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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铃声刺耳,抗拒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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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还摆着没收拾的水果盘,几颗剥好的橘子瓣泛着水润的光泽,旁边放着喝了大半的红酒,高脚杯的杯壁上还留着些许深红色的酒渍。
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倾诉,像一场迟来的大雨,浇透了郑瑜心里积压了很多年的委屈。
她靠在阳台的墙面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的红血丝还没完全褪去,可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垮了下来。
之前被离婚的琐事、继父的病情、儿子的照顾、捉襟见肘的生活费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在袁琪沉稳的安抚、王苒直白的共情里,一点点烟消云散。
她抬眼看向身边两个并肩坐着的女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真切的、带着暖意的笑。
在遇见她们之前,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泥潭,孤身一人挣扎,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随时都会坠入更深的黑暗。可现在,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有袁琪这个靠谱又通透的姐姐撑着,有王苒这个率真又贴心的妹妹陪着,三个在大城市里摸爬滚打过的姑娘,到了杭州,彼此取暖,彼此撑腰。
那些曾经让她彻夜难眠的无助、绝望,好像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她甚至开始敢去想未来——好好工作,多赚点钱,把儿子照顾好,把破碎的日子一点点拼回来,也像袁琪一样,努力拼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心底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终于重新生出了细碎的、充满希望的嫩芽。
阳台里的气氛温柔又安稳,三个人都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松弛里,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可这份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
一阵尖锐到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响,硬生生撕碎了满室的温柔。
那铃声根本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舒缓旋律,也不是温柔的流行歌,而是一段嘶吼感极强的摇滚前奏,主唱的声音带着近乎撕裂的挣扎,像是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拼尽全力想要撞破铁栏、挣脱束缚,每一声嘶吼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绝望,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几分让人心慌的戾气。
袁琪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下意识抬眼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是放在椅子扶手上的王苒的手机。
她微微蹙眉,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她认识王苒也有段日子了,这姑娘看着炸乎乎的,可性格里还是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孩子气,怎么会用这么尖锐、这么充满反抗感的铃声?这和她平日里的样子,实在太违和了。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瞬间,王苒的身体猛地一僵。
刚才还带着笑意、眉眼松弛的脸,瞬间就白了几分,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紧绷、烦躁,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畏惧。
她像被针扎了一下,飞快地伸手抓过手机,指尖都微微发颤。
在接起电话之前,她飞快地抬头看向袁琪和郑瑜,原本泛红的脸颊带着一丝窘迫,连忙把食指竖在唇边,对着两人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
那动作里带着慌乱,还有一种不想让家人的电话打扰到朋友、更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袁琪和郑瑜立刻会意,双双闭上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安静地看着她。
王苒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指尖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开口的瞬间,刚才还轻松欢快的语气,瞬间垮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敷衍和不耐烦。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疙瘩,身体往椅子里缩了缩,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还是掩不住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厌烦。
“我在公寓啊,还能在哪儿。”
“没干嘛,就在家待着,刷刷剧。”
“晚上吃了啊,吃的清汤面条,加了个鸡蛋。”
说到这里,她像是被戳到了痛点,语气瞬间拔高了一点点,又飞快地压下去,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没有吃麻辣烫,都说了八百遍了,我没吃,辣的上火的我都没碰。”
“哎呀烦死了!”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抗拒,“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管,有什么好问的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更严厉了些,王苒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副受够了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应付着:“衣服洗了,都晾好了,没偷懒。”
“工作还可以啊,同事都挺好的,领导也没为难我,跟以前一样,没出问题。”
“不聊了不聊了,我困了,要睡觉了。”
她不等电话那头说完,就飞快地按断了通话,甚至像是怕对方再打过来,手指颤抖着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倒扣在椅子扶手上,像是在扔掉一个烫手山芋。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靠在椅子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点轻松惬意、姐妹相伴的轻松,被这一通电话碾得粉碎。她抬眼看向袁琪和郑瑜,脸上没了半点笑意,只剩下满满的窘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无奈,只能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是我妈打来的。”
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无力。
郑瑜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顿时软了,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关切:“是不是阿姨又念叨你了?我听着你刚才语气,都快不耐烦了。”
王苒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心酸,她倏地别过脸去,睫毛湿了,眼底一片潋滟的波光,再也藏不住半分心事。积攒了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出口。
“何止是念叨啊。”她摇了摇头,用手背抹去眼中的水光,强忍着不再让眼泪掉下来,“她就是什么都要管,事无巨细,连我今天喝了几杯水、几点上的厕所、出门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都要一一盘问清楚。”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没长大、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的小孩子,永远都需要他们手把手盯着、管着,离了他们,我就活不下去一样。”
袁琪看着她压抑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又包容:“父母关心孩子,是常事,只是有些时候,关心过了头,就成了束缚。”
“束缚?”王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抬眼,声音里再次带上压抑许久的颤抖和委屈,“这哪里是束缚啊,这简直就是把我拴在他们身边,按他们的意愿活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