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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姬泠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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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源国王室十八代单脉相传,唯有姬泠这一代,国君比较争气,育有二子。
王后所出长子姬澈为人踏实稳重,心怀百姓,肩挑日月,普天之下莫不闻其贤名,立为王太子。
幼子姬泠,生母为南疆第一美人,天性顽劣,好发明,慕美婢,喜烟火,爱花鸟,恶名虽未传遍天下,王畿千里却皆有所耳闻。
其中最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就是王城花朝节的桃花雨。
大源国自古便有花朝节男女折花相赠的习俗,或互表情意,或象征对彼此的美好祝愿。王城之中寸土寸金,花草树木本就稀少,兼之离郊外又甚远,所幸有小贩提前折得百花沿街叫卖,筐中的鲜花花瓣上犹带清晨湿冷的露水,引得路人争相购买,以搏佳人芳心。
忽然有一瓣瓣绯红的桃花瓣自空中飘落,沾到女子如云的乌黑鬓发上,落入孩童稚嫩的手掌心,映入老人浑浊的瞳孔里。
只见王宫大门次第打开,黑甲武士手执武器严阵而待,一袭黑红色劲装的清俊少年骑着骏马穿过重重宫墙,沿着王城宽敞的大道疾驰而来,经过画楼高台,路过市井小巷,身后所行之处红粉白三色桃花花瓣纷纷如雨下。
群臣惊疑如此巨量的桃花从何处来,直到王家私苑的看守哭丧着一张脸来报,王次子今晨带着法器千机,将园中十里洒金碧桃的花瓣全部席卷一空,徒留满树花蕊招蜂引蝶,这才真相大白。
国君本为爱花惜花之人,闻言震怒,召姬泠当廷对峙。
姬泠自有一番歪理:“桃花种在私园中,能欣赏到的人不过十数而已。花朝节本就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桃花譬如君恩,普洒万民,难道不是美事一桩?”
满堂朝臣皆哗然。
爱花被毁的国君怒不可遏,草草给姬泠封了个唤作“金雀”的侯爵,一日内连下数道旨意,封地越封越偏,越封越小,最后干脆一道旨意将逆子送入仙山浮玉。既然人间君父管他不住,只能奢望仙门长老能有法子降住这今生孽债,混世魔王。由此,便有了令姬泠“美名”大噪,走向修真界的另一件事。
浮玉山中修仙弟子众多,其中有一名弟子,名为公仪仙。人如其名,据说天生仙缘,是世间最有可能修仙得道之人。
姬泠初来乍到,只听说浮玉仙山有三美,云美、鹤美、人美,此最后一美,即是公仪仙。他天性爱美,赏尽山间云雾,歌尽白鹤,却始终未能得见公仪仙一面。听闻浮玉山即将举办仙考,当届魁首能有幸与上届魁首公仪仙切磋,报起名来自然是当仁不让。凭借着法器千机与一手炼器之术,当真让他将一众仙山弟子斩于马下,横冲直撞夺得魁首,得以一睹公仪仙芳容。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最后比试台上,姬泠只见了公仪仙一面,便施施然走向台下。
他天生废脉,于修仙一道并无天赋,能靠法器过五关斩六将,自身炼器之术固然精湛,但也耗费了不少心血精力,砸进去不少银钱灵石,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只见了美人一面,还没说上话,怎么甘心就此落幕。
有人向姬泠问起此事,他给出的原因令人啼笑皆非。
姬泠道:“也不是说公仪仙不好看的意思,只是先前我不知道,公仪仙除了是个美人外,还是个美男子啊。”
原来,他出钱出力求见美人一面,到头来居然没搞清楚美人的性别。
就此,姬泠之名响彻浮玉仙山。托了公仪仙在仙门中声名浩大的福,三千仙宗对姬泠此人皆有所耳闻。
而真正令姬泠的恶名传遍天下的最后一件事,却鲜少为寻常百姓讨论。
这件事,也让他沦落到身败名裂,乃至死无全尸的地步。
事情的原委与详情已经无从考证,结局落入纸上,史书工笔只有惨淡的十数个字:姬泠于崇明殿弑君父,受天雷九九。
大源国国君自开国以来,尊先祖遗命,一律修行王道,借王道之力、凭一己之身护天下万民免受邪孽侵扰。王室一脉相传十八代,直至姬泠一辈,唯有王太子姬澈承天景命,跟随天子修习王道。
修王道者为天道庇佑,敢伤者必遭天雷轰顶,胆敢谋害人王的那更是要被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轰的渣渣都不剩。天地君亲师,世间人伦纲常不外乎是。
姬泠弑杀君父这件事,百姓虽然不敢明面上议论,但如今有男子要向心上人发誓绝不做负心汉,说的最狠毒的下场就是“被劈死金雀侯的天雷粉身碎骨”,有母亲教导孩子不要浪费粮食,就会恐吓他们“不把碗里的米吃完,天雷就要像劈金雀侯一样来劈你了”。
关于促使姬泠最终向父亲举起屠刀的原因,世人众说纷纭,有的人说他是因国君区别对待二子而心生不满,有的说人他受南疆贼人挑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有人说他天性本就如此……只是恩怨情仇皆付王城烟雨,人生一世,死后种种,皆成梦幻。
如此千年,琼楼已覆,金殿成灰,而世事如水,依旧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