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兽世·穿山越海为你而来》林林晓生

7、第7章 她就是命定之人 何清婉抱着

　　何清婉抱着骨头，在古树林中艰难地行走了许久。脚下是湿滑的苔藓、腐烂的落叶以及尖锐的碎石，每迈出一步，都仿佛有针在刺痛脚掌。渴了，她只能仰头去喝树叶上积攒的雨水，那带着一丝苦涩的水珠顺着喉咙滑落；饿了，也只能寻几颗酸涩得让人皱眉的野果，咀嚼时酸涩的汁水在口腔中散开。而带着伤的瘦弱的小银狼，一直乖乖趴在她怀里，时不时抬起头，用鼻子轻轻蹭她的下巴，像是在无声地安慰。遇到稍微陡峭的坡，它便会轻巧地跳下来，走在前面，小小的身体挡在她脚边，宛如一个尽职的小向导在探路。
　　夕阳缓缓斜沉进古林尽头，天空仿佛被打翻的颜料盒，染成一片暗金与血红交织的诡异色彩。终于，在夜色昏沉的时候，他们幸运地找到了一处稍大且相对安全的树洞。
　　远古丛林的夜，黑得如同浓稠的墨汁，巨木遮天蔽日，周围一片昏暗，四野弥漫着荒芜与陌生的气息。风声呼啸着卷着虫鸣，在密林深处沉沉起伏，仿佛是这片蛮荒之地发出的神秘低吟。而这个小小的树洞，就像隔绝外界蛮荒的一方小天地，让何清婉那颗初到异世界而惶惶不安的心，在此处寻得了些许温暖和安全感。
　　此时的她，刚从一连串的惊恐中挣脱出来，浑身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弱。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眼下泛着浅浅的疲惫和困意。原本莹□□致的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苍白，唯有下颌晕着一点薄红，似是这灰暗色调中一抹淡淡的点缀。
　　夜色温柔，晓风微凉。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无意识地往小银狼怀里偎紧，脸颊轻轻埋进它柔软蓬松的白毛里，仿佛抱着一团会发热的云朵。她的鼻尖蹭过带着草药清香的皮毛，所有的害怕与疲惫，都在这股干净温暖的气息里慢慢化开，如同冰雪遇见暖阳。
　　“骨头，有你就不怕了！”何清婉轻轻蹭着它的耳朵，低喃着，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软软搭在它的颈侧，指尖微微蜷着，仿佛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安心。
　　一挨近身边那团暖烘烘的雪白，她紧绷的心弦便一点点松垮下来。洞外是荒蛮未知的兽世，洞内一人一狼相互依偎，仿佛在这残酷的世界中寻得了彼此的慰藉。
　　浓浓睡意渐渐袭来，很快她就睁不开眼睛，呼吸变得轻缓绵长，进入了梦乡。
　　蜷缩在何清婉怀中的小银狼缓缓抬起眼眸，静静地凝视着眼前渐渐熟睡的雌性。
　　少女本就身形纤细，曲线清浅而干净，黑亮的长发散乱在枕草间，随着她浅浅的吐息微微颤动。她的脸，即便此刻狼狈，却依旧透着一股干净、清灵、未经世事雕琢的美。
　　此刻，熟睡中的她像是卸下了满身惊惶，呼吸匀净，眉眼舒展，眼睫纤长，鼻梁小巧，唇色浅粉，纯稚得让人心头发软。她蜷缩在柔软干草与兽皮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疲惫，更显得娇小轻盈，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脆弱之美。
　　温热又轻软的呼吸拂过小银狼颈间的绒毛，惹得它耳尖轻轻一颤，却半点不敢动，只温顺地卧着，用身体轻轻圈住她，替她挡去树洞深处的微凉。
　　“是她吗？是我度了数百个轮回，等了一万年的命定之人吗？刚刚我竟然那样子欺负了她？啊！她不会记得吧，那么尴尬的相遇，那么不堪的场景！我竟然……骨头？骨头！在你的眼中，我就是一根瘦弱带伤的骨头吗？呵呵呵！但你可知，我的这根骨头，早在万年前世，已与你骨血相连了啊！”
　　树洞外的夜风忽然轻缓下来，连虫鸣都似低了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倾听着小银狼内心的低语。卧在少女身侧的小银狼微微一颤，散出淡淡草药的香气，本就瘦弱的身躯覆着浅浅血痕，雪白的毛被夜露沾得微湿，看上去脆弱又温顺。
　　忽而，它轻抖耳尖上的绒毛，下一刻，一层淡淡的莹光自它体内漫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自骨血深处缓缓苏醒。月光似有灵性般缠绕而来，轻柔裹住那团小小的身影。它抬了抬沾着伤的前爪，银白的毛发下，骨骼开始轻响、舒展、拉长。原本小巧的狼爪渐渐褪去绒毛，指尖一点点清晰，化作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掌。它脊背缓缓挺直，肩线削挺却不显凌厉，腰腹线条柔韧流畅，原本蓬松的狼尾在光中轻轻一收，隐作流畅的腰线。狼耳慢慢平复，融入光洁的额角。眉眼在微光里一点点清晰成型。
　　不过片刻，那只瘦弱负伤、默默守护的小银狼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清瘦却莹白的少年郎。
　　此刻的他，眉眼俊秀，眸色浅亮，像揉碎了月光与林间晨雾，清澈又深邃。鼻梁挺直，唇色浅淡，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俊，又藏着几分惊心动魄的美。只是唇角、肩颈处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浅淡伤痕，添了几分破碎的脆弱，却丝毫无损他周身干净清洌与冷白的气质。
　　他微微垂眸，目光轻轻落在仍在熟睡的何清婉身上，眼底所有的冷硬与警惕，尽数化作一汪温柔。刚才还蜷缩在狼毛中的何清婉，此刻正安稳地靠在他微凉却坚实的臂弯旁。他动了动指尖，极轻、极小心地，将她往自己怀里护得更紧了些。
　　“对不起，阿婉，我来晚了！虽然我现在的力量还不能维持我长久地化成人形和你对话，但你可知，刚见你的那一刻，我有多开心，又有多茫然！那样的相遇，真不是我想要的！希望你不会记得那凌乱的一幕，只需记得我在草丛为你赠骨的相遇！阿婉，对不起，我活了万年，只学会了一件事——等你。现在，你是我的人了，能再见到你，让你在我怀里，我才觉得，这万年没有白等，没有白等。”
　　……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将整片森林紧紧包裹。树洞外，一夜风声呼啸终不见归期，却似低声诉说着宿命的前世与今生。树洞内，少年收起自己绒白暖身的皮毛，缓缓起身，却不忘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抬眸间满含着前世未尽的牵挂与守候。
　　“阿婉，谢谢你回来看我！此生，既然回来，我定会陪你一起，踏遍山海寻归途，哪怕前路荆棘遍布亦不回头。阿婉，等我回来。”
　　少年起身，转瞬间变成一只浑身银白的小狼，快步出了树洞，悄然隐入古林暗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