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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卢修斯的梦 众人终于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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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卢修斯第一次梦见这片海。
海是黑的,是那种没有边际、泛着油光的死水,浪头拍打着他赤裸的脚踝,冰冷得根本不像是梦里该有的触感。天空低低压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悬在头顶,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有个人站在海面上。
那身影极其高大,几乎遮蔽了半轮红月。他负手而立,赤足踏在漆黑的水面上,纹丝不动,仿佛整片黑海不过是一块凝固的黑曜石。卢修斯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他头顶生着两对弯曲的长角,像一顶骨质的冠冕,在血红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然后,那个人朝他伸出了手。
那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整片黑海跟着这个动作开始翻涌,浪涛无声地涌向卢修斯,缠住他的脚踝、小腿,像无数条湿冷的触手,要把他往海里拖拽。他的右肩开始发烫,那咬痕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灼痛感沿着锁骨一路蔓延开来。
就在那只手快要触到他的时候,他的心口忽然亮起了光。
一道温热的金色光芒从他胸前的圣痕中涌出,像一块无形的盾牌挡在面前。那只手触上去,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极烫的东西,猛地缩了回去。海浪在这一刻倒卷而回,缠在卢修斯脚上的黑水被圣光驱散,活像野兽撞见了火光。
那人影收回手,立在远处。卢修斯第一次清晰感觉到,这尊高大的人影正注视着自己,那目光阴沉而安静,带着被打扰了兴致以及久违的好奇。
【卢修斯……】
他好像听见了笑声,像自远古传至今日的沉闷雷声。
紧接着,一切都碎了。
卢修斯猛地睁开眼。
帐中昏暗,一缕晨曦的金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他撑起身,几乎是本能地扯开衣领——右肩的咬痕正安静地伏在皮肤上,黑色边缘还残留着一圈转瞬即逝的银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右手还带着几分发僵。
自从被送回圣城,教宗亲手在他肩头烙下祝福之后,那道诅咒就一直安分守己,从来没有过异动。他几乎都要以为,那夜发生在森林里的事已经结束了。直到今夜,他第一次梦见那片海,第一次听见那个名字,也第一次明白——那东西从来没有离开过。
卢修斯猜不透它想要什么。先前的遭遇留给他的,只有肩上这道狰狞的咬痕,和一段怎么都拼不完整的记忆。他只清楚,那个长着两对角的身影在盯着他,而教宗的祝福,刚刚帮他挡住了第一次接触。
这件事他不能告诉任何人,至少现在不行。帕兰德尔大主教已经因为他中了诅咒一事彻夜难眠,要是知道诅咒开始侵入梦境,恐怕会立刻把他送回圣地。可眼下,卡维洛斯的国境已经近在咫尺,圣子的踪迹才是重中之重。
卢修斯拉好衣领,遮住了右肩。
营地里已经隐约传来了响动。卢修斯擦去额角的冷汗,用冷水洗了把脸,双眼酸涨得厉害,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非常难看。
帐外,埃尔金的声音准时响起:“卢修斯,你醒了吗?帕兰德尔大主教请你过去一趟。”
“来了。”卢修斯应声,掀开帐帘。今日天气极好,朝阳的日光早已驱散了黑森林冰冷潮湿的晨雾。
埃尔金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怎么,没睡好?”
卢修斯用微笑带过:“做了个梦。”
他迈步向前,右肩的咬痕在衣料下隐隐作痛,像一颗刚刚苏醒的毒牙,时刻提醒着他——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士兵们拆解着帐篷,浇灭篝火里的余烬,马匹被牵到路边套好缰绳。近卫团的骑士们穿戴齐整,在队伍前后往来巡视,铠甲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卢修斯跟着埃尔金穿过营地,脚下的草叶被晨露打得湿滑。
“帕兰德尔大主教在辎重车旁等您。”埃尔金侧头说了一句,目光仍时不时扫过卢修斯的脸。
卢修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埃尔金在观察他,这位副手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嗅觉,只是碍于情面没有追问。卢修斯感激这份沉默,他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看他的眼神里多几分担忧。
辎重车旁,帕兰德尔大主教正和埃德蒙皇子低声交谈着什么。老人身上的红色教袍仍旧一尘不染,手中握着一串木珠,神情比昨日会议时周遭的声音平静了许多。见卢修斯走来,他停下话头,还是像平日里那样,带着热情洋溢的乐呵呵笑脸迎了上来。
“卢修斯,我的孩子!昨晚睡得如何?”
“还不错,神父。”卢修斯微微欠身,“只是醒得早了些。”
“非常好,保持身体健康可是第一要义。”帕兰德尔沉默一瞬,没有点破他苍白的脸色,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今日我们要赶不少路,我的孩子。我们方才商量,打算明日之前尽量离开黑森林,之后就进入坎贝尔提到过的那个山谷,顺利的话,明晚就能抵达卡维洛斯的南部要塞。”
“大主教、殿下……”坎贝尔女伯爵牵着马走到众人身侧,“军队和朝圣者们都已经准备妥帖,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随后,她又向卢修斯问好:“日安,猎魔人阁下。”
“日安,伯爵大人。”卢修斯和埃尔金随即向她行礼。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大主教开口道。
队伍启程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
前方的道路因为久未修缮,变得十分崎岖。
即便离道路还有近两米的距离,野蛮生长的黑木依然交错枝干搭成了拱顶,像一座没有尽头的幽暗长廊,把头顶的天光滤得只剩几缕惨淡的绿光。
不得已,车队只得再次燃起了火把。
卢修斯没有和帕兰德尔大主教一同坐在马车里,而是骑着马跟在马车右侧,或许是怕神父看出他的异状。他能感觉到右肩的伤口在湿冷的空气里隐隐发胀,昨夜那场梦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黑海、红月、长着两对角的身影,还有那只朝他伸来的手。他下意识攥紧缰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路上。
队伍行进得很快。骑士们分成前后两段,把辎重车和朝圣者护在中间。马蹄踩在松软的腐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有甲片偶尔碰撞,传出短促清脆的鸣响。
“你确定不用去马车上歇一会儿?”埃尔金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他的马比卢修斯的略高一些,说话时不得不微微低头。
卢修斯点燃一支烟,摇了摇头:“骑在马上反而更清醒。”
埃尔金没再多说,只是放慢了马速,不近不远地跟在他身后。
前方的斥候不断折返禀报,称一路都没有发现野兽人活动的痕迹,连走兽都少了很多。帕兰德尔大主教听完只是点头,没有多问。
枝叶遮蔽了天空,众人没法轻易凭着天色判断时间,好在兰德菲尔神父随身带着怀表,大家才得以安排接下来的行军计划。
临近夜晚,众人第二次熄灭了做饭用的篝火。接下来,队伍需要一口气穿越这座森林。
纵然篝火能带来光明与温暖,但黑森林压在所有人心头的无形压抑,还是让不少人觉得喘不过气。
不知道走了多久,卢修斯忽然察觉到光线开始变化:头顶的树冠渐渐稀疏,西斜的日光从枝杈间漏下来,不再是正午那种刺目的白色,而是变成了沉郁、正在冷却的金红色。空气也不再那样沉滞,多了一丝山野特有的干燥气息。
“快到了。”坎贝尔女伯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当最后一排古木退到身后时,卢修斯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
他们走出森林了。残阳如血,正沉落在远处群山之后,光芒泼洒在大地与山丘之上,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近乎赤铜的颜色。
“真一在上!我们出来了!”
朝圣者们纷纷发出赞叹,欢呼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仿佛压抑已久的魂灵终于得以喘息。有人跪倒在地,亲吻脚下干燥的土地;有人仰面朝天,任由久违的夕照洒满全身。连近卫骑士们也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肩甲,铠甲在余晖里泛着温润的金光。
欢呼声渐渐平息后,队伍重新整列。
坎贝尔女伯爵和副手们辨明方向,最终确定了接下来的目的地——那座位于东北方向的山峰,他们打算冒险重新穿过那个遭遇野兽人军队的山谷。
那里固然有危机,但有着帝国修缮的宽阔道路。况且,遭遇敌军的时候,女伯爵已经派人回国传递消息,如果运气不错,他们能在山谷中遇到驻扎的军队。但正所谓“望山跑死马”,那座山峰看着近在眼前,可近卫团一行人足足走了近半日,才穿过这片广阔山野。
“今天怕是到不了目的地了。”坎贝尔女伯爵登上大主教的马车,对对方说道,“队伍的前进速度比预料要快不少,但我不建议夜晚赶路。”
“夜晚行军风险很大,这点我清楚。除了荒原里的野兽……”帕兰德尔大主教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木珠,“你是担心朝圣者们会因为失温遇险,对不对?”
“您说得没错。”坎贝尔点了点头,“虽说天气还没彻底冷下来,但现在已经是落叶时节。在抵达群山之前,这一带根本没有任何遮挡物,挡不住夜晚的冷风。”
“那就在这里扎营。”帕兰德尔大主教果断下令,“传令下去,就地安营,不允许生明火,只能用炭盆取暖,每顶帐篷必须安排两人同住,防范失温。”
命令下达后,近卫骑士们立刻着手搭建营地,刚脱离黑森林的朝圣者们个个精神振奋,动作都十分利落。
埃尔金回到卢修斯身边,递给他大主教嘱托送来的厚羊毛斗篷。卢修斯接过斗篷披到身上,却摸到斗篷里包着一串木质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