着一串串玉石风铃,风过处叮咚作响,清越如仙乐。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香,闻之便觉神思澄明,连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他们沿着玉阶行至大殿,殿前有两座鎏金神兽,栩栩如生。殿门是敞开的,中央有一方净池,澄澈如镜,偶有灵鱼游弋而过,洒下点点荧光。
“听闻有贵客造访?”内殿中走出一人,乌发高盘,银冠束顶,身披一袭黛蓝长衫,气质清雅,礼度雍容。最特别的,莫过于眉心那一点水蓝花钿,清灵至极。
“弟子裴清离见过阁主。”她朝来人行了一礼。
其他人也纷纷拱手,那人连忙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没想到我楚阁竟有这么大面子。”
“阁主此言差矣,是我玄玉楼高攀才是。”苏允歌笑道。
“不敢不敢。”那人也笑了笑,如春冰初泮。“在下楚阁,楚灵均。诸位贵客到访定是有要事相商,请随我来。”
他转身向殿内走去,衣摆曳过净池边缘,带起一缕极淡的冷香。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众人来到一处宽阔庭院,庭院中海棠花落如雨,几片花瓣落在祝昭音的肩头,她轻轻拂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些楚阁弟子。
宋安祈小声嘀咕:“这些弟子看上去都好自在啊,不像我们玄玉楼,成日里被长老们盯着练功。”
肖芷也点了点头,低声附和:“就是,你看看他们,种花的种花,逗鸟的逗鸟,过得比神仙还逍遥。”
“那你俩不如留下来当楚阁弟子算了。”祝昭音笑着打趣。
宋安祈连忙摇头,“我舍不得玄玉楼!”
正说着,楚灵均已经将众人引至庭院深处的一间雅室。室内布置素净,一几一案,几卷藏书,案上搁着一尊博山炉,烟气袅袅,散着淡淡的沉水香。
“诸位请坐。”楚灵均抬手示意,自己在主位落座,姿态随意,却自有一番从容气度。“青遥,沏茶。”
众人依言落座。祝昭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清冽回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是上好的雪水冲泡的明前龙井。
“阁主似乎早有预料我们会来?”苏允歌放下茶盏,含笑问道。
楚灵均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看向裴清离:“裴姑娘的剑,比上次见面时更快了。”
裴清离抬了抬眼皮:“阁主记得我?”
“楚阁虽偏居一隅,多年不问江湖,但江湖上的事却也不能全然不知。”楚灵均眼底含笑,“二十年前裴令德前辈来楚阁时,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手里攥着一把木剑,说长大了要比她爹还厉害。”
裴清离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楚灵均也不再多言,话锋一转:“几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在下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但楚阁有一规矩——凡登门求药者,须先过一关。”
众人纷纷好奇的看着他。
“阁中有三座试炼塔,分别试‘心’‘武’‘智’。”楚灵均抬手朝远处指了指,“只有三塔皆过者,才有资格入楚阁药库。”他顿了顿,又道:“试炼凶险,生死自负。要不要闯,由诸位自己决定。”
宋安祈第一个举手:“我闯!”
肖芷紧随其后:“我也去!”
司少琴和裴清离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苏允歌则笑了笑,温言道:“既然师妹们都不惧,我这个师兄岂有退缩之理?”
祝昭音看了林景山一眼,那人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热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你呢?”
林景山被茶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去,来都来了。”
楚灵均见众人无一退缩,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之色:“好。既如此,明日卯时,三塔之前,恭候诸位。”
当晚,楚灵均安排六人住在海棠院东侧的客舍中。每人一间,干净雅致,推开窗便能看见满院海棠,月光下花瓣如雪,飘飘洒洒。
可祝昭音却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折腾了许久,索性披衣起身,推开房门,沿着廊下漫无目的地走着。夜很静,只有虫鸣和偶尔的风声,空气中弥漫着花瓣的甜香。
她走到院中一棵海棠树下,正要坐下,忽听得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赏花?”
祝昭音抬头,只见林景山歪在树枝上,手里不知何时又拎了个酒壶,正仰头灌了一口。月光透过花枝落在他脸上,将那副懒散的神情衬得格外清晰。
“你怎么还没睡?”她没好气地反问。
“酒没了,出来找。”林景山晃了晃手中的空壶,又补了一句,“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偷偷溜出去。”
“谁溜了?”祝昭音瞪了他一眼。
“谁知道呢?”林景山笑了笑,从树上跳下来,衣袂带风,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他在她身旁坐下,把空酒壶随手放在石桌上,“睡不着?”
祝昭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怕明天过不了关?”
“不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忽然觉得,这一路走得太顺了。”
林景山抬了抬眉,:“哪里顺了?还没到楚阁就差点把命交代在江里,这叫顺?”
“我说的不是这个。”祝昭音摇了摇头,“我是说,我们这一路虽然遇险,却总能在最后关头化险为夷。就好像……背后有一双手在推着我们往前走。”
林景山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指尖在酒壶沿上轻轻敲着,发出细碎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多虑了。路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就算真有什么在背后推着,那也是你自己选的。”
祝昭音怔了怔,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平日里总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格外平静。
“林景山,你为什么来楚阁?”她忽然问。
林景山歪了歪头,似是在认真思考着。过了片刻,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知道你要来,又不放心你一个人来。”
祝昭音一愣,脸颊忽然有些发烫。她猛地站起来:“我回去了!”
“诶,别急。”林景山也站了起来,伸手拦住她,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物件,递到她面前。
是一条剑穗。
淡紫色的丝线编成结,中间缀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白玉珠,珠子温润通透,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编法很精细,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答应你的。”
祝昭音接过来,愣了许久。
“那夜在华京许诺你的剑穗,忘了?”
“……我只是惊讶你竟然还记得。”
“我林景山向来一诺千金,从不做坑蒙拐骗之事。”
祝昭音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颗玉珠,不知为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假装仔细打量那条剑穗:“……勉强能看。”
“能看就行。”林景山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早点睡罢,明天可有累的时候。”
不过一瞬,他的身影没入海棠花影中,很快变便消失了。
祝昭音站在树下,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穗。月光落在白玉珠上,映出一点微光。她猛然发现,在剑穗暗处,还绣了一朵小小的桃花,针脚极细,像是故意绣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怕被人看见,却又偏偏被她发现了。
她莞尔一笑,取下破霄,将剑穗绑到上面,紫穗垂落,白玉珠轻轻撞在剑柄的紫宝石上,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一剑一穗,倒似浑然天成。
她握紧了剑,转身走回房间。
夜风拂过棠林,万树摇曳,纷纷扬扬落下几朵海棠。
……
次日卯时,天光微亮,六人便已齐聚在楚阁后山的三座白玉塔前。
塔分三座,呈品字形排列,高约十丈,通体由白色玉石砌成,塔身泛着莹润的光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塔门上各刻着一个大字——“心”“武”“智”。
楚灵均站在塔前,负手而立:“三塔各有一关,每关限时一炷香。过者留,败者退。若三塔皆败,请诸位原路返回,我楚阁自有薄礼相赠,不算白跑一趟。若三塔皆过——”
他笑了笑:“药库中的药材,随诸位取用。”
“从哪座开始?”祝昭音问。
“自左向右,先‘心’,再‘武’,后‘智’。”楚灵均道,“三塔之间没有关联,各自独立,诸位可以自行选择顺序,但一人只可各闯一次。诸位可要牢记。”
六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退缩。
祝昭音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左侧那座白玉塔。塔门无锁,她伸手一推,门应声而开。门内是幽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光线柔和,并不昏暗。
她迈步走了进去。身后,塔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甬道尽头是一间宽阔的石室,正中立着一面铜镜。镜面光洁如新,映出她自己的身影。石室四壁空空荡荡,无门无窗,只有那面铜镜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祝昭音走近几步,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忽然,镜中的人动了。
镜里的“祝昭音”没有跟着她的动作,而是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祝昭音心头一凛。她猛然倒退两步,伸手按向腰间剑柄。
“别怕。”镜中的人开口了,声音与她的嗓音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她从未用过的、幽缓的语调,“我是你。”
“胡说八道。”祝昭音冷笑一声,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镜面。
“我是你啊。”镜中人也拔出了剑,神色变得哀戚。“你的过去,你的恐惧,你的悔恨……都是我的。”她的动作与祝昭音一模一样,连手腕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祝昭音握剑的手微微发颤。镜中那双眼睛里,映着她自己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晦暗。
没有恐惧,没有狠厉,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她知道,这一关,比想象中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