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竹马了怎么办》面包吐司

18、旧小区 周

　　周阿姨送来的第三个相框被霂陈岩挂在了卧室的床头墙上。他踩着凳子钉钉子的时候，霂暗晟在下面扶着凳腿，奶酪蹲在床尾仰着脑袋看，尾巴一甩一甩的。霂陈岩把相框挂正了，跳下来躺到床上仰头看，枕着自己的手臂。

　　"哥，正不正？"

　　霂暗晟也躺下来，肩膀挨着弟弟的肩膀。他仰头看那张挂在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三个人站在阳光里，白衬衫干干净净。窗外的光透过窗帘滤进来，刚好落在相框的玻璃面上，把照片上两个白衬衫年轻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柔亮的光。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霂陈岩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

　　生活继续往前淌。

　　实习转正之后霂陈岩换了辆单车，每天骑车上班，车筐里绑着他哥做的便当。他下班回来的时候总是先在楼下按两下车铃，叮叮两声响，霂暗晟在厨房听见了就知道人回来了，往锅里再加一勺水。奶酪也会在听见铃声的时候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着等，门打开的时候它仰头喵一声，尾尖微微一勾。

　　夏天到了，槐花落尽了，茂密的叶子铺满了窗户。霂陈岩在阳台摆了两把折叠椅，傍晚两个人坐在那儿吹风，奶酪趴在他们中间的椅面上，热得肚皮朝天伸着四条短腿。霂陈岩有时候伸脚过去用脚趾头夹一下猫尾巴尖，奶酪蹬蹬腿不睁眼，他又笑出一对虎牙。

　　有一天傍晚霂陈岩从厨房端出两碗绿豆汤，在阳台坐下之后忽然安静了很久。碗里的汤冒着凉气，他拿勺子搅了搅，没喝，看着远处被夕阳烧红的半边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哥，我前几天做了个梦。"

　　霂暗晟偏头看他。

　　"梦见以前的事，"霂陈岩把碗放在膝盖上，手指绕着碗沿慢慢转了一圈，"梦见咱们还住旧家，阳台上的薄荷叶还在，我蹲在那儿看你——就那么蹲着看你的背。然后你转过来，身上没有伤，干干净净的，冲我笑了一下。我就醒了。"

　　他说完低头舀了一勺绿豆汤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舔了舔嘴唇，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夕阳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细长。

　　"哥，"他说，"我好像很久没有做那种梦了。以前老梦到那个阳台，老梦到那把刀。现在梦到的时候不一样了——你身上没有伤了。"

　　霂暗晟没说话，只是把弟弟碗里的绿豆汤端过来，帮他把浮在面上的绿豆壳撇掉，又推回去。霂陈岩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指，温热的。

　　那个夏天又过去了一点点。

　　秋天来的时候霂陈岩在客厅里给周阿姨打电话。电话那头问他们最近怎么样，霂陈岩盘腿坐在地毯上，把免提开着，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绕着奶酪的尾巴尖转圈。他说实习转正了，说新学会做红烧鱼了，说奶酪最近胖了一斤走路肚子快蹭到地板了。说完这些他停了一下，然后声音平稳地说："阿姨，我们下个月想回旧家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周阿姨说："好，回去看看。我陪你们去。"

　　旧家那栋老楼的白瓷砖外墙刷了新漆，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换了新的，不再是一闪一闪的。霂陈岩走在前面上楼梯，背影在昏黄的楼道灯光里一晃一晃的。他到三楼那扇铁皮门前站定，钥匙在口袋里没掏。周阿姨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门是房东后来换过的，原来的那把锁已经拆了。霂陈岩伸手在门板上轻轻按了一下，铁皮冰凉，指尖触上去的时候有轻微的锈涩。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说："走吧阿姨。"

　　下楼的时候他走在哥哥身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垂着。走到一楼出口时他自然地把垂着的那只手伸过去扣住了他哥的手，五指嵌进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外面阳光正好，那棵旧小区门口的梧桐树落了半地叶子，踩上去沙沙响。周阿姨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转过去继续走。

　　回家的公交车上霂陈岩靠窗坐着，阳光晒着他的脸，他把窗开了条缝，秋日的凉风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侧过脸来看着坐在旁边的哥哥，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

　　"哥，"他说，"我觉得那个梦做对了。"

　　"哪个？"

　　"你转身过来的时候，"霂陈岩把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身上干干净净的。那个样子，现在就在我旁边。"

　　窗外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公交车的报站声响起，熟悉的站名一个接一个地报过去。霂暗晟偏头蹭了蹭弟弟的头发，闻到了阳光晒过的味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车窗外的秋天从两个人之间晃过去的阳光里一格一格地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