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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火里的人 爆开的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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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开的那一瞬,没有声音。
萧无咎后来回想,那一刻是静的。白光吞了一切,火、烟、厮杀声、自己的喊叫,全没了。天地间只剩一片极亮、极白的光——
像他十二岁那年,头一回走进谨身殿时,长明灯落在他脸上的那点暖。
只是这一回,暖得能把人烧成灰。
冲击把他掀飞了出去。
也正是这一掀,救了他的命。爆开的气浪没有把他卷进火心,反而把他从一面烧塌的侧墙缺口,远远抛进了殿外的雪地里。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是白的,耳朵里是嗡的,半边身子像还在火里烧。
可他还有一只手,死死攥着。
攥着那只云栖迟塞给他的、装满焦灯芯的小铜盒。
——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再睁眼时,天蒙蒙亮了。雪还在下,落在他烧焦的脸上,化成水,刺得生疼。
谨身殿没了。
不止谨身殿。整座西堂,大半都塌了,烧成了一片黑红的废墟。雪落在还没熄的余烬上,腾起一缕一缕的白烟。
厮杀声早停了。东堂的人马已经撤了——西堂既破,萧崇既死,圣火教主的"清君侧"大功告成,他们没有久留的道理。
活下来的西堂弟子,降的降,逃的逃。没有人来管废墟里这个烧得不成人形的少年。在所有人眼里,西堂少主萧无咎,大约也死在那一夜的大火里了。
萧无咎撑着那只没烧伤的手,一寸一寸,朝谨身殿的方向爬。
他要去找她。
他知道找不到了。那样的火,那样的爆,什么都不会剩下。可他还是爬。爬过焦黑的梁木,爬过冷掉的尸首,爬过混着血和雪的灰。
谨身殿的原址,只剩半截熏黑的青铜灯台,歪在废墟里。
云栖迟没有了。
那座二十年不灭的长明灯,也没有了。
灯台底下,那一池烧尽的火油,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空荡荡的坑。
萧无咎跪在那个坑边,跪了很久。
他没有哭。他哭不出来。眼泪在那一夜,大概也被烧干了。
他只是张着嘴,无声地,把那句迟了一夜的话,说给谁也听不见的灰烬——
"师姐,我想明白了。"
"你问的那个问题,我想明白了。"
"我信的……是你。"
"从头到尾,我信的都是你。"
——
天亮透的时候,萧无咎在灰里,找到了三样东西。
一柄剑。是他自己的剑,被父亲连人带剑推下石阶时,落在了殿前,竟没怎么烧坏。
半张画。是谨身殿正壁上那幅明尊像,烧剩了下面半张,焦黑的边,中间还能看出一点明尊的轮廓。
还有那只小铜盒。一直攥在他手里的,装满了烧过的灯芯的铜盒。
它们都曾经亮过。
萧无咎把这三样东西,贴身收好。
然后他站起来。
他烧伤的脸,在晨光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十五岁的少年,一夜之间,眼睛里那点火,灭了。
只剩灰。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守了十五年的火,信了十五年的光明,埋了父亲,也埋了她。
风从废墟上吹过,卷起一蓬灰。
灰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拍。
萧无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凉州城。
他没有往西堂的密道走,也没有去投奔任何残存的香坛。
他往东走。
汴州在东边。洛京在东边。
那个面如冠玉、笑里没有笑意、亲手把"通敌"两个字扣到他父亲头上的人,在东边。
至于他要去做什么——
那一年,萧无咎十五岁。他自己也还说不清。
他只知道,凉州的火灭了。
而他心里,有什么别的东西,正烧起来。
【卷一·火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