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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劫 永淳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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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淳二十一年,冬至。
冬至,宜祭祖。
皇室祭祖三年一次大祭,今年是圣上登基之后的第七次大祭,迎七之年,尤为吉利。
今日也是陈雨来到这个朝代以来参加的第一次如此隆重的皇家活动。她一早便被香兰芍药拉起来,换上了繁复的宫装,登上了前往祭祖的马车。
众人先来到了玄隐寺。里边供奉着朱家的列祖列宗,是为“太庙”。
太庙朱门紧闭,殿内只燃起松明和烛火。铜鼎中青烟笔直而上,先祖们的牌位在幽暗中泛着冷金光泽。乐工立于檐下,奏起无射之律,钟鸣一声,声震屋瓦,梁上积灰都簌簌落下。
太庙享殿东侧悬挂着明太祖手书的铁牌。
“凡我子孙,祭必以诚,如有怠慢,鬼神共殛。”
……
皇帝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衮服。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如同静止的雕塑。赞礼官高唱“跪—”,殿内外数百人齐齐俯首,衣甲摩擦声整齐划一,竟如一人所发。
陈雨被这隆重又庄严肃穆的仪式深深震撼,从前只在书上读到过,如今切身体会,便觉书中所写还是不够浮夸,过于浅淡。
皇帝完成“九节”后,在场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从寅时到未时,整整五个时辰,不仅要全程站着还要时不时地跪拜,玉若只觉此刻膝盖已全然失了知觉,踉跄了一下。玄之不动声色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低声道:“再忍忍。”到最后连走回禅房的力气都没有了,被严玄之背了回去。
玉若回到禅房后直接躺到了床上“昏迷不醒”,连晚膳都没用,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清晨。
她推开殿门,见严玄之依然精神饱满,挺拔如松地站在门口,她心想:“这人都感觉不到累的吗?”
用过早膳,二人在玄隐寺中转了转。
玄隐寺是皇家寺庙,隐匿于半山之中,云雾缭绕,规模甚是庞大。环境清幽,古木参天,浓荫蔽日。可惜现在是凛冬,若是盛夏的话这里一定是个不错的去处。
寺中的空气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沁人心脾。二人伴着寺中隐隐约约的晨钟声,在青石板路上慢悠闲地散步。
皇帝下令祭祖过后可在寺中休整三日,三日过后返京。
二人来到了一处隐蔽的竹林,幽深寂静。
微风拂过,万竿修竹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微弱的天光下映着竹子更加青翠欲滴,清晨的竹叶上结着霜,此时薄霜化成小水珠,顺着叶脉缓缓下淌,到叶尖凝成一颗晶莹的水滴,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没想到这玄隐寺中还有这么一块宝地。”说罢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玄之,问:“你从前来过这吗?”
严玄之摇了摇头。“上次祭祖大典时,臣还未当上厂公,没有资格参加。”
玉若略感惋惜,叹了口气,看来有趣的地方只能自己去发掘了。
他们并肩沿着小道在竹林里漫步,玄之突然拿起匕首削了根矮竹,三两下便做成了一根竹笛。
玉若一边赞叹道严玄之的心灵手巧,一边惊讶地问:“厂公大人还会吹笛?!”
严玄之将笛子放至嘴边,缓缓地吹了起来。笛声悠扬,空灵飘渺,仿佛一道泉水慢慢流过心间,听着听着,心也静了下来。
一曲终了,但余味无穷。玉若已然陶醉其中。
忽有一人从竹林中缓缓走来,脚步轻捷无声。
“好曲!好技艺!”
这清润的嗓音…玉若朝来人看去,正是凛王世子朱明祁。
他身披了一件雪白狐裘,衬得整个人更加翩翩公子,飘然若仙。
朱明祁向二人行了一礼,对着玉若笑了笑随后目光看向手中握着竹笛的玄之。
“没想到杀伐果决的严大人竟是这般风雅之人。在下老远就听到了这悠扬笛声,被吸引过来,还以为是哪位世外高人。”
“世子殿下过奖。”
朱明祁又看向玉若,眼含笑意地说:“恰巧公主殿下也在此处,不知厂公大人可否回避一二,容我与公主殿下密语几句。”
严玄之面色一沉,沉默不语。
玉若笑着对玄之说:“放心,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大表哥也会武艺,如遇危险也能保护我一二。你先退下吧。”
严玄之一脸不悦,冷着脸退了下去。
朱明祁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表妹生辰那日我因要事缺席,愧疚难当,错过了表妹的及笄礼。此簪是有千年乌木雕刻而成,我特地赶去云州找了最好的工匠。”随后指了指簪子上的蓝光点点。“我听闻表妹素喜蓝色,便找来了最好的一块蓝田玉做了装饰。”
朱明祁笑了笑,又说:“我本来早早就想送与表妹,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恰巧今日碰上了,只有你我二人,还望表妹不嫌,收下表哥的一片心意。”
“那就多谢表哥了。”玉若坦然收下。
二人朝竹林外走去,碰上了在此处等候的严玄之。
严玄之不悦地朝朱明祁“啧”了一声,朝玉若走去。
“公主,时间不早了,该回去用午膳了。”玄之提醒道。
“那在下便告辞了,不打扰二人雅兴。”朱明祁拱手行了一礼,告退了。
“呵…雅兴?我们的雅兴全都被你搅干净了!”玄之在心中默想。
……
玉若同玄之一同回了禅房,玉若看着玄之闷闷不乐的样子十分不安,哄了许久才哄好。
用过午膳,玉若想去玄隐寺中的乐生庙拜拜。听宫里的娘娘说,此庙十分灵。
“我素来不信神佛,不过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严玄之淡淡地拒绝道。
玉若连忙捂上他的嘴。“你这可是大不敬!我们现在还在玄隐寺中呢,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知晓了。”
玉若态度坚决地说:“不管!你随我进去拜拜,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严玄之最后还是被玉若拉去了乐生庙。二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愿我能早日找到回到现世的办法…愿严玄之长命百岁,每次出行任务都能够化险为夷,平安归来…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玉若一口气许下了好几个愿望,神态虔诚,十分认真。
严玄之悄悄睁开眼,偷偷看向一旁十分专注的玉若,无声的笑了笑,目光宠溺,随后也闭上了眼。
“愿公主殿下朱玉若一生平安顺遂,长乐无忧。”
而此时玉若似乎察觉到刚刚玄之投来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嗔怪道:“心诚则灵。”
玄之此刻也许完了愿,睁开了眼,二人一同站了起来。
“公主许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正待二人即将走出庙门之时,忽有一小沙弥叫住了她。
“女施主,请留步!”
二人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小沙弥单手竖于胸前向二人行了一礼。“我家道长看这位女施主极有眼缘,特叫我来传几句话。”说罢看向严玄之。“还请这位施主回避一二。”
今日已经是严玄之被赶走的第二次了,不过这次严玄之却是格外听话,乖乖地退了出去。
小沙弥双手抱掌朝玉若又行了一礼。“女施主,我家道长测算了您的命格,观您命中带煞,但命运之劫并非无解,她说:“异世之人唯有喝下心上人的心头血,方能重回现世,回归正轨。”
小沙弥顿了顿,又说:“道长还说……女施主不该属于这里。”
玉若忧心忡忡地走出大殿,步伐沉重。小沙弥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怎么了?”严玄之眼里透露出关心,问她。
“无事,那小沙弥说我命中有劫,我有些怕而已。”
公主放心,无论是什么劫,臣都会替您破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严玄之十分认真的说。
听了玄之的话,玉若开怀地笑了笑,心中的阴霾暂时一扫而过。
“不是不让你在说这种话吗?会遭天谴的!”玉若开玩笑的说。
“是是是,臣知错,还请公主责罚。”
二人一路嬉笑着回了禅房。
……
深夜。
“都准备好了?”一人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一盏茶,整张脸隐匿在黑暗中,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威压十足,让人喘不过气。
“一切都已准备好了,主子,要现在行动吗?”
座上的人笑了几声,阴冷薄凉,令人遍体生寒。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