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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呆 你最近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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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更暖,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平铺进教室,落在课桌上,晕开一片温柔的暖黄。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任课老师语速平缓,标准流利的英式发音萦绕在整间教室,搭配着慵懒的午后阳光,格外催人困意。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耷拉着脑袋,笔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笔记本上划着重点,氛围安静又松弛。
唯独季辰川的位置,安静得过分。
他坐姿依旧端正挺拔,脊背绷得笔直,维持着常年自律养成的绝佳仪态,丝毫没有其他同学的懒散倦怠。纯白的校服袖口规整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腕骨,修长的手指轻捏着黑色水笔,笔尖抵在空白的笔记本上,一动不动,良久未曾落下一个字迹。
少年漆黑的眼眸微微睁着,视线看似落在黑板密密麻麻的英语知识点上,实则彻底涣散游离,没有半分聚焦。
他又发呆了。
从中午远远目送沈听晚走进食堂的那一刻起,心底翻涌的情绪就从未平息,绵长的思绪缠缠绕绕,牢牢困住了他所有的心神,让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听晚独行的模样。
她扶着栏杆缓慢挪动的细碎脚步,试探前路时微微前倾的单薄身形,空洞茫然却温顺柔软的眉眼,还有避开人群、独自安静待在教室的孤寂模样,一帧一画,清晰无比地反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十三年前那个肆意奔跑、眉眼带笑、会叽叽喳喳围着他说话的小姑娘,和如今这个安静沉默、步履谨慎、眼底无光的少女身影,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叠、碰撞、交融,每一次重合,都让他心口泛起一阵细密又酸涩的钝痛。
他无数次后悔年少时仓促的离别,无数次遗憾错过的岁岁年年,却从不敢深想,这些年她究竟熬过了多少无人问津的灰暗时刻。视力受损的缺憾,隔绝了她眼中的山河风月,也让她的青春,永远比旁人多了数不清的拘束与小心翼翼。
一整个午休,他躲在角落静静凝望,克制住所有上前的冲动,那份不敢接近的怯懦,和跨越十三年的滚烫执念反复拉扯,耗得他心神俱疲。
以至于踏入下午课堂,他彻底收不回纷乱的思绪,任由自己陷在绵长的怔忡与发呆里,与世隔绝。
旁边的林宇偷偷抬眸瞥了身侧的人一眼,心里的疑惑已经堆得满满当当。
从昨天开始,一向精准自律、情绪稳定的季辰川,就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的季辰川,是宜川五中公认的顶级学神,是永远的定心丸。不管是枯燥的自习课,还是催眠的主科课,他永远专注认真,眼神清亮,落笔干脆利落。课堂上老师随口抛出的难题,全班无人应答时,他总能第一时间精准解题,从容淡然,从无失神,从无懈怠,更不会出现这般频频发呆的模样。
可今天,整整一天,季辰川大半的时间都在走神。
上午数学课失神恍惚,下课反常跑去八班门口张望,午休全程沉默寡言,此刻英语课更是彻底放空,笔尖悬停许久,笔记本上干干净净,连一个课堂单词、一句重点笔记都没有。
阳光落在季辰川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下颌线条,却驱散不了他眼底深处化不开的怅然与空茫。他整个人像是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声响、动静、光影,都彻底与他无关。
林宇心里的好奇快要溢出来,憋了半节课,终于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压低声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季辰川的胳膊。
细微的触碰,让失神的季辰川睫羽轻轻一颤。
涣散的视线缓缓回笼几分,沉寂漆黑的眼眸里,茫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清冷淡漠。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探头探脑的林宇,语调低沉平淡,带着一丝刚回神的微哑:“怎么了?”
“怎么了?”林宇一脸无语,压低声音小声吐槽,“川哥,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你自己看看你这一节课,从头到尾一动不动,全程在发呆!”
季辰川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空白一片的笔记本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淡得近乎敷衍:“没事。”
又是这句没事。
林宇早就不信他这套说辞了,皱着眉,满脸真切的疑惑:“你不对劲,真的太不对劲了。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这两天上课老是发呆,一整天恍恍惚惚的,完全不像你啊。”
“以前别说上课发呆了,你连一秒钟的走神都不会有,听课永远是全班最专注的那个,笔记记得整整齐齐。结果你看看今天,一上午失神,一下午发呆,老师讲的重点你怕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吧?”
林宇的疑问直白又真切,句句戳中事实。
季辰川指尖微微蜷缩,捏着笔的力道悄然加重几分,笔杆在指腹碾出浅浅的压痕。
他无从解释。
他没办法告诉林宇,他所有的发呆、失神、恍惚,全都源于一个藏了十三年的故人,源于隔壁班级那个眼底无光、弄丢了所有过往的女孩。
这份横跨岁岁年年的执念,这份沉甸甸、藏于心口的心事,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是不能与人言说的柔软与酸涩。
十三年的思念与等待,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刻骨情愫。旁人看不懂他的怔忡,读不懂他眼底的怅然,更不会明白,他所有的失神发呆,都是因为心底那个不敢靠近、不敢惊扰的沈听晚。
见他沉默不语,眉眼淡漠依旧,林宇更是纳闷,继续小声追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真的跟早上那个转校生有关?”
提到“转校生”三个字时,季辰川垂着的眼眸深处,情绪极其细微地晃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心口那道刚刚平复一点的酸涩,再次悄然翻涌上来。
他轻轻移开视线,重新望向黑板,语气清冷无波,带着不容深究的疏离:“无关,别说话,听课。”
简短的一句话,直接终结了所有话题。
林宇撇了撇嘴,见他不愿多说,也不敢再继续追问。季辰川素来寡言疏离,一旦露出这般模样,便是明显不想被打扰的状态。他只能悻悻收回目光,心里的疑惑却半点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重。
他敢百分百确定,自家这位无欲无求、清冷寡淡的学神同桌,绝对是因为那个新来的盲女转校生,彻底乱了心神。
课堂重新恢复安静。
英语老师依旧在台上有条不紊地讲课,清晰的朗读声、粉笔书写的沙沙声、窗外轻微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单调的背景音。
季辰川强迫自己收拢纷乱的思绪,努力将注意力放在黑板的知识点上。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上,视线反反复复扫过,脑海里却一片空白,根本记不住任何内容。
越是刻意专注,心底的念想就越是浓烈。
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穿过澄澈的蓝天,越过错落的树梢,遥遥望向隔壁八班的方向。
两栋教室咫尺之隔,仅仅一条走廊的距离,却是他不敢跨越的鸿沟。
他忍不住又开始发呆,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飘远。
他在想,此刻的沈听晚在做什么?
是和午休时一样,安静地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盲文读本,默默品读文字?还是听着老师讲课,努力捕捉每一个知识点,认真跟上课堂进度?
她看不清黑板,看不清书本上的字迹,听课只能依靠听觉。一节课四十分钟,漫长又枯燥,她是不是听得很费力?会不会因为看不清重点,常常手足无措?
班里的同学会不会格外照顾她?有没有人耐心帮她标注知识点,有没有人温柔提醒她课堂进度,有没有人在她茫然无措的时候,悄悄搭把手?
无数细碎的担忧,密密麻麻塞满他的脑海。
从前的他,生活简单到极致,永远是学习、刷题、稳步前行,日子清冷平淡,无波无澜。他的世界里只有成绩、名次、遥遥无期的等待,干净又孤寂。
可自从再次见到沈听晚,他的世界仿佛瞬间被填满,又瞬间乱了章法。所有的冷静自持、平稳心绪尽数崩塌,满心满眼,全是关于她的细碎担忧与牵挂。
他变得易怒、怔忡、频繁发呆,变得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变得不再像自己。
可这份失控,他甘之如饴,又满心酸涩无奈。
时间在他绵长的发呆里,悄然流逝。
四十分钟的课堂,转瞬便到了尾声。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老师停下讲课,简单布置完课后作业,便拿着教案转身离开教室。
凝滞安静的教室瞬间复苏,喧闹声、说笑声响彻耳畔。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起身活动,讨论着课堂的知识点,规划着课间的放松时间,教室里一派鲜活热闹的景象。
唯有季辰川,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坐姿,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笔已经被他轻轻放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纸张的纹路。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沉寂疏离,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都与他彻底隔绝。
他还在发呆。
思绪依旧停留在隔壁教室的那个身影上,久久无法回神。
林宇收拾好桌面的书本,侧头一看,又是这副失神怔忡的模样,彻底无奈了。
他抬手,轻轻在季辰川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满满的无奈:“我的川哥,下课了!又发呆呢?这一节课你起码发呆三十分钟,再这样下去,你月考第一的宝座都要保不住了。”
季辰川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澄澈又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依旧带着未散尽的空茫。
他淡淡扫了林宇一眼,声音清冷低沉:“没事。”
“又是没事!”林宇彻底被他这两句口头禅打败了,“你这两天真的太反常了,以前别说上课发呆,就算自习课你都不会走神一秒。你老实说,是不是真的看上八班那个转校生了?”
这个问题直白又突兀。
季辰川放在书页上的指尖骤然一顿。
心底沉寂的情绪轰然翻涌,十三年的执念、等待、牵挂、怯懦,尽数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心口微微发闷。
看上她?
何止是看上。
她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是他四千七百多个日夜的念念不忘,是他深埋心底十三年的执念,是他穷尽年少时光,苦苦等候的圆满。
是他不敢惊扰、不敢靠近,却倾尽所有温柔守护的唯一。
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懵懂的好感与心动,是刻入骨髓、融入骨血的执念与牵挂,沉重、绵长、无人能懂。
可这些,他永远无法说出口。
季辰川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疏离,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别胡乱揣测。”
“我可不是胡乱揣测。”林宇一脸笃定,凑过来小声嘀咕,“你自己想想,自从那个转校生来了,你就天天发呆走神,整个人状态全变了。全校谁不知道你季辰川清心寡欲、不近人情,现在这样,任谁看了都不对劲。”
“不过说真的,”林宇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真心的惋惜,“那个女生真的太可惜了,温柔又干净,偏偏眼睛不好。我刚才听八班的同学说,她上课特别认真,全程盯着黑板的方向听老师讲课,一动不动,哪怕什么都看不清,也从来不会走神偷懒。”
“她视力太差,记不了笔记,只能全程靠听、靠记忆,课后再慢慢摸盲文复习,比我们所有人都辛苦。”
一字一句,轻轻落在季辰川的耳中,精准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脑海里瞬间勾勒出画面:窗边的少女端正坐立,微微抬着头,空洞的眼眸望向黑板的方向,认真聆听着每一句讲课内容,安静、倔强、又格外辛苦。
明明身处无光的世界,却比任何人都努力地追逐光亮。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再次蔓延开来,席卷四肢百骸。
他终于明白,为何她周身总是带着安静疏离的气质。常年身处黑暗,习惯性小心翼翼,早已让她养成了安静自持、不吵不闹的性子。她看似温顺柔软,骨子里却藏着极致的坚韧。
而这份坚韧,是无人知晓的孤独淬炼出来的。
季辰川沉默良久,薄唇微抿,低声吐出一句极轻的话:“她很认真。”
声音很轻,带着旁人听不出的温柔与心疼。
林宇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寡言的季辰川,会主动提起那个转校生,连忙接话:“对啊,听说她自学能力超强,之前常年居家自学,成绩依旧拔尖,能转到我们重点班,实力绝对没得说。可惜就是太辛苦了,每天上课只能硬听,太不容易了。”
季辰川没有再接话。
他重新望向窗外,秋风轻轻拂过树梢,枝叶轻轻摇晃,细碎的光影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明明是温暖的阳光,却暖不透他眼底深处的怅然。
又是一阵无声的发呆。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规划往后的日子。
他不能靠近,不能相认,不能惊扰她平静的生活。
那他便只能这般,日复一日,远远看着,默默守着。
他可以忍住所有思念,压住所有执念,收起所有想要靠近的冲动。
只愿她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哪怕这份守护,永远无人知晓,哪怕这份深情,永远深埋心底,哪怕往后漫长时光,他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遥遥相望。
林宇看着他望着窗外失神发呆的侧影,彻底放弃了追问。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他们这位高高在上、清冷自律的学神,心里大概率藏了事,还是一件无人能解、无人能说的心事。
接下来的课间十分钟,季辰川就那样安静坐着,靠着窗,望着远方,全程静默发呆。
周遭的喧闹笑语、追逐打闹,全都与他无关。
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