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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我便为你加以赦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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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九月三十日。
这次回和平村之前,爸还试图拦过我,说你们老师上次说了,高三少上一天学就等于高考少考十分。
他到底在瞎扯什么。
邻里还挺欢迎我,说小状元来了,我扬起笑容,但绝对不是对着他们笑,是因为我太开心了,尽管有一些害怕的念头,但要与宋累见面,
已经是我万难中的曙光。
我在想该怎么和他打招呼,该怎么顺理成章地让他对哥说真话。
奶奶在厨房里操劳着饭菜,爷爷坐在近门的躺椅上,见到我来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我让老人家别来了。
没过一会儿我最想见的人按着车铃缓缓入场,一见到我连车子飞哪去都不管不顾,愣神三秒,喘着气,直直扑进我的怀里,哭喊着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这比以往的迎接都要热烈。
……那是肯定的啊。
受这么多苦了。
我将他抱起,这孩子一个劲地趴在我肩头哭,我的心也跟着流泪。
幸好此刻的你就在我怀里。
幸好你的痛苦短暂地结束了。
什么狗屁不通的乱//伦,失去的保送资格,烂人父亲,
都给我去死吧。
这些统统都没有我的宝贝儿弟弟重要。
抚着他的后颈,奶奶说让我们哥俩先去洗澡吧,瞧瞧这一身汗。
他本下意识地答应,可后来觉得不对劲,忙跳出我的怀抱说他自己先去洗,不用哥了。
「哥,我已经长大了。」
突然说什么长大……
我一下就猜到他什么心思。
不想让我看到他的伤口。
我只得任由他去。
……
夜晚,我们借着那个游戏又聊了很多。
聊了党,聊了我的高中生活。
但两人默契到都往美好的方向靠。
没人愿意提不堪的往事。
他对我装可怜,说我在高中肯定受欢迎。
「想和哥谈对象。」
傻得可爱。
可那一瞬,联想到外人是如何评头论足的我们。
「算了,不要当哥的对象。」
……
「要当就当哥一辈子的对象。」
我迟疑片刻,我在想,
你我之间的关系怎么能用对象来描述。
怎么只能用对象这个词来形容。
于是我说:
「没事啊,一辈子就够了。」
2008年,十月二日。
他说在找我的味道。
我不知道我身上的味道,以为是臭的,但他拿起早餐就躲进房间。
那瞬间我脑海中描绘出一幅极度相似的画面。
跟只猫一样,叼了根火腿肠就跑。
可我知道他身上的味道,亦或是家附近的味儿,不过这边已经不怎么开了,刚才来的路上遇到后就顺手摘了两朵,他怯生生地拿出早饭和我一起共享,还时不时地偷看我。
怎么孩子越大越陌生了。
那天我将黄花戴至他的耳根处,道出一个最不起眼的愿望。
万寿菊。
「祝君万寿。」
2008年,十月四日。
那天他夸我很帅。
这次归来奇怪之处太多了,他总是在寻找新的话题,不断地进行油嘴滑舌之类的情话。
我觉得有一部分原因是想隐瞒苏令娴那件事,还有是因为他进入初中后心思成熟了不少。
我回赠,
「累累也很帅,尤其是眼睛,特有神。」
他又反撩我,
「是因为我的眼睛里有你吗?」
天啊,我要被可爱死了。
不过与此同时,我也下定决心,壮起胆子,试探性地挠了他上半身,想看看伤到底有多重。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刷一下滚远,最后觉得反应太大,又爬回来。
在没见到本人反应前,我设想了无数种他的痛感。
但都不及亲眼见到的痛。
我让他把衣服掀开。
……
「我们家太穷了,我什么费用都没交,那个老师就打我……」
「不过,可能是因为有很多同学看她不顺眼,再加上家长举报,她前两天被学校撤职了……」
最后,还增添了几声违和的笑。
我握住他的手,就跪坐在这小孩的身形下。
放下衣尾,他终于舍得放肆地大哭。
「哥,你说我可爱,我觉得你就是在逗我开心……我在学校的镜子里看过,在家里的水面也照过自己的脸,我一点都不可爱,我哭起来很丑,眼角红着很颓,同学们说我是娘炮,不是男子汉……」
鼻音和哭泣都要把我冲昏。
「我一点都不可爱……」
霎时,我想起他刚才所说的那句,
我的眼睛里有你。
「因为你没有看过我的眼睛。」
所以你才会觉得你不可爱。
他与我对视,下一波的眼泪蓄势待发,一拥而上。
十二岁的孩子紧抓着我的背,哭得稀里哗啦,撕心裂肺。
需要大口呼吸才得以喘得过气。
我的后背湿了一片。
平复过后,他说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哥吧,会不需要哥吧。
对。你长大了。
你说得没错。
但你不能对哥说谎。
那我可以吗。
我可以。
我对你撒谎绝非本意,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我不想让你痛,不会让你哭。
仅仅是哥爱你。
哥非常爱你……
哥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所以哥需要你,
非常需要。
2008年,十一月二十日。
离开村后,那些关于我和弟弟的舆论倒是减少了些。
没了烦心事,成绩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沈老师笃定我就是出了事,可碍于我复杂的家庭情况,不好开口,我谢谢她的好意,说我真的没事。
真没事。
宋国强这几天又开始犯病,大半夜不睡觉一个劲地敲着门,我在隔壁的房间都听到。
有时候碰着他,心情好的话,顶多就是骂我有这么瞪人的吗,这副样子摆给谁看,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见我无视他,就大手一挥拍向我的后脑勺,两眼一黑,我脚步差点因颤动而跌倒过去,不过很快静下心来,默不作声地回房了。
不痛。
沈亦铮的话,好像也很多天没回来了。
她工作忙,据说宋国强是在她对面的厂里工作,收入略显微薄,并且还在进行裁员,估计下一批就要轮到他了。
催债声近几天几乎都消逝,我估计是他还清了吧。
今天要给累累过生日了。
整理好作业,我策划回去的时候买个小蛋糕,早点到家布置一下,给他个惊喜吧。
刚离门口,我的衣尾被拽住,他问我要去干嘛。
「回村。」
这人真是奇怪,明明每次问我出走去干嘛,都会是这个答案,却一个劲地问,干嘛不在一开始就保持沉默。
「你不能去……」
我觉得他是疯了。
「你去了,你就考不上清华了!你,你的成绩会下降的,你算算,自从高中以来,你少上多少天学了,你少考多少分了?现在你的奖学金越来越少,是不是因为名次下降了?那我怎么办?!」
我听得只觉得信息量巨大,模糊不清。
正常人都会一头雾水吧,
我的奖学金关他什么……
不会吧。
脑子一转,我听懂了他话外的意思。
反应过来的我醍醐灌顶,一道可怕的想法如同惊雷击中我的大脑——
来不及思考,我急忙跑进房间,翻出平时用的书包,拼命掏着夹在数学书中的几张钱票,那是这些年攒下来的,里头包括妈私下给我的生活费,和我无数个日日夜夜打拼出来的奖学金。
家里不安全,我每天都会把那些放进书包随时携带,时不时都会再检查一遍。
我一点点算着,这笔钱或许也可以加入宋累未来的资金。
手进入深处,我终于翻出了那沓装着钱的信封,发现还在,不免地松口气,可察觉过来才得知不对——
「原来藏在这啊。」
我被耍了。
蹲坐在地上,此时他像吃人的鬼怪站立在我身后,硬逼着我交出钱来,我不肯,他就抢,我死命拽着,那是我的第三次失控,室内没开灯,我在黑暗中崩溃大喊,拼尽全身的力气,我吼叫着,
「这是我赚来的,你不能拿走……」
「这是我要给弟弟的!」
动静大到引来了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女人。
「我是你老子!我说过,这个家我就是规矩!你他妈要是还想回村,就老老实实地交给我!」
「你要是再拽,这钱我们俩一个都拿不到!」
他试图激怒我,他以为我也爱钱,像他一样爱财如命,帮宋国强还债,都不会让这钱平白无故地毁掉。
但我跟他不一样。
体内的血液都因为过于激动倒流,我的手心已经出现汗意,满脑子都是我要带着钱回去见他,将这笔钱当作他好好活下去的机会,我要见宋累,我要我的弟弟好好活下去,
——我想和他一起好好活下去。
「……那我宁愿不给你!」
话刚出口,我猝不及防地被男人挟着风的猛劲一拳正中鼻子处!
不痛。
不痛……
脑海中回荡着骨头寸寸断裂的音,我的痛觉才跟上神经,可手却还收紧了力,最后在宋国强又一击上勾拳中,我松开了钱,颅顶眩晕,血腥味流进我的口腔,我径直向后倒去,背脊都撞在了桌角,腰开始撑不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眼见着男人干脆利落地拿钱收入囊中,我的意识出现不清醒,可抱着要带着钱回村的意志操控着身躯,我扶起桌子迅速快步冲上前去,将刚迈出半步的男人抱紧,连带着拳脚交加将其扑至地上,挥下我高中三年使不完的力而聚成的一拳,局面就成了互殴,我用仅剩的力气打了他五拳,让他毫无意识之下,抽出他手中的钱就跑路,可男人在被动状态中也回了我一拳,我的汗血滴落在木地板,来不及思考,终于等到他状态松懈的一刻——
我摸到了粗糙的颗粒纸钱表面。
拿到钱了。
累累,我拿到钱了……
待它们被我紧攥在手中,我拖动着脚步移至家门口,借着黑暗楼道里的昏黄声控灯,这才看清——
近十多张红色的百元大钞,
不知在何时,
被撕成了不规整的几片碎块。
绝望的人影在声控灯中再次熄灭之时,
紧紧包裹住我的灵魂。
听着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巅笑,以及楼下闪亮的红蓝色灯都透过窗映射至我脸上的血光,
好痛啊。
那笛声或许有救护车的,有警车的。
有人来救我了。
我觉得此时的自己虚脱到无力,脚底空得像离世,灵魂似乎也已经脱离身躯。
警笛声悠转不歇,整栋楼的吃瓜喧闹声环绕在我周围,
耳边响起嗡嗡的鸣音。
没人能救得了我。
……
2012年,九月十二日。
我回忆完了那段岁月。
最后在三四点,我们俩最终确认。
宋国强,死了。
她接受得比我还快,说要回家收拾行李远走高飞,让我也赶快回去看看弟弟。
我呆呆地靠在警局旁的墙壁,空洞的眼神望着带着尘灰的土地。
宋国强,自杀了。
我准备了三年多的证据,我恨了他近乎六年的苦海。
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自杀划走了。
死亡唯独不能用在他身上啊。
明明恨他到底子里,终于大仇得报,可以痛快的送他进局子里时,而且就刚好卡在前一天。
他却自杀了。
听妈说,他的自杀并不是毫无来由,纯是被老人家折磨了前半生,最后辛苦得来的一切被社会和自己毁掉,所以才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关我什么事啊。
搞得好像我错了一样,搞得好像他死了就会将所有罪恶结束了一样,搞的好像我下半辈子会原谅他给我带来的痛苦,甚至还要去悼念他,为他的死感到惋惜,一句轻飘飘的死亡就可以一笔勾销我所有的策划!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宋累与我的痛苦,我的思念,我的过去……
难道就可以因为男人的离世,我要去给予宽容吗!
我现在想恨他,但我恨不起来了。
再怎么恨他,都已经死了。
但我更希望我的怨念能在我死后拖他下地狱,那样才好。
干脆一头撞死在警局门口吧?
我起身,一瞬间有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哥是骗子,哥不准骗我。」
可是我脑海里就是像有人在刻意循环播放宋累的回音。
我死了,宋累怎么办?
我死了,还怎么参加他的成人礼?怎么教他题目?怎么实现他的渺小梦想?
「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有啊,我想要你。」
对。
没有宋累,我活不下去。
但宋累没有我,能好好地活下去吗?
这个时候,我才问自己:
到底是宋累爱哭,还是我爱哭?
但是他死了啊。
他死了啊!
死之后,我和宋累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2012年,九月十三日。
我矗立在了202室门口。
—
2012年,十月三日。凌晨三点。
宋束和我讲完他的过去已经有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就这样默默听着,窗外安静得吓人。
每当他讲到一些悲痛的瞬间,我都忍不住流出泪来。
你的过去。
我没有参与你这三年的过去。
你这三年吃什么长大的?
我又在心头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吃的是苦啊。
你怎么这么苦啊,宋束。
可是我又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他说在城里的那一段时间,我瞅见他还在冒着冷汗,身形发抖的线条无不在告诉着我,
他好痛苦啊。
我也觉得心里发毛,反胃感一股劲涌上。
跟我讲完这段话后,也意识到情绪有些过激,害怕我被吓到,开始后悔。
嘴里念叨着早知道不让我听这些事,反而能活得更自在一些。
又想骗我,明明答应你不骗我。
宋束,不要再骗我。
我的眼睛里现在全是你,知道吗?
他望着我不说话,坐在床沿不和我对视。
就像那年冬天的离别一样。
只不过这次,
你撒不了谎了。
“哥吓到了你了吧,对不起。如果你觉得这很恐怖,就忘了这些吧。我再也不会提起那些事。”
你觉得我可能忘掉?
还是说,你希望我忘掉?
我曾如此心爱的人受这般委屈,刻苦铭心的记忆该如何被抹除?
我的膝盖磨蹭着单薄的被单,整个人挪到他身后,捧起少年的脸,强行让他和我对上眼:
“我好高兴。宋束,我好高兴啊。”
我又要哭了,但这次的泪是热的。
尽管那些故事如此痛苦不堪,我都认了。
宋束眉头一皱,鼻子一拧。
他好像也要哭了。
“你终于不对我撒谎了。”
两个人,在某一刻同时落泪。
我攀上他的手,这是我第一次主动。
“你是不是又想骗我?宋束,我对于这些完全理解。他对我的态度完全跟你毫无差别,甚至对我的虐待比你还要残酷,但是我不想用我本来就贫乏的脑袋不停地去怨恨这个该死的疯子……”
即使生活中的微小细节告诉我,我仍没有逃离家庭的阴影。
本看着两只手纠缠的他,抬眼,对视。
“我的脑子里只有你和我了。”
宋束的眼神明显突然一下的发滞,意识到眼前的少年,
已不再是总兜在他身边转悠的小屁孩。
“……我已经长大了。”
“所以……不需要依赖哥了是吗?”
我以为他会委屈,但这次是由衷地敬佩发声:
“……太好了。”
你的心情是怎样的……
让我猜猜吧。
是对弟弟不再想要依赖自己的空虚中,夹带着对弟弟成长的欣慰?
但情绪哪有绝对的好与坏。
我都包揽了,好吗。
“不是啊,”我否认。
他连忙转过头来。
“哥……试着依赖我吧。”
他哭得更加剧烈,我们两个泪人拥抱着彼此不肯放开,尽管他向我诉说的那些事还有诸多疑点,可我完全不顾那些事情,我都说了,我的眼里只有你的未来,现在——
至于那些悲催的过去,
我们慢慢来。
看着他在黑夜中垂怜发抖,哭个不停的眸,都被沉重的泪水挂着险些睁不开眼。
目前来看,
你明明是很爱哭的。
所以你不是一棵不会流泪的树。
你是会流泪的我哥。
猛然间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
上帝掐断了你的泪腺,
那我便为你加以赦免。
—
2012年,十月四日。
自从那段敞开心扉的谈话后,我和宋束的关系近了不少。
“今天有什么安排?”我啃着窝窝头问道。
宋束昨天说,估计五号就要回去。
不然会太留恋这里的。
他笑道。
“去一趟永阳镇?”
“可以啊。还是骑自行车去吗?”
“不然呢。哥待会儿去看看,自行车还能不能用。”
来到后院,我又见着了两个呆立在土中的墓碑。
以及一辆靠在墙壁上,都要摔倒的自行车。
“好像没怎么坏。我修一下。”他蹲下身子,像小时候那样心灵手巧,开始捣鼓自行车的轮子,检查了多遍后,他说:
“上车。”
我冲他一笑,像小时候那样跳上他的后座,环绕住他的腰背,紧贴住他的身后。
他骑自行车的速度还算快,所以秋风吹在我脸上贼凉爽。
熟悉的小卖部就在前方,宋束按了刹车,摇了摇铃,停下车。
“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
“茉莉清茶?”
这勾回我深处的记忆。
“……行。”
茉莉,清茶。
黄绿色的塑料皮包装。
我望向冒着冰水珠的冰柜,一眼就锁定了其中几个鲜艳的包装:
小布丁,雪莲。
“想吃冰棍?”
“啊,不想。”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只知道乖乖坐在自行车后座,任由他骑行。
宋束带了我之前他初中时经常来城里吃的那家小面馆,老板看到他来,笑脸相迎,还想给我们推荐店里新进的汽水。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端上来,飘着葱油香,白花花的面条看着清淡。
嗦一口面进肚,滑溜滑溜且口感软糯,怪不得说我哥有品位呢。
吃完午饭,我们又买了街边小摊卖的老式炸鸡腿。
其实就是因为我馋,从老远的地方就闻到了这一股浓浓的香油孜然味。
“好香……”我咽了咽口水。
“哥给你买。”他大方地掏出硬币。
“你不吃?”
我手上抓着沾油的纸袋,还没咬一口,先问了宋束。
“你吃吧。哥不馋。”
于是我嘴扯下一块炸的酥嫩的皮,吃的满嘴都是油。
他盯了我鼓着的腮帮有一会儿。
“算了,哥还是吃吧。”
“?有毛病吧!别人咬过了你才吃!”
“你又不是别人。”
说罢,他低头,一颗虎牙发力,咬下一小块鸡肉。
……
算了,哥,
你挺可爱的。
—
逛了个大概后,我们俩转到了那家清华早餐店。
现在是下午,属于早餐店的空窗期,我看着铁台上剩余的两袋玉米牛奶,指着它们和宋束说:
“这个才是真正的牛奶。”
“你之前喝过?”他掏出零钱包。
“上学的时候经常买。”
我接过老板递来的玉米牛奶,帮忙撕下一个口子,给了宋束。
温热且甜腻的舒适翻涌上来——好喝!
我好久没有尝过这种熟悉玉米香,刚喝下去发现味道仍没有变,顿时笑了起来。
他看着我喝个奶,看把人乐的,也跟着我喝下去。
两人走着几步逛到了清野学校。
铁栅栏虽然没开,但发现校园里面还有好多学生。
“今天不是国庆假期吗?怎么学校里面还有人?”
我哥摇摇头。
“那老王是不是在?”他询问。
我和他对视。
说实话我有点怕和老王见面,我害怕一见面就一直哭,说对不起他。
当时一声不吭退学,就跟哥没什么区别。
但是老王是我的恩师。
听宋束还说帮了我那些事情这么多。
迟早都要战胜自己的心魔吧……
于是我上前跟门卫到了招呼,说是毕业生来看老师的,
结果直接被赶了出去。
“你说是毕业生我就信啊!万一把坏人放进来了怎么办!滚走滚走!”
两个人就这样在学校门口吃灰,我突然想起:
那边的墙是不是还没修好?
后来我带哥绕道后门,发现那块墙和以前一样低,好翻过去。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啊?因为我之前有时候会翻墙出来去买玉米牛奶。”
他听完后,扭过头,让我先探个路。
身手比以前矫捷得多,这面墙对于我来说已经不算高,三七二十一爬上墙头,确保没有人见到,跳下来,让宋束放心,我接着他。
嗯?这个情节是不是有点老土。
他快速地登上墙,腿长到只需要轻轻一蹬就能落地,但我还是不放心抱住了他。
贴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发出了“呃”的一声,扭头看去。
我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一个中年男人!
“啊啊啊啊啊卧槽吓我一跳!”
宋束顺势揽紧我,扶住我的腰肢,搞得我一阵痒!
但是那身影越看越眼熟。
“你好啊同学,为什么要翻进我们学校?”
他慈祥地笑道,我更加确信男人就是老王!
本来要走,我却发现宋束抱着我的手根本就撒不开。
……怎么这一幕那么像偷情被抓呢!
“老王!我是宋累!他是宋束!”
他终于卸下防备——哈哈大笑:
“哎呦我!晓得回来了啊?当年突然退学给我吓死了!”
老王缓缓走来,我趁着时机放开身旁人。
“今天为什么你们在学校啊?”
“害,学校突然说要搞什么活动,就把所有人召集过来了。”
我和宋束并排走在老王身后,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些年发生的事,还领着我们看了校园荣誉墙,那是一片赤红色的背景,上面的字体呈艳黄色,就和党徽的配色一样。
一路上,不少学弟学妹目光停留在我们身上许久,嘀咕讨论了很多,比如说“长得很帅”“这就是那两个人”之类的话语。
我才知道,原来宋束和我的照片都出现在了荣誉墙最上方。
光荣事迹也写在下方。
两人的简历被扒得干干净净,就这么排在一起,看起来还挺尴尬。
不过,感觉更多人都在说我初中时赶跑老师的事迹。
“这几年过的怎么样啊?”老王邀请我们去办公室坐坐。
哥很平淡地回应,就像去张老师家一样。
“宋累呢?”男人喝了一口茶水。
我被叫到心都跟着抖了一下。
宋束的手掌附上我的手背。
在引导我说出口吗?
抬眼望向他眼中的那片湖泊,映照出了手足无措的我。
“……挺好的。”
“老王,我考上南京最好的学校了……”
“真好啊……在你走之后,我挺担心你这孩子,因为你当时突然问了我很多关于人生疾苦的问题,我以为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呢。”
他没猜错。
那段时间确实出了很多事。
“不过,你现在和宋束平安就好了。”
他说的对。
都过去了。
和老王道完别后,也才下午三四点,秋季的天空不会这么早黑。
宋束踏上自行车,我默不作声地靠在他的后背上。
烈阳当空,凉风吹拂。
我更加抱紧了他的身躯。
浅浅闻着少年身上的薰衣草香,忘我地感受着失去已久的亲情温暖。
陈年往事在一瞬全都涌入脑海,
思绪好似飘回了那个2005年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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