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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她说别过来 "师姐!" ...

  •   "师姐!"

      萧无咎扑过去。

      云栖迟听见了。她回过头,看见火幕里跌撞而来的萧无咎,脸上先是一惊,随即,是萧无咎这辈子都忘不掉的——

      她笑了。

      在那样的大火里,她冲他笑了一下。很淡,像平日里在灯下剪芯时,被他逗着说了句什么,随手回的那种笑。

      "你怎么进来了。"她说。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满殿的火声,"我不是叫你父亲带你走吗。"

      萧无咎想冲到她身边,却被一道塌下来的火梁逼退。火浪在两人之间翻卷,把他和她,隔成了两个世界。

      "师姐!你松手!"他冲她吼,"别管那破铜板了!跟我走!"

      云栖迟没有松手。

      她背抵着灯台,双手死死压着那块铜板。萧无咎这才看清——铜板底下那池火油,已经被烤得翻起了气泡,幽蓝的火苗,正从铜板的缝里,一丝丝往外舔。

      只要那块铜板一开,那一整池火油就会喷出来。整座谨身殿,连同殿外正在厮杀和投降的几百口人,会在一瞬间,被烧成一片火海。

      她在用自己的身子,压着那道缝。压着凉州城最后一点活路。

      "无咎,"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在火里,"你听我说。"

      "这池油一炸,城里都得死。我压着,还能撑一会儿。"

      "你不一样。你得走。"她偏过头,望了一眼灯台中央那盏还亮着的、焰心淡蓝的主灯,"把圣火带走。一盏就够。你父亲说得对,只要这火还在,西堂就还在。"

      "火种盒在台座右边第二格。你去取。"

      萧无咎没动。

      他站在火梁的另一头,浑身发抖。他看着她,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出去。

      "那你呢?!"他嘶吼,声音都劈了,"你压着,谁来换你?!师姐,我换你!你出去!"

      "换不了。"云栖迟很轻地摇头,额角的汗,被火烤得瞬间就干,"这铜板,一松就炸。我松手的那一刻,就是炸的那一刻。"

      "没有谁能换谁。"

      她看着他,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

      "无咎,你还记不记得,我问过你那个问题。"

      "你信的,是火,还是火照亮的东西。"

      萧无咎泪流满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守了二十年灯。"云栖迟笑了,那笑里有一种近乎释然的温柔,"今天我才算想明白——我守的从来不是这盏灯。"

      "我守的是它能照见的人。"

      "是你。是你父亲。是城里那几百口人。"

      "灯会灭。火会熄。可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它曾经照亮过什么——那这火,就没白烧。"

      她顿了顿,极轻地说:

      "这是答案。你拿去。"

      "现在,带着圣火,走。"

      ——

      萧无咎疯了一样冲过去取火种盒。

      他不肯走。他取了火种盒,是想把它塞进怀里,然后扑过去,无论如何也要把她从那铜板上拽下来,两个人一起冲出去。

      他不信换不了。他不信。

      他抓起灯台中央那盏主灯的火种,引燃了火种盒里的引信——那一点淡蓝的圣火,被他攥在了手里。父亲的遗命,师姐的托付,西堂二十年的根,此刻就在他掌心,小小的一簇,烫着他的皮肉。

      然后他转身,朝云栖迟扑了过去。

      "师姐!我拽你出去!一起走!"

      "无咎,不要——!"

      云栖迟的脸,在那一瞬间,血色尽褪。

      那是她整夜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可她的恐惧,不是为自己。

      萧无咎扑过去的那一下,带倒了灯台边一只盛满灯油的铜瓮。

      铜瓮翻倒,半瓮火油泼洒出来,顺着倾斜的地面,流向云栖迟的脚下——流向那道正往外舔着火苗的铜板缝。

      而萧无咎手里,正攥着一簇火。

      后来的十五年,这一幕在萧无咎的梦里,重演过千万遍。

      每一遍,他都想停下来。

      每一遍,都停不下来。

      那簇被他攥在手里的圣火,那道他亲手泼洒到她脚下的油——

      在他扑到她身边的那一刻,接上了。

      轰。

      整座谨身殿,白光一闪。

      那一池压了二十年的火油,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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