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兽世·穿山越海为你而来》林林晓生

154、玄武遗泽与古碑初现 天边刚撕开

　　天边刚撕开一线鱼肚白，湿冷的晨雾如同浸了寒气的黑纱，死死缠在暗黑城地界的嶙峋怪石上。风裹着淡淡的腥甜气，吹得破旧石屋的木门吱呀作响，每一声都透着一种诡异的静谧。屋内，炭火明明灭灭，火星偶尔蹦跳，映照着围坐的几人，他们的神色在明暗之间晦暗难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仿佛生怕惊扰了隐匿于暗处的耳目。
　　敖苍率先推门而入，玄色衣袍沾染着冷冽的晨露，龙角边缘凝着细碎的水珠，指节紧绷地垂在身侧，眼底藏着对同族深深的忌惮。赤澜紧跟在他身后，火红的狐尾轻轻贴地，耳尖不停地转动，狐眸警惕地扫过门窗的缝隙，周身散发着戒备的气息。穆知遥陪着何清婉走在最后，他细心地为何清婉微微松了松身后的披风，动作温柔而轻盈。何清婉眼底虽带着彻夜探查后的疲惫，却透着一股坚韧的劲头，进门后下意识地往赤澜身边靠了靠。
　　玄武桀早已在屋内等候，此时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摩挲着石桌的裂痕，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待众人落座，他才缓缓抬眼。
　　众人坐定后，穆知遥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丝丝瘆人的冷意：“咱们分头打探来的讯息，汇总之后，疑点全都集中在敖汇和狐曼玲身上。”他指腹轻轻擦过桌缝中嵌着的一撮兽毛，眼神锐利如鹰，“敖汇跨族聚集雌性，绝无善意可言，无非两条路可走。要么是龙族雌性濒临灭绝，所以铤而走险强掳雌性以繁衍后代；要么就是借着‘救赎’的幌子来笼络人心，伺机钻透光明城的防线，暗中夺取权力。”
　　敖苍眉头紧锁，袖口下的龙鳞隐隐发烫，他沉声接着说道：“我在龙族旧部那边打探到，敖汇近期频繁联络外支龙族，行事极为隐秘。对外宣称是救赎雌性，可既不安置也不转送，也没有半点变卖的痕迹，这背后必定藏着隐情。”
　　何清婉微微蹙着眉，随声附和：“若是真心救赎，没必要这般躲躲藏藏，越是遮掩，越说明他心怀不轨。”
　　穆知遥余光死死盯着石屋的缝隙，语气愈发沉重：“比起敖汇，狐曼玲更为危险。她带着玄狐公然现身暗黑城售卖会，绝非偶然路过。她早已在暗黑城高层扎根，甚至极有可能是雌□□易链的操盘手，暗黑城内部的权斗纷争，她恐怕早已深陷其中。若咱们现阶段贸然触碰她，无异于引火烧身，不但赤澜会遭受苦难，还会连累清婉。”
　　“我跟她早就划清界限了！她就是个恶毒的雌性，肯定不会做出什么好事！”赤澜愤愤不平地说道。
　　“赤澜，你先别激动，我们都明白你的心意，不会再让狐曼玲来找你麻烦的！”何清婉柔声安抚着赤澜的情绪。
　　赤澜伸手轻轻抚上何清婉的手，将其拉入自己怀中，认真地说道：“清婉，你放心，只要我赤澜在，绝对不会让狐曼玲的计谋得逞！更不会让她再来伤害你！”
　　“我知道！但要是狐曼玲不死心，我们终究还是要面对她！”何清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躲是躲不过的，未来我们总是要面对！”穆知遥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众人瞬间陷入死寂，屋外的雾气越压越低，几乎要漫进屋内，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藏在雾里，死死地盯着石屋的动静。
　　赤澜的狐耳忽然微微一颤，察觉到远处飘来的细碎兽息，狐眸一沉，沉声定调：“当下我们不能贪多，必须舍弃零散目标，先锁定敖汇的行踪，救出凌花和岚娘。这两人也算是咱们的亲人，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他转头看向何清婉，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带着笃定的护佑之意：“狐曼玲那边，咱们暂且避其锋芒，切莫主动招惹，免得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敖苍当即站起身，脊背挺直，眼神决绝：“我赞同，我即刻返回东海龙族。我被关进黑龙潭百年，族中长老的立场、敖汇的亲信情况我一概不知。此番回去，一是要查清敖汇购买雌性的真实目的，二是打探龙族是否藏有被掳雌性，为日后营救做好铺垫。”
　　穆知遥神色严肃地叮嘱道：“速去速回，东海龙族暗流汹涌，敖汇必定设下了埋伏，你务必隐匿行踪，切勿暴露意图。我们留守此处，等你走后便尾随敖汇，查清他在暗黑城的密会对象与后续行程。若有需要，也可以让玄武桀帮你一下，毕竟他对大海也很熟悉！”
　　玄武桀懒懒地靠在石墙上，听到叫自己的名字，闭着眼漫不经心地应道：“悉听尊便，我随时等候吩咐！只是别耽误我歇息就好。”他的语气虽散漫，却透着上古神兽的威严。
　　敖苍对着众人拱手示意，不再多言，推门便没入浓雾之中。他的身影转瞬被白雾吞噬，连脚步声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石屋内几人俯身围在石桌旁，刚要细化跟踪路线，空气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凝滞起来。一阵细碎到诡异的脚步声，贴着石墙缓缓逼近，没有兽人粗重的兽息，只有枯木摩擦地面的涩响，一步一步，精准地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赤澜瞬间炸起狐毛，火红的灵力裹住利爪，身形牢牢挡在何清婉身前，狐眸眯起，杀意尽显。穆知遥眉头紧锁，将何清婉往身后带了带，指尖扣紧暗藏的暗器，全身肌肉紧绷。就连一向慵懒的玄武桀，也骤然睁开墨绿色的豆豆眼，眸底闪过警惕，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这脚步声死气沉沉，透着地底的阴寒，让人后背不禁泛起阵阵寒意。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娇小佝偻的身影缓步走入。来人一身宽大的暗黑祭司长袍，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没，只露出枯瘦如柴的手与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睛。此人正是黑岩囚牢前任大祭司巫满。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卷泛黄的兽皮账本、一块粗布包裹的拓片，进门后目光扫过众人，瞬间定格在玄武桀身上，随即双膝跪地，恭敬地叩首，声音带着虔诚的敬畏：“不知玄武上君驾临，小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只求上君施展恩泽，为部族引来强族雌性，护佑子嗣繁盛。”
　　众人彻底惊愕，何清婉瞪大双眼，下意识地拉了拉穆知遥的衣袖，低声问道：“他是谁？怎么会对桀如此恭敬？桀难道和暗黑城有关系？”
　　“本君从未见过你，更与你暗黑城毫无瓜葛。”玄武桀本人也是满脸茫然，他实在不记得有认识这个大祭司。墨绿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老祭司，散漫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起来说话，本君不爱这些虚礼。”
　　巫满这才颤巍巍地直起身，宽大的祭司长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土。他始终低着头，目光不敢直视玄武桀，却时不时用余光瞟向何清婉，浑浊的眼底藏着探究的精光。
　　何清婉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地往赤澜怀里缩了缩。赤澜当即收紧手臂，狐眸冷厉地扫向巫满，周身火红灵力微微荡漾，警告意味十足。
　　“上君记性淡薄，也是常理，毕竟是万载神兽，凡俗琐事自然不入您的眼。”巫满连忙收回目光，随即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叩首，“上君忘了？您曾经救过我的母亲呀！”
　　“救你的母亲？”玄武桀眉头拧得更紧，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努力思索起来：这万年来，他大多时间都在玄武海域沉睡，从未离开过那里，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大祭司呢？不过，他所沉睡的玄武海，不知何时竟成了暗黑城的地盘。自那以后，他倒是记得，隔三岔五就会有一些兽人来海边祭拜，送来吃喝，有时候还会送来雌性。虽然那些雌性多数都被海中的猛兽吞掉了，他大多时候也懒得理会，只当是凡俗的叨扰。但偶尔，他也会嫌烦，顺手卷起浪花，将载着雌性的木船又给推回了岸上。莫非就是这样救了人？
　　见玄武桀满脸疑惑，巫满便将过往细节细细道来，牵出一段被遗忘的渊源。
　　“一百年前您在玄武海，随手卷浪把载着我母亲的木船推回岸边，母亲才得以活命，不久后便生下了我！我母亲是土蝼族的雌性，全靠您的恩泽，部族才得以繁衍。母亲临终前嘱咐我，世代都要感念您的赐嗣之恩！”
　　“有这回事吗？我完全没印象，许是百年前顺手之举罢了。”玄武桀仍觉得稀里糊涂，但也不好拂了对方的敬意。
　　巫满见状，眉色渐渐舒缓，双手捧着那卷泛黄的兽皮账本，再次躬身递上，声音谦卑却沉稳：“这账本是老身执掌黑岩囚牢三十三年的心血，上面详细记录着三千七百余名被掳雌性的来历、去向、存活与离世情况，一笔一笔，记载的全是被掳雌性的血泪。玄蛇掌权后，为了掩盖他勾结外族、贩卖雌性的丑恶勾当，销毁了所有记录，这是唯一能指证他的证据。如今玄蛇掌权，排挤旧部，我虽已失势，但却不愿看到这些被掳雌性再受苦，所以，特将此册献给上君！”
　　玄武桀抬了抬爪子，示意穆知遥接过。穆知遥快步上前，指尖刚触碰到兽皮，便察觉到账本上附着的微弱灵力，眉头微微一蹙：“这账本被人下过禁制？”
　　巫满心头一惊，随即苦笑着点头：“不愧是聪慧的兽人，的确设有禁制，是老身为了防止玄蛇手下搜查而设下的。除了老身与玄武上君，旁人触碰，只会看到满纸空白。”
　　何清婉凑过脑袋，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甲骨文，眼底满是困惑：“这些文字我看不懂，穆先生，你能翻译吗？”
　　穆知遥轻抚账本封面，温声应道：“我幼时研习过上古文字，勉强能够辨认，只是这禁制还在，得先解开才能看清内容。”说罢，他指尖凝起淡青色灵力，缓缓覆在账本上，灵力流转间，账本表面泛起一层淡光，晦涩的文字渐渐清晰起来。
　　这边众人专注于账本，巫满却悄悄将那块粗布包裹的拓片放在石桌角落，动作轻得如同一片落叶。他抬眼看向玄武桀，语气愈发恳切：“上君，暗黑城乃至整个大陆的生育诅咒，根源就在这拓片对应的古碑里。老身无能，穷尽半生也解不开阵法，只能求上君出手。若是封禁不解，不出百年，兽人大陆将再无幼崽降生。”
　　玄武桀瞥了一眼拓片，漫不经心地说道：“封禁与否，与本君无关，本君只想安稳沉睡。”
　　巫满站在一旁，见玄武桀并不关心他所说的封禁之事，只好转换话题：“上君可是来挑选血脉雌性？我虽不再负责交易，却能帮您筛选最优血脉，您开口，我即刻吩咐下去。”他全程都未察觉何清婉的雌性身份，只当她是普通随从。
　　玄武桀眉头紧蹙，语气冷了几分：“本君后代自有繁衍之道，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没事你就退下吧！”
　　“是！是！”巫满不敢多留，连忙赔礼，准备告退，临走前还不忘将山海图纹拓片往玄武桀的方向推了推。
　　何清婉眼神一凝，连忙开口叫住他：“等一下！这拓片你从何处得来？”
　　巫满回身，神色凝重：“这是黑岩囚牢地底掘出的古碑残片拓印，上面刻着灵力宝石聚集地脉与上古法阵纹路。玄虎帝烈煞曾来破解，却因阵法残缺而无奈止步。我怀疑，这古碑隐藏着暗黑城生育凋零的诅咒秘密，而且不光是暗黑城，就连光明城也开始出现雌性稀缺、繁育困难的情况，这诅咒正在蔓延整个大陆。”
　　众人闻言，心头剧震，刚要细问，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瘦小身影便撞开了门，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死死抱住巫满的腿哭喊：“祭司大人救命！救救我！”
　　来人正是狐族雌性小晴，她衣衫单薄，脸上满是泪痕与尘土，浑身瑟瑟发抖，眼底满是恐惧。身后紧跟着猲狙族与熊族兽人，两人双目通红，手持武器，气势汹汹。
　　巫满连忙扶住小晴，枯瘦的指尖搭在她腕间探查，睁眼时眼底满是震惊：“五星品相的繁育体质！万中无一，能诞下五子！”他当即把小晴护在身后，沉声喝道：“此女我护下了，谁也别想带走！”
　　熊族兽人拍着胸膛怒吼：“我花七颗灵力宝石拍下的，凭什么抢！”猲狙族兽人阴恻恻地接话：“我出十颗，她归我！”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何清婉看着瑟瑟发抖的小晴，心生不忍，转头看向穆知遥与赤澜，轻声问道：“咱们有灵力宝石吗？”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玄武桀懒懒地抬手，扔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兽皮袋，语气平淡：“给，都是这些年我没事攒的，玄武海中还有很多，出门就带了这些。”
　　何清婉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颗透亮的灵力宝石，瞬间眼前一亮。
　　她当即站起身，朗声道：“我出三十颗灵力宝石买下小晴，你们三人各分十颗，从此两清，不必再争。”
　　巫满这才惊觉何清婉是雌性，刚刚自己竟然没看出来。他突然觉得能与玄武桀一同出行的兽人雌性，必定非比寻常，说不定还是兽人大陆一直苦苦寻找的纯种雌性。他的心头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万一何清婉真是纯种雌性，那解开生育诅咒的契机或许就在眼前。
　　他连忙拱手退让：“既然这位……”他顿了顿，“雌性”两字本要说出，又觉得不妥，便改口道，“既然这位小兽人出价高，那老夫就让出优先权，绝无异议。”
　　猲狙与熊族兽人依旧不肯罢休，围着小晴不停劝说，试图让她相信自己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会让她过得更好。
　　见两兽依旧喋喋不休，赤澜眸中闪过冷光，悄然释放狐媚之术。无形的灵力忽然笼罩了两兽，让他们瞬间眼神呆滞，贪念尽散。
　　片刻后，两兽人清醒过来，乖乖接过十颗宝石，悻悻离去。
　　小晴得救后，死死攥着何清婉的衣袖，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哽咽着反复道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好怕……”
　　何清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裹在她身上，温声道：“别怕，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听着何清婉温柔的嗓音，看着何清婉眉清目秀的样子，小晴忽然惊呼道：“啊，你也是雌性？”
　　“嗯！”何清婉点了点头，她眼眶泛红，伸手将小晴揽入怀中。
　　小晴靠在她怀里，渐渐止住哭声，却依旧紧紧抓着她不放，眼底满是依赖。
　　巫满见状，满脸踌躇地走到玄武桀身边，躬身叮嘱：“上君，生育诅咒与地脉枯竭息息相关，还望您早日破解秘辛，挽救大陆繁育危机。”
　　玄武桀不耐烦地挥手：“知道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兽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朝着石屋逼近。
　　赤澜的狐耳猛地竖起，身形一闪挡在门口，利爪出鞘：“不对劲，不是刚才那两个兽人，气息更多，更阴狠。”
　　穆知遥立刻将账本合上，护在何清婉身前，玄武桀也站起身，周身神兽威压悄然散开，石屋内的炭火瞬间矮了半截，寒意骤升。
　　“冲她来的？”何清婉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小晴护在身后，“难道小晴的体质，早就被玄蛇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