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行，赴繁华》凯蒂园

22、千里电话，噩耗碎心

　　周五的午后，郑瑜坐在工位上，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面前摊着好几份招聘简历，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眼睛发酸。

　　她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公司规模不错，做着自己擅长的HRBP工作，日子虽然过得紧张又紧绷，却也靠着自己的隐忍和勤快，还算维持着生活的秩序。

　　她性格向来软弱，不争不抢，在部门里永远是最沉默的那个，每天准时上班，有时候加班到深夜也是常态，只求把手里的工作做好，能按时拿到薪水，给儿子交医药费，给远在天津的父母打去生活费。

　　对郑瑜来说，远方的父母是她心里的牵挂。继父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吃药，全靠母亲一人照料，母亲今年也六十多岁了，一辈子操劳，是家里的顶梁柱。

　　自从她来杭州工作后，每周雷打不动会给家里打一通电话，问问父母的饮食起居，听听母亲的唠叨，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也能让她在疲惫的生活里，寻得一丝慰藉。

　　往常这个时间，母亲早就该吃完午饭，可今天，郑瑜拨了三遍电话，那头才终于被接起，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虚弱，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妈，你干嘛呢？电话怎么才接？”郑瑜停下手里的工作，刻意放软了语气，像往常一样随口问道，手里还下意识地转着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母亲轻轻的叹息声，那声音里裹着无助，让郑瑜心里莫名一紧，原本放松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小瑜啊，妈……妈刚才在收拾屋子，没听见电话响。”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平时爽朗的模样截然不同，说起话来还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郑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一辈子要强，就算受了委屈、身体不舒服，也从来不会轻易说出口，总是自己扛着。

　　她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声音不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隔着电话，郑瑜似乎能听到母亲压抑的哽咽声，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小瑜，妈最近……最近身子不太对劲，这手总是不听话，老是抖，端碗拿筷子都拿不住，有时候连杯子都握不紧……”

　　听到这话，郑瑜的心瞬间揪紧了，指尖冰凉，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引得旁边工位的同事纷纷抬头看了她一眼，可她全然顾不上。

　　“手抖？多久了？怎么不早点跟我说！”郑瑜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满满的焦急和后怕，眼眶瞬间就红了。

　　“从你没来杭州之前就有点了，我想着就是年纪大了，累着了，歇两天就好，就没跟你说，怕你担心，耽误你工作……”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自责，“可这阵子越来越严重了，刚才倒水，杯子直接摔地上了，我心里慌得很，小瑜，妈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好的病啊？”

　　母亲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郑瑜的心上。

　　她远在杭州，离家千里，根本没办法陪在母亲身边，一想到母亲独自忍着身体的不适，还要照顾身体不好的继父，她就心疼得无以复加，愧疚感瞬间淹没了她。

　　“妈，你别瞎想，什么都别想，现在立刻马上去医院，挂个神经内科，好好做个检查，听见没有！”

　　郑瑜强忍着眼泪，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你现在就去，我马上给你转钱，检查费什么的你别担心，有我呢！”

　　“不用不用，我手里有钱，就是不想耽误你工作，你一个人在杭州也不容易……”母亲还在推辞，心疼女儿在外打拼的艰辛。

　　“妈！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身体比什么都重要！”郑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你赶紧去医院，检查完立刻给我回电话，听到没有！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请假回天津！”

　　她知道，只有用这样的话，才能逼母亲重视自己的身体。在她的再三催促、近乎哀求下，母亲终于答应，马上收拾东西去医院做检查。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郑瑜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比电话里母亲描述的还要厉害。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钻心的疼痛却压不住心里的恐慌，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不好的念头疯狂涌现，她不敢想，母亲到底是怎么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郑瑜完全没有心思工作，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坐立难安，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她一遍遍刷新手机屏幕，生怕错过母亲的电话，手里的简历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原本清晰的思路，此刻乱成了一团麻。

　　同事们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有人随口问了一句“郑瑜，你怎么了”，她也只是强撑着摇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自己没事。

　　终于，在傍晚时分，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沙哑绝望，带着哭腔，只说了一句话，就彻底击碎了郑瑜所有的心理防线。

　　“小瑜，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是帕金森综合征。”

　　帕金森综合征。

　　这六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郑瑜的头顶，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耳边母亲压抑的哭声。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好好的母亲，怎么会得上这种病！

　　她清楚地知道，帕金森综合征是一种无法治愈的慢性病，会慢慢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手脚颤抖、肌肉僵硬、生活无法自理，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糟糕。

　　原本，家里全靠母亲一人撑着，继父身体不好，全靠母亲照料，可现在，母亲病倒了，别说照顾继父，连自己的生活都可能无法自理，这个家，彻底垮了！

　　绳子偏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郑瑜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心里最后一点支撑彻底崩塌。她离婚后独自带着多动症的儿子，省吃俭用，拼命工作，受尽委屈，从来没有抱怨过命运的不公，她只想着，好好工作，把儿子养大，让父母安享晚年，可现在，老天连这一点点卑微的愿望都要夺走！

　　“啊——”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再也忍不住，郑瑜趴在办公桌上，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又绝望，却又因为在办公区，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涌出，打湿了面前的简历和键盘。

　　她恨，恨老天的不公平！

　　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办公区里的同事们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失态吓到了，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转头看向她。

　　平日里，郑瑜永远是沉默寡言、隐忍坚强的样子，就算工作再累，也从来没有过这样崩溃的时刻，此刻她痛哭的模样，让整个办公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有人面露同情，小声议论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也有人眼神闪躲，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觉得她是在故意博同情，影响办公室秩序。

　　“郑瑜，你怎么了？别难过啊。”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话好好说，别哭了。”

　　这时，刚接完电话的王苒赶紧跑上前。

　　王苒了解郑瑜的不易，看着她崩溃大哭的样子，肯定是遇到事了，王苒心里又心疼又着急。

　　她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到郑瑜身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颤抖不止的郑瑜，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

　　“郑瑜姐，别哭了，先喝口水，慢慢说。”王苒的声音温柔又温暖，轻轻拍着郑瑜的后背，给她一点点支撑。

　　感受到身边人的温暖，郑瑜靠在王苒怀里，哭了很久很久，积攒了许久的绝望、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她把她妈妈得了帕金森综合征的事情只说给了王苒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止住哭声，眼睛红肿，满脸泪痕，她抬起头，用力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对王苒说：“我没事，我会调整好的，我……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她不等王苒回应，就起身抓起手机，跌跌撞撞地朝着办公区外的消防通道跑去，背影慌乱又无助。

　　王苒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猜测，郑瑜一定是给她的家人打电话，想必是家里出了天大的难事，才会让一向隐忍的她，如此崩溃。

　　而此时，袁琪正在会议室里参加公司的高层会议，对办公区里发生的这一切，全然不知情。她向来对工作要求严苛，做事雷厉风行，在她的管理下，人力中心的工作持续优化，井然有序，她根本想不到，自己的部门里，会发生这样的事。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洒在写字楼里，却照不进郑瑜心底的黑暗，一场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打乱了她的生活，也让她的职场之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