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今天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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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走廊外，秦贤从打印机里取出一沓病历单，没怎么整理就拿到一边。
“各项数值虚高，唯独孕酮有点低，目前能听到胎心，但孕囊位置不太好，怀疑......和他之前用抑制剂有影响。”秦贤把药检报告递给他。
柳之远眉心紧蹙，一目十行地略过文字，加黑加粗的字体上标明了几种药物使用后的不良反应，结尾一行只有八个字【生稙.腔发育不完全】。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问：“能保住吗？”
秦贤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百分之五十吧。”
柳之远闭了下眼，只觉脑中一个个片段闪过，他脚下踉跄，有点费劲地撑住旁边的墙壁。
“要做流产的话，对他身体伤害大吗？”他声音艰难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秦贤点头，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宽慰道：“但你也别太......现在还没盖棺定论呢。”
“用药试试呢？”柳之远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试探问道。
流产对于身体的损伤是一方面，可精神打击也不容小觑。
沈景万分珍视这个孩子，他不敢想那个万一。
“他现在的生稙.腔太脆弱，薄的就像层纸。”秦贤叹气，“目前只能观察了，如果能撑到十六周做无创筛查，后面月份大一点就能用药，保到七个月，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最近就别给他用太多补剂了，万一要是......也少受些罪。”他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
柳之远闭眼点头，鼻腔里呵出的冷气将那点勉强的笑容全都带走。
他把那张药检报告夹在了病例单里，转身往病房门口走。
这条路变得漫长没有尽头，柳之远站在门口反复放缓呼吸，直到调整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才推开病房门。
沈景已经换好衣服，下床在整理出院的东西，看见他进来，抿着唇笑了：“我快收拾好了，你来帮我一下，我想把这两个枕头也塞到包里。”
“放那吧，我来弄。”
柳之远把软靠枕对折放好，抖开沙发上搭着的浅灰色毛衣外套，披在他肩上：“真的不多住院几天观察了？”
“不用。”沈景像是怕他临时反悔，两手抱着他一只胳膊晃了晃，“医院的消毒水味呛的慌，我闻着总恶心。”
他往前挺了挺腰，有些忧心地问：“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肚子比前几天还鼓了一点？”
“是胀气。”秦贤不知道何时走到门口，顺便接上了他的话，“不用太紧张，十一周左右的孩子也就草莓大小，回去以后多卧床休息，吃喝什么都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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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车的后座宽敞，后排挡了一层帘，算是隔出了一片私人空间。
“我想给他准备两件衣服。”沈景摸着肚子仰面笑了一下，在平板上找出几张颜色鲜亮的婴儿服，“你看，像这种绿色，黄白色，男孩女孩都能穿，小孩子穿这种颜色应该很好看的。”
“好看。”柳之远把下巴轻轻搁在他颈窝上，“注意眼睛，别看晕车了。”
沈景不以为意，两指一比量，惊喜道：“袜子和帽子就这么大点，好像我一只手都能抓住！”
柳之远随他笑了笑：“小孩子长得快，等回家你帮他多挑一些。”
“唔......”沈景说着说着话突然脸色一变，弯腰捂住了嘴。
柳之远赶紧给他拍背。
沈景顺着呼吸勉强压住呕意，任由柳之远翻过他的手腕，用指腹按住了一处穴位。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过了会，他熬过了那阵翻江倒海，目光沿着柳之远的侧脸线条缓缓流连。
“我还以为你会把脉。”
沈景眉眼弯起，拧开保温杯盖子时，有淡淡的清香飘出来。
他愣了愣，垂眸盯着从杯底打着旋飘上来的柠檬片。
住院以来他的大多事都是柳之远亲力亲为。工作生活由此已让他分身乏术，可他竟连这点小事都能替自己想到。
柳之远短暂扬起唇角：“我最会的应该是摸骨，要不要试试。”
“你怎么这么好。”
沈景偏头在他耳朵上啄了一下，蜻蜓点水似的，嘴唇几乎没什么温度。
“不许伸头出去。”柳之远像是有预感一般按住他的胳膊，用同样的声音重复道，“也不许吹冷风。”
“热嘛。”
沈景看着窗外宽敞的大路，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再过两个红绿灯就到家了。
到家以后先洗个澡，下午要干什么呢？
这样冷的天气，索性就拉着柳之远窝在沙发上，随便翻翻书，或者看电视剧，再给孩子挑些东西。
能和他在一起这样无度地挥霍时间，想想都有点期待。
“头发有点长了。”这边柳之远把碎发别进他耳后，“等明天找人来给你剪剪。”
“不用，你帮我剪就可以。”沈景把手腕上的发绳随便在外面绕了两圈，随口说，“以前头发都是我自己对着镜子剪，经常剪坏，但扎起来就看不到了。”
柳之远没往下接话，沈景等了几秒，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我们不一起回家吗？”
“公司有会，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柳之远也没正面说不。
“好。”沈景点头应下，他没表现出太多失落，只是有些不合时宜地偏开头往窗外看。
他忽然对刚才想的那些事都没兴趣了。
那......就回去洗澡，然后睡觉，再等柳之远回家吧。
-停车场。
“不用送我上去啦。”沈景在车里坐了会，等司机先把东西送上去，才回头和柳之远说。
“那你——”
“到家以后发信息。”沈景默契地接上他的话，双手交握打开了车门，“我知道。”
半小时后，柳之远进了会议室，手机被搁在一旁，而他自始至终也没收到沈景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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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沈景刚吹干头发。
他穿着柔软舒适的家居服，边走边问了一声是谁。
外面没声音。
他把上衣扣子系好，去打开门。
“您是......？”沈景诧异地往后退了半步。
面前的女人气质高贵，墨绿色丝绒长裙搭配一条白色皮草披肩，看他的眼神是不屑的。
“你不认识我？”女人哼笑，往前一步，昂贵的香水味立马发散至面前空间，“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沈景不自觉地往后退身，恍然间反应过来，柳之远那几分与她相像的眉骨眼睛。
由于保养得当，外人甚至一眼看不出她的年纪。
“阿姨。”沈景恭恭敬敬叫了一声。
“沈景。”女人的目光来回在他身上打量，“坐。”
“不用，我去给您倒杯水。”沈景很懂规矩，去橱柜挑了一只带花纹的玻璃杯，倒了七分满杯的水。
“您喝水。”他把杯子轻轻推到女人手边，坐下时习惯性地用手护住肚子。
女人轻挑下巴瞥了眼：“欧式浮雕的酒杯的确精致，不过市面上那种用机器生产的花纹和手工雕刻的比不了，你觉得呢？”
沈景听得一头雾水，只会连声点头回应：“您说的对。”
他目光悄然落到桌上，玻璃切面折射的光线卡在他两指之间。
——原来是酒杯吗？
“不好意思，我弄错了。”沈景有些歉疚地低下头，在桌下把手指绞在一起。
女人把杯口倾斜着晃了晃：“看这平平无奇的水，即便是装进价值不菲的酒杯里，可它本质还是水，反观用这样的酒杯来盛水，也是器非其用。”
“其实东西弄错是次要的，重点是人。”女人说话的声线一直都是冷的，带着上位者一惯的审视，“一个人自身有多少重量，该自己掂量清楚，想往高了攀，也该心里有数到底配不配得上。”
沈景抖着手向上抱住了胳膊，试图以此徒劳缓解由心而生的寒意。
“门当户对的概念还不懂么？”那声音一直不绝于耳。他有些恍惚，本能地想要逃避，可她是柳之远的妈妈。
沈景两手死死抓上自己的大腿，听她一字一句讲完。
“正是因为我和他爸爸的优秀基因结合，才有了今天的之远。”女人说完，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怀孕了，是之远的？”
沈景身下的手紧了紧。
“是。”他听见自己近乎平静地抬头说。
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视线逼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嫌弃：“这孩子不能要。”
“什、什么？”沈景喉咙发紧，耳内一阵轰鸣。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迷惑了之远，让他留你在身边。但你要想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姓柳，我告诉你，不可能。”
“别以为之远在外面给你洗了层光鲜身份，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和他在一起。”她的语气像在谈论一件商品，“本质的东西改变不了，你身体里永远带有劣根。”
沈景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试图忽视耳骨内传来的刺痛。
“我知道论家世出身我配不上他。”沈景眼前泛黑，勉强提了一口气压住呕意，“但请您相信，我们的感情是真的。”
“感情？”女人觉得可笑，“你一无所有，所以觉得一点感情就是你生活的全部，可他不是。”
“你留在他身边，既不能做他向上爬的梯子，又不能给他任何形式的扶助，你靠他施舍来的爱活着，与你而言是感情，于他而言就是负担。”
“你如果生下这个孩子，就相当于提前为他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有朝一日，你和你的孩子会断送他的一切！”
“趁着现在月份还小，你自己去处理掉。”她说完，从手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这些钱足够你后半生安稳无虞，就算是我替之远给你的补偿。”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除了你我以外的第三个人知道。你是聪明人，有些事自己想清楚也会好过些。”女人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将那杯水重新推回原位，一部分水珠撒在桌面上。
沈景被羞辱的体无完肤，心脏重新落回原位。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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