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行，赴繁华》凯蒂园

15、父亲离世，亲戚薄情

　　十岁那年的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带走了她的亲生父亲。

　　那个从来没给过她多少温暖、却撑起了一个家名义的男人，就这么没了。

　　郑瑜以为，日子就算苦，也能和妈妈两个人安安稳稳过下去。可她万万没料到，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他走了之后，我和我妈天都塌了，哭得天昏地暗，孤儿寡母，连个主心骨都没有。可我们还没从悲痛里缓过来，那些他生前掏心掏肺帮过的叔叔姑姑，就找上门了。”

　　郑瑜的声音陡然变冷，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寒意，那是被至亲之人伤透了之后，刻进骨子里的防备。

　　“他们不是来安慰我们，他们是来抢房子的。”

　　“他们说，这房子是我爸留下的，是郑家的财产，我和我妈两个外人，不能占着。他们围着我家的房子，闹了一遍又一遍，在小区里到处造谣，说我妈克死了我爸，说我妈想独吞家产，甚至指着我和我妈的鼻子骂，让我们滚出去。”

　　“那时候我才十岁啊，我躲在我妈身后，看着那些曾经收过我爸无数好处、一口一个侄女叫着我的亲戚，露出最狰狞、最贪婪的嘴脸。我那时候才明白，我爸生前掏心掏肺的贴补，我爸省吃俭用给他们的钱，全都喂了狗。”

　　“人心换不来人心，善良喂不饱白眼狼。”

　　这句话，郑瑜说得字字泣血，眼泪掉得更凶。那段被亲戚围堵、被邻里指指点点的日子，是她童年最黑暗的记忆，也让她从小就看透了亲情的凉薄。

　　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房产纠纷，最后在亲戚的撒泼耍赖和邻里的闲言碎语里，我妈咬着牙，退了一步，才勉强保住了我们住的小窝。

　　也就是从那天起，郑瑜再也没有所谓的亲戚。

　　逢年过节，别人家都是阖家团圆，走亲访友，只有她和妈妈，安安静静待在小房子里，与世隔绝。那些所谓的亲人，早就断了往来，再也没有踏过她家的门，而她，也再也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那之后，我妈再也撑不住了。她原本是全职在家的家庭主妇，一辈子没上过班，没赚过一分钱，可为了养我，为了活下去，她只能放下所有脸面，出去找工作。”

　　郑瑜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满是对母亲的心疼，“她什么苦活累活都干，去餐厅给人洗碗、打扫卫生、在工厂里做流水线，起早贪黑，就为了赚那点微薄的工资，供我吃饭上学。”

　　日子苦得看不到头，她和妈妈相依为命，在冰冷的日子里，互相取暖。

　　也就是在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她的继父，出现在了她们的生命里。

　　“我妈上班的时候，认识了我继父。他比我妈大了十几岁，性格温和，话不多，心特别善。他之前有过一段婚姻，有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女儿，只是父女俩关系一直很淡，那个姐姐，一直跟着亲生母亲生活。”

　　提到继父，郑瑜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暖意，刚才冰冷刺骨的语气，也慢慢软了下来。

　　“所有人都劝我妈，再找一个要找条件好的，能帮衬家里的，可我妈就看中了他的人品。而他，也没有嫌弃我妈带着我这个拖油瓶，没有嫌弃我们家一贫如洗，更没有嫌弃我们孤儿寡母的处境。”

　　“他娶了我妈，也把我当成了亲生女儿。”

　　郑瑜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泪，却满是温情。

　　“他把这辈子所有的父爱，所有的好，全都给了我。小时候我被同学欺负，是他第一时间去学校帮我撑腰；我想要新书包，我妈舍不得买，他偷偷攒钱给我买；我考试考好了，他比谁都开心，给我买我最爱吃的糕点；我受了委屈，他永远抱着我，跟我说，不怕，有爸爸在。”

　　“是他，把我从那个黑暗冰冷、看透了人情冷暖的童年里拉了出来，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给了我久违的、真正的父爱。跟他在一起的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最安稳的日子。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被人疼、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可命运，似乎从来都不肯善待这个苦命的姑娘。

　　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幸福，从一开始，就带着隐患。

　　“我继父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年轻的时候累坏了底子，有老毛病，常年离不开药，三天两头就要往医院跑，干不了重活，家里的重担，大部分都落在我妈身上。”郑瑜的语气又沉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我从小就知道，他给了我全部的爱，我这辈子，都要报答他。”

　　“所以我大学一毕业，第一时间就出去找工作，拼命赚钱。我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可每个月发了工资，我第一时间就给继父打钱，让他买最好的药，好好养身体，让他别舍不得花钱。”

　　“他是给我家的人，是我的爸爸，我尽孝，是应该的。”

　　袁琪和王苒早就听得泪流满面，两个女人两臂环抱于胸前，蜷缩在椅子里，安安静静地听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又酸又疼，心疼这个看似温和，却扛了太多苦难的姑娘。

　　郑瑜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个满脸心疼的女人，终于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可眼底的痛楚，依旧没有散去。

　　“我见过最亲的亲戚，能在我们家破人亡的时候，落井下石、翻脸无情；我也见过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能掏心掏肺，给我全部的温暖和父爱。”

　　“就是因为见过太多人性的恶，尝过太多无依无靠的苦，我才格外珍惜手里那点来之不易的善。我怕得罪人，怕惹麻烦，怕争来抢去，最后连仅有的安稳都没了。”

　　“所以我习惯了忍让，习惯了不争不抢，习惯了委屈自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不敢跟人起冲突，不敢跟人计较，哪怕自己吃点亏、受点委屈，只要日子能安稳，只要身边的人能好好的，我都觉得没关系。”

　　她顿了顿，看着袁琪，眼神里满是共情和心疼。

　　“袁总，你为了自己的未来跟家里对抗。我又何尝不是？我怕我一松手，我在乎的人就没了依靠，我怕我一软弱，曾经吃过的苦，就全都白吃了。”

　　话音落下，小小的公寓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阳台里，带来一丝凉意。

　　袁琪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了蹲在地上的郑瑜，轻声细语说：“郑瑜，以后都会好起来的，上天一定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苦……以后我们三一定会有很好的天地，任我们翱翔。”

　　王苒也伸手，把两个人一起抱住，她年龄最小，但她想用她的温度，温暖着两个内心千疮百孔的姐姐。

　　而郑瑜靠在袁琪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深处，她很庆幸有生之年遇到了这样亦师亦友的领导。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永远不会跟职场上的同事提起自己任何的过往。

　　可她没想到，在这个深夜，在两个刚相处不到一个月的陌生女人面前，她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这段藏了半生的过往，刚刚被揭开一角。

　　未来等着她的，还有更多的风雨，更多的撕扯，和更多让她不得不直面伤痛的时刻。

　　而她这份刻进骨子里的忍让和软弱，终究会在某一天，被现实逼到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