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其音》不若采茶去

16、楚阁之约 杜盛正

　　杜盛正认真的给昭音展示着他的修习成果。
　　他的武学天赋极高，不过一月，便已经达到入门的水平了。一招一式虽还带着几分生涩，但架式已经摆得很正，剑尖走位也稳当。
　　祝昭音虽欣喜，但也不免有些忧心。
　　他的动作一看就是有功夫底子，虽然失忆，可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忘不掉。那些转身、格挡、刺出的弧度，带着某种训练过的精准，绝不是普通人随手比划能比出来的。
　　杜盛，你的身上究竟背负着什么秘密呢？
　　“小姐？”杜盛已经演完所有招式，看着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盯着自己，疑惑的唤了一声。
　　祝昭音立马回神，嘴上扬起一抹笑。“不错。”她的目光里满是赞许。“若你肯勤加修炼，必能大有所成。”说罢，她从身后掏出那把归尘。“奖励。”
　　杜盛目光一亮，立马高兴起来。“多谢小姐。”
　　“不必客气。今日我便教你平霄宫的入门剑法，看好了。”
　　祝昭音认真演示着一招一式，只听得剑风呼啸，初时如松涛过涧，渐而转为金戈交鸣。
　　她越舞越快，人与剑再分不清彼此，只余一团紫光翻飞滚腾，地上的落花被剑气激得漫天飞舞，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下了场桃花雨。
　　最后一式，剑光暴涨，随即，漫天光华倏忽一敛——她收剑站定，气定神闲。只听“铮”的一声余韵，良久，才从剑匣中幽幽传出，在空旷的院落里袅袅散开。
　　杜盛看得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看明白了？”祝昭音收剑入鞘，问道。
　　“呃.....嗯！小姐真厉害！”
　　“这还不算什么，等你练会了，教你更厉害的！”
　　杜盛使劲点了点头，祝昭音对上他的双眼，突然发现，在阳光下这孩子的眼眸竟是淡淡的暗紫色，像两枚被擦亮的紫水晶。
　　很熟悉。她觉得这双眼睛一定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祝师姐！”不远处忽的跑来一人。
　　“安祈？”
　　“可算找到你了，祝师姐快随我去主殿！”
　　不等她反应，宋安祈便一把拉着她飞奔起来。
　　“何事这么着急？”祝昭音满头雾水。
　　“玉宁长老要抓阄决定此次去楚阁的人选呢！去晚了可就轮不上了！”宋安祈气喘吁吁的道。
　　“楚阁？不是说让裴师姐决定吗？”
　　“诶呀，此时说来话长，到了我再跟你解释！”
　　宋安祈拉着她跑得贼快，不一会就到了主殿。
　　原来本是让裴清离自己挑人，可所有来央求她的弟子她都一一点头答应了，足足有二十来号人。裴清离一脸坦然，倒是一旁的姜松珉脸色越来越黑。
　　“清离，你带这么多人去是要把楚阁闹个底朝天吗！”姜松珉终于忍不住开口，有些不满的道。
　　颜守尘赔了个笑。“清离，你要不再好好选选？”
　　“......”裴清离抿了抿嘴，一言不发。
　　商玉宁抚了抚额。“要不这样，抓阄决定？”
　　颜守尘点了点头。“是个好法子，既能减少人数，又对每位弟子都公平。清离，你看如何？”
　　“好。”
　　......
　　主殿此刻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商玉宁朗声问道：“可都来齐了？”
　　“长老赶紧开始吧，不用管那些慢手慢脚的！”
　　“对对，脚慢者无！”
　　“好吧。”商玉宁扫了一眼大殿内的人数。“一会你们每人抓一张纸条，若是“空”，则未选上。可有异议？”
　　“没有！”弟子们齐声道。
　　众人纷纷排好队上前抽了张纸条，祝昭音和宋安祈来得稍晚，挤不进去，到他们时只剩下最后几张。
　　祝昭音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
　　果不其然，纸条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空。
　　一旁的容筠正合掌祈祷，嘴里念念有词。“容家的列祖列宗们，还请保佑晚辈一定要拿到这次机会啊啊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纸条。
　　空。
　　他的脸瞬间肉眼可见的耸拉下来。
　　祝昭音没忍住，笑出了声。
　　“自己都没抽到，还有心情取笑别人？”一人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探头看了看她手中纸条，嘲笑道。
　　她看向来人，眉心一凝。“林景山，你少管我！”
　　“少宫主今日运气不佳。”他神色平静，嘴角微勾。
　　“你！”
　　“给你。”他将手中纸条递给了她。“反正我去不去都无所谓。今日我心情好，帮你一把。”
　　“不必了！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祝昭音连忙离开，打算找安祈汇合。
　　“慢着。”
　　“我都说了不要！”
　　他伸出手，拂了拂她的肩。“肩上有朵花。”
　　“……多谢。”
　　商玉宁悄然来到她身边，拉住了她。
　　“昭音，你可抽到了？”
　　“没有。”她有些沮丧的道。
　　“无妨，我特意为你留了个名额，已经提前告知你姑姑了，不必担心。”
　　祝昭音眼中一亮，忽的又暗了下去。
　　“玉宁姑姑，这太不公平了，我没抽到就不去啦，没关系。”
　　商玉宁闻言笑了笑，“你与他们不同，平霄宫未来的掌门人不多见识见识怎么能行。再者，明姒既将你托付给我们，必不能辜负了她的期望才是。”
　　商玉宁盛情难却，祝昭音只得点了点头。
　　......
　　散会后，祝昭音简单打听了一下，人选分别是林景山，司少琴，宋安祈，肖芷，还有一个梅宗弟子，不过被梅宗主勒令留在宗中好好修炼，不得出山。
　　“这梅宗主可真是不讲理...”她默默在心中为梅宗弟子打抱不平。
　　次日清晨，众人约定齐聚山门。
　　祝昭音天才蒙蒙亮就醒了，简单收拾一番后便到山门等待，发现裴清离早就到了，直直的矗立在那，宛如岭间雪松，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气。
　　此刻只有她们二人，祝昭音不敢贸然打扰这位冰山美人，静静的站到一边等待。
　　忽然，裴清离望了她一眼，冲她走了过来。
　　祝昭音原本等的无聊，眼皮都开始打架，见了此幕连忙站直了身体。
　　“裴师姐。”
　　“嗯。”裴清离来到她面前。“我可以看看你的剑吗？”
　　祝昭音卸下佩剑，递给了她。
　　裴清离轻轻接过，神色专注的看了许久，指尖小心翼翼拂过剑鞘上的纹路。
　　“破霄。”她低声喃喃道。
　　“是。裴师姐怎地也认识？”
　　“听一位故人讲的。”裴清离把剑递还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这把剑很好，想必你也不会差。”
　　祝昭音面上一热。“裴师姐过誉...”
　　“嗯？怎么就你们两人？”又有一人到了。
　　祝昭音看向来人，意外至极。
　　“今日倒是起得早啊，林师兄。”她笑眯眯的道，语气中却带着冷意。
　　“耽误了时辰，怕姜长老砍了我，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我能来得这么早。”他也回之一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冷嘲热讽着彼此，直到其他人的到来方才停罢。
　　“诶？苏师兄，你怎么也来了？”祝昭音惊讶的问。
　　“玉宁长老念我心思细腻，派我来照顾你们。”
　　“那财务之事...”
　　“自然是交给楼主大人。”说罢，他眉眼间填上几分忧色，低声道：“楼主大人出手阔绰，只怕玄玉楼又要穷上一阵子了。”
　　众人来齐后，纷纷御剑下山，踏上了楚阁之路。
　　所幸一路无惊无险，畅通无阻。
　　林景山凑到祝昭音身旁：“我特别好奇，你怎么也来了？”
　　她冷哼一声，“自然是因为我有本事。”
　　“好好好，不愧是少宫主。”他笑了笑，将双手抱于脑后，大步向前走去，甚是悠闲。
　　宋安祈和肖芷一路跟在昭音身旁，三人相谈甚欢。
　　“裴师姐...为何一句话也不说？”祝昭音看向走在最前方的裴清离，悄声问。
　　宋安祈耐心解释道：“裴师姐是出了名的剑痴，心中只有大道和剑术，对她来说，说话可能就是浪费时间吧。”
　　“也许唯一能勾起她心绪的便是她兄长的消息了吧。”肖芷补充了一句。
　　裴清离的兄长裴朔祝昭音也有所耳闻，只觉十分遗憾，遂不再提此事。
　　“不过虽然我同裴师姐一句话都未曾说过，但我对她的敬佩与爱慕之情确是分毫未减的！”宋安祈神色有些激动，目中尽是欣赏。
　　“你呀，对谁不是这样？”肖芷笑道。
　　“真是个多情的人！”祝昭音也打趣道。
　　三人乱作一团，前面的苏允歌和司少琴看她们一眼，也笑了笑。
　　二人讨论了一路音律之事，尽管在旁人耳中是极为枯燥的话题，但他们却聊得津津有味。从琴谱的考据到箫曲的变调，偶尔停下来比划两下，各不相让。
　　“过了楚江便到了。”裴清离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宽阔的大江。
　　不远处，一位船夫注意到他们，冲他们招了招手。
　　众人走了过去，船夫打量他们几眼，目光不急不缓地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江湖人？你们可是要去楚阁？”
　　“是。”
　　船夫没有再问，转身跳上船，船身晃了晃，又稳住了。他抄起船头的竹篙，往岸边的泥里轻轻一点，船便靠了过来。
　　“上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