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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工作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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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霂暗晟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对面那张空床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暗白。他翻了个身,被子裹在身上的时候带起一阵凉风,床单上还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霂陈岩已经起床了。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动静,碗碟碰撞的声响被老式公寓的隔音墙磨得钝钝的,听不真切,但那种有人在一墙之隔忙碌着的感觉,让霂暗晟又闭上了眼睛。
他听着那些动静,想起四年前的早晨。也是这样的雨天,那时他们还住在周阿姨家,两张单人床隔着书桌,霂陈岩每天比他醒得早,去厨房煮粥蒸蛋,然后端着早餐推开门,用脚把门带上,说一句"哥起了没"。现在他们大四了,搬出了周阿姨家,在学校附近租了这间一室一厅的老公寓。楼层矮,窗外有棵歪脖子槐树,春天结满一串一串的白花。霂陈岩把那棵槐树当宝贝,每年花落的时候趴窗台上看了又看,说哥你闻,好香。
厨房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从客厅穿过,停在他床边。霂暗晟侧躺着没动,感觉到身边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然后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在眉心蹭了一下。那手上的气味有葱花的味道。
"哥,"霂陈岩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忙活完的微喘,"起来吃饭了,今天有面试呢。"
霂暗晟睁开眼。弟弟坐在床沿上,穿着浅灰色的宽松卫衣,刘海被他随手拢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大四这一年少年长开了很多,肩膀比四年前宽了,下颌线更利落了,可那双眼睛底下的暗色偶尔还会浮上来——只是浅浅的一层,像水底偶尔翻起来的陈年沉沙,晃一晃就沉回去了。此刻那双眼睛弯弯的,虎牙露出来,纯粹的笑意从瞳孔深处亮上来。
霂暗晟坐起来的时候被窝里还留着他的体温。霂陈岩顺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站起来说:"粥在桌上,煎蛋给你放了两个。"他转身往厨房走,背影在窄窄的客厅里一晃,肩胛骨的轮廓在卫衣底下动了动。霂暗晟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穿着拖鞋跟了出去。
餐桌靠窗放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垂下来长长的藤蔓,已经快够到桌面了。四年前搬家的时候霂陈岩就买了这一盆,养到现在,换过两次盆,藤蔓爬了满墙。霂暗晟坐下来端起粥碗,温度刚好。粥里面放了红薯块,甜丝丝的,旁边碟子里两个单面煎蛋,蛋白脆了一圈。
霂陈岩坐在对面,自己的那份粥已经喝了大半。他一边喝一边低头看手机上投的实习简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了小片弧形阴影。他忽然抬起头说:"哥,你面试是几点?"
"十点。"
"我十点半,在隔壁那栋楼。"他放下手机,用勺子舀了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说:"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可以路过菜市场,你想吃什么,我晚上做。"
霂暗晟想了想,说:"排骨。"
"行,糖醋的。"霂陈岩笑了,眼睛弯弯的。阳光从窗台上的绿萝藤蔓之间漏进来,碎碎地落在他卫衣的前襟上。他看着哥哥喝完最后一口粥,伸手把空碗接过来摞到自己碗上,端着去了厨房。水龙头响了又关了。
九点四十五分,两个人一起出门。公寓楼下就是公交站,霂陈岩掏出一只折叠伞递给他哥——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把伞塞进书包里了。他背着书包走在前面,宽大的卫衣背后印着一只小小的帆船图案。霂暗晟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弟弟后颈的那一小截皮肤,干干净净的,什么疤都没有。
面试所在的大楼在商业区,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清透的天光。霂陈岩在楼下大厅的指示牌前停了一下,指了指左边那部电梯:"我在十六楼,你呢?"
"十二楼。"
"那我们差不多同时下来。"霂陈岩侧过头冲他笑了一下,伸手把他衬衣领子翻平整,拇指蹭过他锁骨的位置时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拍拍书包带子。"去吧哥,别紧张。你那个实习比你之前做过的简单多了。"
电梯门打开了,两个人各走一边。霂暗晟走进十二楼那部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霂陈岩正跨进对面电梯,侧脸被电梯内的白光映着,他偏了一下头看见了哥哥的目光,笑着冲他摆了摆手,虎牙亮了一下。电梯门合上了。
面试比预想的顺利。主管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问了几个专业问题之后翻了翻他的简历,忽然抬头说:"你大二那年的实践项目,是你自己构思的?"
"我和我弟弟一起做的。"霂暗晟说。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面试的时候不该提旁人,但他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主管笑了笑没追问,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出来的时候十点四十五分。霂暗晟站在楼下大厅里等了一会儿,看着对面的电梯指示灯从十六楼跳下来,一阶一阶地减。叮的一声门开了,霂陈岩走出来,卫衣袖子被他卷到了肘弯。他看见他哥就笑了,快步穿过大厅走过来,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歪了歪头。
"我过了,"他说,"周三入职。你呢?"
"下周一。"
霂陈岩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伸手抓住他哥的手腕往外走,步子轻快得像脚下踩了弹簧。出了大厦玻璃门,他松开手腕换成扣住手指的姿势,两个人并肩走在街边人行道上。太阳在头顶偏南的方向挂着,不算烈,暖融融的。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出银色的背面。
"糖醋排骨,"霂陈岩走着走着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配米饭,再炒个青菜。哥你回去帮我剥蒜。"
霂暗晟捏了捏他的手指:"好。"
他们经过一家宠物店的时候,橱窗里几只小奶猫挤在一起打盹。霂陈岩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面上凝了一小片白雾。他看了一会儿直起身,侧过脸来看着哥哥,眼底干干净净的,那些曾经盘踞在深处的暗色几乎看不见了。
"哥,"他说,声音很轻,在路边的喧哗里稳稳地传过来。"等咱们都转正了,养一只猫吧。"
霂暗晟看着弟弟被阳光晒得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他不自觉露出来的虎牙尖,看着那只还扣在自己指缝里的、温热的、骨节分明的手。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