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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零点 午夜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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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三月二十日。
苏眠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放下来,垂在肩头,看起来像是在等一个人,又像是在等待一件事的发生。
厉寒声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保持着随时可以行动的姿势。他的目光落在苏眠身上,没有移开过。
“你感觉到了什么吗?”他问。
“没有。”苏眠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什么都没有。我脑子里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明天早上吃什么,比如你腿上的伤好了没有,比如——”
她停下来,忽然皱起眉头。
“比如什么?”厉寒声的声音微微绷紧。
“比如……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苏眠抬起头,目光变得涣散,像是在看着某个不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听到的。像一首歌,很熟悉,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她闭上眼睛,努力去捕捉那个声音。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旋律,像是某种古老的摇篮曲,又像是某种基因代码编译成的音频信号,在她的潜意识深处缓缓流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然后她看到了一幅画面。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而是一段记忆——一段被埋藏了太久、太深,以至于她从未意识到它存在的记忆。
画面里,她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坐在一个满是仪器的白色房间里,身上贴着各种电极片。她的父亲苏正清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对着她的眼睛,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说着什么。
“小眠,听爸爸说。爸爸现在要给你种一棵树,一棵银杏树。它会一直在你心里,等你长大了,等你需要它的那一天,它会自己发芽。到时候,你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爸爸,什么是回家的路?”画面里的小苏眠问,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困惑。
“回家的路,就是从一个地方,回到另一个地方的路。”苏正清说,声音温柔,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伤,“也许有一天,爸爸会不在你身边。但只要你心里那棵银杏树发芽了,你就能找到爸爸。不管爸爸在哪里,你都能找到。”
“爸爸要去哪里?”小苏眠问,声音里开始带着哭腔。
“爸爸哪里都不去。”苏正清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爸爸就在这里,在你心里。只要银杏树还在,爸爸就一直在。”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苏眠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视线模糊了,然后她发现,那是眼泪。她哭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释放出来的情感——那是她的父亲,在她三岁的时候,用基因编辑的方式,把一段“记忆”植入了她的基因里。那段记忆,就是密码。
而解锁的条件,就是银杏树发芽。
“我想起来了。”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的铭文,“我父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在瑞士的医院里,给我注入了一段基因记忆。他说,只有在我需要的时候,这段记忆才会解锁。而解锁的条件,是——时间。”
她顿了顿,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着厉寒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三月的银杏,不是树,是时间。是三月二十日零点,我的生日。我父亲把时钟设定在了这一刻,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在做什么,只要到了这个时间,这段记忆就会自动解锁。”
她站起来,走到厉寒声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密码,我已经知道了。它是一段基因序列,长度是六十四位,编码在一段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我父亲把它伪装成了——一首摇篮曲。那首歌,是我母亲在我小时候经常唱的,旋律就是我脑子里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
厉寒声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里面有惊喜,有担忧,有警觉,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的东西。
“你确定是那段序列?”他问。
“确定。”苏眠说,“我现在就可以把它写出来,但问题是——陈启明也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觉得他会不会已经——”
话音未落,客厅里的灯忽然全部灭了。
不只是客厅的灯,整座庄园的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包括走廊里的应急灯,包括书房里的台灯,包括地下室的监控屏幕。一切都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连月光都被忽然飘来的乌云遮住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黑手捂住了眼睛。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庄园内部的广播系统里传来的。那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愉悦感,像是有人在品尝一道期待已久的菜肴。
“苏眠,生日快乐。密码我已经收到了,在你刚才想起摇篮曲的时候,我远程读取了你身上基因序列的变化。你以为你父亲把密码藏在你的脑子里,我就拿不到吗?不,你错了。你父亲在你身上留的序列,从一开始就是联网的,我只需要等着它自己解锁,然后——下载。”
“现在,密码在我手里了。你父亲,已经没有用了。而你,苏眠——你对我来说,也没有用了。”
“但厉寒声对我来说,还有用。所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苏眠,你一个人走到庄园门口,上我的车,跟我走。二,我的人炸掉庄园,你们两个人一起死,然后我去找你的父亲,用密码打开他身上的序列,提取我需要的东西。你们有五分钟的时间。”
广播断了,客厅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苏眠站在黑暗中,浑身冰冷,但她的嘴角,却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在黑暗中没有人能看到,但厉寒声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她的心跳,没有被恐惧吞噬,反而因为兴奋而加速了。
“他说密码已经在他手里了。”厉寒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而冷静,“你确定他拿到的,是真的密码吗?”
“当然不是。”苏眠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个笑意是冷的,像淬了冰的刀,锋利而危险,“我父亲把密码藏在我的记忆里,但他一定不会直接把它存在心电感应系统里——那太容易被盗取了。他给我的那段记忆,不是一个密码,而是一个提示。真正的密码,不在我的脑子里,而在我刚才想起的那首歌里——那首摇篮曲的歌词里。陈启明读取到的,只是我大脑里浮现的音乐旋律,不是密码本身。他以为他拿到了密码,但他拿到的,只是一段无用的音频。”
她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厉寒声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
“他想让我上车,我就上车。他想让我跟他走,我就跟他走。因为只有他带我走,我才能找到我父亲。只有我找到我父亲,我才能知道真正的密码。到了那个时候——”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了厉寒声的手。他的手依然是凉的,但握得很紧,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承诺。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一起,把陈启明送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