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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曲终 ...

  •   “本宫要见陛下。”朱玉若站在乾清宫门口,高声道。
      内侍迅速进去通传。朱明祁听完后脸上扬起几分笑容。
      “快去传。”
      朱玉若踏进乾清宫,面若冰霜。
      “来得正好,过来替朕拟一份圣旨。”朱明祁笑道。
      “什么?”
      “立你为后的圣旨。”
      朱玉若柳眉倒竖,怒道:“朱明祁!你究竟想干什么!”
      “怎么?你就非得想和那太监孤寂一生,连这母仪天下的皇后都不愿做吗!”他冷笑道。
      玉若上前一把掀翻龙案,笔墨奏折摔了一地。
      “你还有脸提他!他为你做得不够多吗?你竟敢如此对他!”
      “呵,他犯的可是欺君之罪,是他咎由自取,与朕又有何干?”
      说完,朱明祁站了起来,凑近她,柔声问道:“玉若,你想救他吗?”
      朱玉若冷冷地瞪着他,沉默不言。
      “领了这份圣旨,朕便放了他。”
      ……
      她出了乾清宫,径直来到宫门。
      “殿下,无圣上口谕,不得出宫。”门口的侍卫道。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令牌,上刻“如圣亲临”四个大字。
      那是父皇赐给她的,怕她出门在外遇到什么刁难。
      翊晟上位后,她以为这块令牌再无什么用处,没想到此时却派上了用场。
      “这……那殿下出去吧,早些回来。”
      朱玉若点了点头,大步走出宫门,香兰和芍药紧跟其后。
      “公主,去哪?”香兰问道。
      “刑部大牢。”
      香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她回头看了芍药一眼,芍药抿了抿唇,也没有说话。
      三人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香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
      “你们怕吗?”玉若忽然开口。
      香兰抬起头。“怕什么?”
      “怕跟着我,没有好下场。”
      香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日里那种沉稳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却让人看了鼻子发酸的笑。
      “公主,”她说,“奴婢从八岁起就跟着您了。”
      “您被江昭仪投毒那次,奴婢以为您要死了,跪在殿外求菩萨,磕了一夜的头,额头上的疤现在还在。”
      她伸出手,撩开刘海。额角处果然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旧疤。
      “奴婢那会儿就想,公主活着,奴婢就活着。公主不在了,奴婢也没什么好活的。”
      芍药在一旁红了眼眶,却强笑着打岔:“香兰姐姐,你说这些干什么,怪不吉利的。”
      “奴婢就是想说。”香兰放下刘海,看着玉若,眼神平静而认真,“公主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公主不必替奴婢们担心。”
      玉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知道了。”
      她没有再劝。
      因为她知道,劝不动。
      片刻后,三人便到了天牢门口。
      “你们在车上等我,本宫自己进去。”
      “这……殿下,让我和香兰其中一个跟着也好啊!”芍药劝道。
      “不必了。”
      玉若下了车,朝天牢大门走去。
      “本宫要进去。”
      “殿下!不可呀!里面关着的都是犯了重罪的恶徒,您莫要沾染了晦气!”门口的狱卒拦着她。
      朱玉若拔下头簪,对准脖颈。
      “这!好好好,殿下快放下,小的放您进去!不过,不能超过一刻钟,殿下快些出来。”
      朱玉若进了大牢,阴黑潮湿的环境简直令人喘不过气。
      “严玄之在哪?”她问向其中一名巡逻的狱卒。
      “小的带您去。”
      狱卒很快便带她来到了严玄之的牢房门口。
      “开门。”
      “是。”
      严玄之此刻正在地上打坐,双目紧闭,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他猛地睁开了眼,向门外看去。
      那双曾经寒潭般的眸子,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像冰面下涌出了暗流,瞬间有了光。
      “殿下……”他哑声道。
      玉若快步走至他面前,跪了下来。囚服粗糙的布料硌着她的膝盖,她浑然不觉。
      “严玄之,你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
      严玄之温柔的笑了笑,那笑容极淡极淡,像一烛将灭的火,在风里摇摇欲坠。
      “朱明祁不会放过臣。”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已经答应了我放你出去了。”朱玉若此时眼眶已经泛起泪花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严玄之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目中尽是心痛之色。
      “殿下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他轻声问道,但语气却十分笃定,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你放心。”她垂眸,掩去目中的怒意。
      严玄之没有再问。他已经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那答案像一把刀,比任何酷刑都更锋利。
      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决绝的、像在心底暗暗做了某个决定之后的笑。
      “好,”他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那臣等着公主救臣出去。”
      朱玉若望向他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头一颤。
      她的心很痛很痛,像在滴血。
      还未等她开口,严玄之一掌劈在了她的脖颈。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够她失去意识,却不会伤到她分毫。
      她软软地倒下去,他稳稳地接住她,让她躺在自己怀里,像接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臣失礼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她。
      他看着怀中之人的脸庞,描摹着她的五官,想把每一处都牢牢记在心里。他的目光从她的眉梢滑到她的眼睫,从她的鼻梁滑到她的唇——每一处都看了无数遍,每一处都还想再看无数遍。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拂过她颊侧散落的发丝,将它们拢到耳后。
      朱玉若今日穿的宫装是正红色的,鲜烈,灼目,像一团火。
      严玄之想象着她成亲时的样子,或许也是这般模样吧。
      他拔下玉若头上的簪子,是她去年生辰时他送的那支。簪头镶着一块红宝石,周围用点点蓝玉点缀,即使在黑暗中也很耀眼。他送的时候,她很喜欢。
      他低头看着那支簪子,指腹摩挲过簪身,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没想到,最后竟然由它送她回家。
      严玄之释然一笑,而后毫不犹豫地冲心口直直刺下。
      疼痛从胸口炸开,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但他咬着牙,一声未吭。
      鲜血如柱般涌出,染红了囚衣。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将簪子从心口拔出。
      簪尖上沾着他的血,殷红滚烫。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抹去那抹血色,然后将指尖贴上她柔软的唇。
      红色在她唇上晕开,像为她涂上了一层胭脂。
      很好看。
      比他想象的任何样子都好看。
      他渐渐脱力,眼前发黑,身体向前倾倒。二人双双倒在地上,他的手臂还环着她,像护着此生最珍贵的宝物。
      不像是赴死,倒像是一对刚刚拜过天地的新人,羞怯地相拥着,她依偎在他怀里,他护着她,谁都舍不得先松开手。
      只是那红烛,是他的血。
      只是那洞房,是一座冰冷的牢。
      只是这一场相拥,从开始就是诀别。
      那支金簪静静地躺在他们身旁的地上,簪头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一滴永恒的泪。
      回去吧……去过属于你的人生。
      再见了,陈雨姑娘。
      ……
      陈雨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的病床上。
      她缓缓坐了起来,头疼欲裂。
      “小雨醒了!”床边一人惊呼道。
      “小雨啊!你可终于醒了!”
      她双眼逐渐恢复清明,大脑也清醒过来,朦朦地环视着围在她床边的一群人。
      “我这是……怎么了?”她哑声道。
      “你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就晕了过去,已经晕了两天两夜了!医生说你这是激动过度。”她的姐姐陈雪在一旁温柔的给她解释道。
      “我的头……还有些晕。”她捂着头,神色痛苦。
      “好好好,在休息会吧!”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躺回床上,仔细回忆着。
      她究竟是怎么回来的?莫非严玄之……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唇。
      指尖触到一片干燥的皮肤,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铁锈般的味道。是血。
      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如擂。
      “我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你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啊。”陈雪一脸困惑。
      陈雨愣住。
      那支簪子……那支他送的簪子……
      一切全都没有了吗?
      她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眼泪无声地滑进发间,她没有擦。
      难道只是大梦一场吗……梦,怎么会如此真实……
      ……
      三天后。
      她已经能下床了,看着床前不辞辛劳守在自己身旁的家人们,只觉恍如隔世。
      她抱着他们大哭了一场,还曾以为自己永远等不到这一刻了。
      ……

      出院后的日子,陈雨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她照常吃饭、照常笑、照常和室友打闹。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深夜她都会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把手放在心口——那里空了一块。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时间没有。
      她去了全市最大的图书馆,翻遍了所有和明朝有关的书籍,没有找到一点关于严玄之的线索。
      更奇怪的是,连朱明祁也未找到,只有翊晟几点零星的记载。
      她相信那绝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故事。
      为此她还专门去请教了历史系的朋友,不过依旧一无所获,对方还打趣她道:“大名鼎鼎的理科天才什么时候也对历史感兴趣了?我可以勉为其难收你为徒![憨笑]”
      陈雨回了个“哈哈“二字,不过心情却跌至谷底。
      直到一年后。
      她偶然在大学的图书馆中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是一本名为《野史》的书,被塞在历史类不怎么显眼的一个角落,已经落了灰,看起来很久没人翻过了。
      她在上面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严玄之,永淳十八年新任东厂督主……景和二年,因欺君之罪被处以凌迟之刑。昭华长公主入狱探视,二人双双死于牢中。帝大怒,命鞭尸,令史官抹去其一切痕迹。”
      陈雨心如刀绞,潸然泪下,继续读了下去。
      那本书后面还记载了景和年间后续之事,她匆匆扫过,却记下了最关键的那一条。
      “景和七年三月,帝明祁于乾清宫遇刺,死前曾留“罪己诏”一封,自陈篡位之罪,被青史除名。相传,刺客名为“昇”。
      昇……晟……翊晟?!
      陈雨看完后心中一阵沉痛,久久无言。
      陈雨继续往下翻。那本书的最后几页,夹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香兰、芍药,自缢殉主。”
      陈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在马车里,香兰说:“公主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她去了。
      她们也去了。
      她去了一个她们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而她们去的地方,她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
      她便走边想,突然迎面撞上一人,手中的咖啡洒了一地。
      “对不……”
      她抬头,对上那人的面孔。
      竟然是他……一模一样!
      那人被撞后丝毫不恼,对她微微一笑。
      ”陈雨姑娘,好久不见。”
      他替她捡起地上的咖啡杯,递还给她。指尖相触的瞬间,陈雨摸到了他虎口处那道熟悉的旧疤。
      她抬起头,撞进一双漆黑的桃花眼里。那双眼底,有她见过的寒潭,也有她没见过的,一整个春天。
      她忽然就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好久不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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