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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所有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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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为什么……”
“宋束宋累!出来放炮竹啦!”
被门外的女声强制打断,我俩盘问下去的兴致全无。
对着呆坐在地上的他说,有什么事等晚上吧,放炮竹要紧,毕竟明天就是正月初一,再不趁今天放就来不及了。
刚出家门,就见她俩已经在门前的地上摆了一圈弯弯绕绕的红色圆柱状物。
昨天那俩小孩又来凑热闹了,两人还在地上用树枝画画呢,真有意思。
村里这几天貌似没见过和他俩差不多大的孩子。
“买这么多?”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会有多响啊。
“对呀,那边还有几根仙女棒,你和你哥要的话就拿来玩吧。”
邹婉蒂和陈蔓专注地摆放,我便没去管她们,转身和赶来的宋束对视,跟他说那边有几根仙女棒,记得拿过来,看到他听话地弯腰去捡,我又忍不住在风中笑笑。
淡然扭头的时候,刚才那两个孩子刷一下出现在我面前,吓我一跳,低着头见他俩一副不肯开口却想说点什么的样子,别扭可爱,还怪像我小时候。
“哥哥……听我妈妈说,”她扭捏作态,“你是不是叫送泪呀?”
哦对,上次这小女孩问我名字,我也没回答过她。
但她读的是第四声。
也正常,毕竟谁看到那个“累”字第一反应都是劳累的“累”吧。
我是这样想的。
我没反驳,蹲身寻思她问这个干嘛。
“因为这个字在名里也很少见……”
好幼稚的想法。
“哥哥,你是不是很爱哭呀?”
“……”
我眼神发滞。
怎么猜到的?
我爱哭这件事,有这么明显吗。
“送泪……不就是白送泪水的意思吗,妈妈总是和我说,女孩子家家,不要总哭,眼泪显得不值钱,就跟白送的一样……”
「男子汉大丈夫,总哭像什么样子。」
「男生这么哭,有点娘。」
听不远处的空旷那块,邹婉蒂她们似乎是已经摆好了炮竹,正在到处借火,录制视频的介绍声回荡在空气中。
“今天来放炮竹!爸妈,新年快乐!奶奶也要早日康复呀!”
“上次见到哥哥,靠在墙上,感觉一副很累的样子,抓鸡的时候胆子也很小,刚才也是,你看着另一个大哥哥弯腰就笑,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可你笑的却很像在哭。”
「没关系啊…… 哭湿哥的衣服也好。」
我一时语塞。
“哎呀笨蛋!”小男孩叫骂,给小女孩弹了个脑瓜崩,“你这样问太直接了啊,万一这个大哥哥的名字不是你想的那个字呢?”
“那,那我也只是好奇嘛!”
一片属于小孩的争吵间,我的意识仍停留在,
她那句“白送的眼泪”之中。
「你的泪水一定有价值。」
火光四起,人群喧闹,邻里探头。
滋滋滋的炮竹声在蓄力,女孩的嬉笑声环绕在街头。
斥满灰雪的凛风中,
一抹挂着亮色的火星刹那间照耀于黑空。
“宋累——!”
我听到我哥在叫我。
你说你的名字不是什么好东西,其实在那一刻我就在想,真要说什么的话,
我想谢谢你的名字。
谢谢它带来的孽缘,让你我相遇,
让我的诞生都为这个不起眼的名字而赋予了意义。
他纯粹地笑着叫我累累,叫小猫崽子,叫小作家,
最后再呼唤我的大名——
对。
我不叫送泪。
我就是宋累。
宋累的宋,
硕果累累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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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竹声轰燃阵阵响起,大片地炸开,我朝里头的庭院跑去,俩小孩跟着我,但却只能瑟瑟发抖,但我可以躲在我哥怀里,他就这样捂着我耳朵,太特么吵了,我有些愧疚地抬头也去捂住他的双耳,两个傻子对视了近乎五分钟,直到爆炸声彻底结束。
目睹一切却什么都没做的小屁孩:……
邹婉蒂说她带了相机,一定要给我们几个拍照,就让两个小屁孩给我们四个拍合照,我寻思着交给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孩真没问题吗,他俩拿着相机的手都在发抖啊。
“没事,反正那相机就坏得不行了。”
“嘶……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过要拿奖学金去买一台新的吗?”
在开拍之前,我发觉那台好像还是运动会她举着的,没想到邹婉蒂也这么节省啊,只要没用坏就用到死。
“……啊,那个啊。”她看着无所谓,可语气明显比刚才嬉笑着的不一样,“被我妈砸了。”
猝不及防被塞入一个冰冷的事实,我下意识地道歉,
“对不起……但是,为,为什么……”
“就是……说要回村过年,他们不同意,还让我以后别和我姐见面了,和他们大吵一架,就把我新买的相机砸坏了。”
我有些愣神和发抖,她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触目惊心的话语,在想这个女孩到底有多坚强,都这样了还坚持回村,要是我直接哭死在家里。
“害,大过年的。别提了,真的。”她还在调试相机,宋束和陈蔓似乎在交谈中,还偷听我们的对话,“当时挺生气的……现在一说出来,都过去了。”
随着倒数,我们四人站成一排,她就在我右边,宋束则在我左边扶着肩膀。
“今年的春节,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年。”
我一抿嘴,难受得想哭,这种很像苦尽甘来的话我真特么受不了。
“谢谢你,宋累。”
她在我们四个拍完照后又和陈蔓拍了几张,还说要让陈蔓给她和我们兄弟三人拍一张,就像在回忆八年前那些无法回去的曾经。
在结束之际,邹婉蒂主动提出,让我和宋束站在那个台阶处,给我俩拍一张。
“请高个子的那位揽着弟弟的肩膀,靠近一点,对就是这样……”
这是宋束第一次被外人逗笑,算是嘲笑吧,他无语地调侃,
“你这样子像在拍结婚照。”
“……死弟控,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俩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我回忆起三人骑着自行车去永阳镇逛的那天,2005年的。
等玩完差不多都七点,她俩也要回家吃饭洗澡了,说有空还来,我以为是客气话,在临别之际问邹婉蒂:
“照片还是要等很久才能洗出来吗?”
“……是啊,哦,对了,”她费劲吧啦地掏了口袋,“上次运动会的。给你和你哥。”
那张相纸或许是在口袋里待久了,被揉捏地快要皱成一团,可塑料银牌的光,以及少年洋溢的笑,
还是那么耀眼。
她挥挥手,见我愣神欲要走,最后偏头坦然道:
“也帮我和宋束说一声谢谢吧。”
……
临近夜晚十一二点,洗完澡后的我们躺在床头,默契地等待跨年,
又默契到一句话都不说。
“……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一片沉寂中,他开口。
“没呢。我哪来这么多愿望。”
又回归一片静。
在夜晚就会这样,尴尬死了。
“有点仪式感吧,既然都要跨年,许愿就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呀。”
看在他求情的份上,我在脑中疯狂想着还能许什么愿望,要不再随便敷衍一句吧,比如希望你来年都事事顺意……
“对了,禁止说那种虚无缥缈的,”他双手抱着膝盖,毛巾捂在发上还挂着水珠,“哥要实际的,而且能立马做到的。”
见他这副模样,我被气笑:
“许个愿还这么多要求……”
仰天叹了口气,我脑海中浮现出在这个农村与宋束发生的诸多矛盾,情感纠葛,过去的种种往事,最后只总结成一句话:
“哥,我希望你能意识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
我扭头,本想看他的脸,可不知怎么的就转而变成了盯着他无处安放的手背。
“你的弟弟很爱你。”
就像小说中的配角,清楚感知到主角的爱意一样。
“很爱很爱。”
他那手背更加慌乱了,甚至由于情绪激动而用力将被褥压得凹了下去。
“就像你爱他一样。”
哎。
我都说完了,怎么对面还没回音呢。
“……能亲嘴吗。”
他那只被我盯了好久的手背悄然挪动,缓缓碰上我等待已久的另一只手,轻轻倚靠在其上方,我因为这冷不丁的一句而抬起目光与他对视。
哈哈。
瞧瞧这眼神,怎么又要哭了啊。
“是接吻,哥。”
“好,那哥能跟你接吻吗。”
人高马大的二十二岁小伙,接个吻还要看人脸色,真是卑微。
“……这种事以后不用问了。”
他没回话,纯顺着我的手背靠近我的身躯,最后整个人从面向床尾到有一半面向了我,一只手稳稳撑在我腿旁的空地,阴影把我框住,身形将我困牢,俯身低头,如同蜻蜓点水般地触上我的唇。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没有离开,还是跟之前一样,可那只以防撑住摔到我身上的手,却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在发抖,就不像是在防他不平衡的身驱,
而是在防那颗跳动着不安的心脏,
倾斜至某个昏沉的角落。
“做了这么多前戏,就亲一下?”
挑衅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两人有来有回地拌嘴,也都挺可爱的。
“对,就亲一下。”他终于舍得放开,
“大过年的。如果再深入,哥会疯掉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不过他下了床,搬来靠在墙角有了好几天的吉他,说让弹一曲助助兴吧,就当凑时长了。
“……你想听什么?”我拉开拉链,可一皱眉,想到那些陈年往事,浮现出夏扬州和顾進的身影,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除了一首稻香就什么都不会。
“没。你瞎弹都可以,就当作曲了。”
我和他坐在床上,宋束离我挺远,毕竟他腿长,所以只能蜷起膝盖,窝成一块偏头盯着我不说话。
“没准以后……备注可以从‘我的小作家’改成‘我的小作曲家’?”
“傻子……”我被气笑,脚没轻没重地踹了他的腿,提醒他还少了个肉麻的爱心。
“真的,如果你当了作曲家,”
我明明什么都没答应……
“那哥就是你的供词者。”
……操。
算了吧。
答应也不是不可以。
“哥现在就可以给你提供歌词,早都想好了。”
“你想写什么?”我都没心情弹吉他了,听他发牢骚已经够我凑时长,饶有兴致地接话,“把你这近半年的情骚话全都写进去,估计都够好几首歌了吧。”
“不是这些……是很正式的,你知道周杰伦吧?他有很多告白类的情歌,哥觉得这句歌词就很像这种类型。”
这狗傻子,还挺认真,竟然口无遮拦说要跟我告白。
“……那你倒是说说啊?”
他兴致勃勃,甚至要拿纸和铅笔给我写下,屁颠屁颠地跑下床去桌边翻出了那本再不陌生的黑灰色厚本,他快速地翻阅纸页,最后停在了某一位置,是夹在其中的单独一张草稿纸。
他走过来时见我好奇,还说那本里记录了他的三年,不是什么特定的日记,因为比较节省,所以记账,每日生活,以及乱七八糟的闲言碎语都会写在上面,就比如他即将要给我展示的歌词,据说是由于在很早的时候看见阳台上的那把吉他,亦或是大学瞅着有人弹,自己便有了兴趣,想着等与我重逢之时作些词曲给我,即使很牵强,但就仅仅是这样了。
蹲坐在床上,明明是软塌塌的被褥,这人还写得特别有劲,说要把最后几个字补上,还不让我看,太小孩子气,给这脆弱的纸张都戳破了几个洞,本来他的字体利落大方,奈何架不住环境的磨人,从而这迹象变得歪歪扭扭,可依然能琢磨出来那一段:
「爱你明媚,为你憔悴,因你枯萎。
一切的一切都不算累。
松树缺水,森林流泪。
可叹天公不作美,
命运搬弄是非。
我无怨无悔,
我欲哭无泪。」
眉眼一怔。
抓住那张纸好久好久,都有些皱巴。
明明是想哭的,可我一抬手擦了干涩的眼角,发现什么都没有。
直至这片夜中再一次响起女孩的洪亮:
“喂——宋累,开门!”
大半夜的,扰人清闲,她们也是够胆,不怕被邻里拿鸡蛋砸死。
“怎么来了?”
“来一起跨年啊,我和陈蔓都洗完澡了,总觉得四个人不聚在一起跨年太可惜了……操操操,好冷。”她和陈蔓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不仅是因为庭院这黑暗过于吓人,还由于晚上太冷了,我就说进内屋吧,来我和我哥的房间。
宋束已经换回平日里的姿态,见女孩来了也丝毫不意外,又搬来两个小木凳,说咱俩就坐这吧,塑料凳给她俩坐。
只是那把吉他还没收回去——
“我靠,这谁的吉他啊?”眼尖的邹婉蒂目光牢牢锁定,不过没察觉出来的人才奇怪,那么个大家伙躺床上呢。
“……我朋友的,放我这保管,宋束非要把它带来。”
我接了杯热水给她俩,还是有些良心,陈蔓说看不出来,我竟然还会弹吉他,为了不被众人起哄着弹一曲,我硬着头皮说我根本不会。
“啊,还挺可惜。我以为在新年之际还能看到春晚才艺表演。”
春晚这东西,我只是在小时候听过,小胖子家里有老旧的电视机,他带那群小伙伴聚在一起看过,还跟我炫耀,嘲笑我这样的穷人家根本看不起电视吧,春晚可精彩了,我回怼他说,有什么好看的,反正就是一群人跳舞唱歌,我家里就有个哥哥,他还可以随时随地在我面前表演。
过年的那几天,我哥每次睡前就给我唱一些歌,可我都忘了是什么歌,不过斗胆猜一下,应该是乡谣或者秧歌,哥不仅声音很温柔,唱歌也很有天赋,我总会在他的歌声中进入梦乡。
这么一想,我貌似很久没有听到他唱歌了。
“我来弹。”
宋束起身,转头拎起床上的吉他袋,我诧异之下差点摔倒:
“你,你会弹?”
两个女孩也跟我的反应没差,以为南大高材生都不会什么才艺,更何况是宋束,没什么人情味的死弟控,还会弹吉他这项技能?
“?哥没跟你说过吗……”他沉思,似乎是在思考,“啊,好像真的没说过。”
在三双惊讶的眼神中,他毫无压力地褪去黑袋子,搬出赤裸的木色吉他,说之前半夜睡不着,会躲在厕所里偷舍友的吉他练歌,因为舍友和他说,会的才艺多,更有益于爱人。
“半夜三更练歌……你舍友脾气是真好。”
女孩们吐槽,他只是看向我,抖着指尖,试了下琴弦,没什么状况。
我的注意点不是在什么“半夜三更练歌”,而是在想他所说的睡不着,失眠,
是否都与我有关。
他说现在要弹的这首歌,
名为同手同脚。
陈蔓说她听过,女声的音色很温柔。
脆铃般的吉他声骤然在沉寂中传出。
还记得小小年纪,
松开我的手迷失的你。
我本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在听到他柔腻的歌声后瞬间舒展开来。
有时候难过生气,
你总有办法逗我开心。
「我向他展示手心处刚画的笑脸,想着逗逗哥。」
「哥,不要不开心。」
路上偶尔风吹雨淋,
也要握紧你的手心。
「哥,你干脆把我一起带走吧……」
别忘记彼此的约定,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种下一棵,能活一辈子的泪树。」
之前哥说过我的眼睛好看,特有神,我撩他说是因为我的眼睛里有你吗。
但此时此刻正在弹吉他,嘴中念念有词地唱歌,
随后抬头望向我的那双灰黑色眼珠,
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动人的双眸。
我虽自恋,但离开哥的这段时间,几乎不怎么照镜子。
因为我总会在这之中遇到最虚伪的自己,
最思念的我哥。
可我喜欢将他的眼睛比作湖面。
那是清澈明亮的,
是能看见最真实的我自己的。
歌声绕梁,尾奏间断。
最后弦音也彻底落在地上消失了。
现在我唱的这首歌曲,给我最亲爱的弟弟。
他盘腿而坐,缓缓放下乐器,我就坐在对面,瞥见这人身后的白色薄纱被风吹起,窗外的月光勾勒出少年闪耀的背影线条,就这样享受着我曾期待已久的小憩安宁。
在我未来生命之旅,要和你同手同脚地走下去。
在那刻,我想对他述说一场关于我这十七年的告白。
我们不是对象,也不要一辈子,更不要像孩童时期说的幼稚约定,做彼此一辈子的对象。
少年时期的我在内心深处对哥说,
做一辈子的爱人吧。
不是友情的爱,不是爱情的爱,更不只有亲情的爱。
就只是爱,
所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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