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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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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向烧烤摊,腿部已经出现僵疼,我在这一路上可谓是撞见了不少邻里,见我那么急本想嬉笑着调侃,可我和宋束的事迹已被大爷大妈传了十万八千里,只能给我一个令人恐慌的眼色,就悻悻地擦肩而过。
      所以我只得闭着眼跑。
      一路向前,缓睁开眼发觉早就到了早餐摊的位置,不过曾叔叔的那边早就收了摊,转而这附近多了几家斥满烟火气息的烧烤摊,映入眼帘有回村过年的叔叔阿姨喝酒撸串,吵闹声此起彼伏,但也算平淡。
      我在杂乱的人中找到了女孩。
      她催促着老板做她的单,说凭什么先做那桌的,陈蔓就坐在不远处手足无措,不过几秒后还是站在了她身后,我眼见愈吵愈凶,出于好久从没见过陌生人的冲突场景,感到恐惧咽了口水,最后上前想搭话缓解即将大干一场的几人,可刚附上邹婉蒂的肩时,男人扫了我两眼,一字一字冷漠的声音传来:
      “哦,就是你啊。”
      应该不是中年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快奔四了。
      起初我还愣,见他始终一言不发,就猛猛盯住我,才反应过来在内涵我。
      “你刚才说要给朋友带吃的不会就是他吧?”他没礼貌地冲邹婉蒂冷笑,“难怪我妈说把你们打发走……我们才不会给跟哥哥搞乱//伦的做吃的。”
      卧槽,我以为在我们村,
      像小胖子那样直言不讳的人不会有第二个了。
      他们怎么敢的啊?怎么敢这么直接的,反正我是做不到,有什么不满全憋在心里了,要不是宋束开口我绝对不会说。
      不是,谁稀罕他的破烧烤啊?
      再说了,说这种话已经完全不会让我心头一紧,我现在已经免疫这类毫无意义的叫骂,因为故事的主角可是我跟说了,
      我是他的一辈子啊。
      更何况我已经跟他坦白了自己的心意,我们彼此相爱,所以此时的我再听这话已经完全不痛不痒。
      见我来后神色倒淡了几分,在我这几秒的犹豫后,本想不理他的,跟两个女孩说没事咱走吧,先让他把钱退……
      “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操!吓我一跳!
      我被邹婉蒂的大动作一扯撒开了手,静静看着女孩的表演,原来她刚才不是见到好友过来而表情淡了几分,那是在蓄力大招呢,大力击打摊位的铁板,怒吼:
      “再他妈嚼舌根,信不信老娘把你摊儿掀了!”
      卧槽,这女孩放狠话真他妈帅……
      哎哎哎哎哎哎不对!
      看着架势和动作,不会要来真的吧!
      “别啊,要赔钱的……”
      陈蔓和我眼神交汇,立刻忙拉着邹婉蒂这暴怒的身躯,那男的也是被吓到了,说马上给你们做,别砸招牌,他妈回来会骂死他的,周围那一桌目光都投射过来,这人才终于停息了怒火,和我们两人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了。
      “操……”
      “消消气?邹大佬?”陈蔓还在一旁拍她的背打趣,分别给我俩递了一瓶矿泉水,扫视了周围,几乎每张餐桌上都有,顺手掏过来了。
      “你逼他做也没用啊……”我刚拧开瓶盖,确实有些口干舌燥了,跟宋束接吻的这一下午除了他口水就没喝过湿润的东西了,
      “万一给我们的菜下毒了怎么办。”
      陈蔓默默拧回了瓶盖,
      我也是。
      “你不生气吗?那人都这么说你……”
      “我不气啊,毕竟这些碎语对我而言没什么刺激性。”
      邹婉蒂可谓是冷静下来,以闲聊的方式步入话题,这个时候烧烤也端上来了,但三人因膈应我刚才说的话,没人敢去吃。
      “那你昨天还晕倒……算了不说了, ”她纠结再三抿了一口矿泉水,确认无误后点头示意,“那个小胖子真有意思,这人一开始气焰挺嚣张,我和陈蔓一人一句骂得他都抬不起头,连他妈都插不上嘴,他尤其是看到我来……额,就不怎么说话了。”
      我还挺惊讶,转头看向另一女孩,她摇摇头说没那回事,基本都是邹婉蒂一个人在骂,自己只是插了几句,但她当时也气昏头了,就见着朋友被骂后晕倒了,之前也有这种滋味,所以知道很难受,就比较冲动。
      “我刚才想起来了,是不是就你小时候跟我说喜欢我的那个人啊,你住医院时我还和陈蔓还去瞄了一眼,不知道这小子从哪跑来的,在医院口跟我道歉了,我恨不得再骂他一顿,”邹婉蒂滔滔不绝,口又干燥,猛灌一大口水,
      “跟我道歉干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戳你把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的脸面该怎么办?跟你道歉明明是最重要的啊……”
      戳我把柄?
      女孩说着说着又要哭,抹了一把眼尾,我都有些于心不忍,不过也是,自小起她的共情能力就很强,光我和她就在一起哭过两次,陈蔓跟我搭话,讲那个小胖子说什么他妈不允许来我家道歉,不过她认为纯就是拉不下脸面。
      看着她哭,我也想哭,顺便把那些事代出来吧?
      我要不跟着哭吧?
      “操!能不能等这个村的傻逼死绝了再回来啊!”
      就当我蓄力皱眉安慰,邹婉蒂猛得一拍桌叫骂,声音还不小,没拧紧盖的水都泼洒了一地,我是真被吓哭了,她怎么总是这么一惊一乍,就像小时候大笑无缘无故拍我背一样!
      我以为她又要继续叫骂呢……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什么叫戳我把柄?
      把柄不是已成定局的秘密吗?
      “你们……”
      邹婉蒂手边的机型铃响一阵,便气势汹汹地连手掏起,示意我们等她一下,就在旁边的落叶堆里接通电话,我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得将目光聚焦在陈蔓身上,她收敛得被气笑了一下,将视线从女孩暴怒的身影收回,最后和我娓娓道来。
      “你们的事……我和她很早有察觉。”
      卧槽?
      怎么会呢,不会吧?
      我和他们所说的增进感情等等事情,都是在建立普通兄弟关系的基础上而进行交谈的,我认为没有人会多想,毕竟手足之间再怎么亲密都正常不过了。
      “我貌似从没和你们透露过什么。”
      “谁信啊,邹婉蒂都跟你说过,我这人就是爱乱想,再加上看过那么多狗血恋爱小说,再多点推理,得出答案不难的……”她还加以思考,沉默不语地皱了眉,“我们不像祁淮天这么傻,邹和我说过,你之前很喜欢你哥,只是最近变得像发病了一样,这个时候我只抱有无所谓的态度,不过后来,你说你哥亲了你这么多次,还想着增进感情……我只当你俩很亲密,或者是进入青春期的你容易多想。”
      以上陈述的事实皆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我是这样认为的,邹婉蒂那边应该是电话结束了走来,将黑色模型机倒扣在圆桌边,我还顺手帮忙扶了下,防止其下坠。
      “那天运动会,”邹婉蒂很顺理成章地接下陈蔓的话,就像是排练了无数遍一样,
      “吃完饭就发现你俩不见了,祁淮天倒还没反应,我俩就想着去找你们,毕竟好久没有和你哥这样三个人聚在一起……”
      运动会那天啊。
      我们干什么了吗。
      有时候我的记忆力就是这样,会忘记某个日子,但一定会记得某个至关重要的瞬间,
      可却忘了那个瞬间是在哪一天。
      “我看见他亲你了。”
      陈蔓一语道破天机。
      哦,想起来了。
      是我和我哥第二次接吻。
      那是我最气的一次,这狗把我当成实验对象了。
      “嘴对嘴的,我看到了。”陈蔓见我还在迟愣,还特地要给我补充当时你们是什么姿势,被我强制打断,摆手说我想起来了。
      “就只有我。我走得比邹婉蒂快,先看到了,等她想凑过来已经晚了,你们应该结束,我就赶紧先拉她走讨论这是什么场景,恰好祁淮天说什么项目马上开始,莫名其妙你俩打起来了。”
      操……
      我就说三个人怎么吃瓜这么快……
      扶额皱眉,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个时候,要我怎么开口啊。
      “你说啊,像祁淮天这样的傻子,”祁阔少竟然在这个时候变为对话中的推波助澜者,“他那天都私聊问我,说你和你哥和普通的兄弟差别太大了。”
      ……
      原来早就覆水难收。
      原来爱意早就溢出来了。
      原来那是我和我哥两人的。
      邹婉蒂说,她一开始得知后不太能接受,毕竟她也有姐姐,能感同身受,可她转念一想,想到我那天说自己没了爸妈,也听我哥说过,我那天离开和平村是因为爷爷奶奶走了,那就说明我身边除了我哥,
      没别人了。
      呃,我说过我没有爸妈啊,
      我自己都忘了。
      “我之前……也是这样。”邹婉蒂皱眉,我都懂的,那些事是她回首不堪的过往,和我倒相似了几分,可我小时候没有她苦,至少还有爷爷奶奶疼我,我妈也在世,我哥也在我身边,这让我觉得自己比起女孩的从前和现在,算是好了很多,她这样感同身受,我比较愧疚。
      所以我对她说,其实我挺好的,过得没有你惨。
      可话还没说完,她就强行打断我,郑重地喊我大名,说不管怎样,
      痛苦就是无法比较。
      她说啊,其实运动会的几天,那部相机虽旧,可之前勉强也能用,但就恰好是给我和宋束拍合照的时候,死命频闪拍不出照,到最后终于按下快门,可却发出了洗不出来照片的警告。
      邹婉蒂的心也在跟着抖,跟着晃,跟着慌。
      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真不好受。
      她由于被封建思想欺压太久了,在多年好友与不普通的兄弟关系之间,
      迟迟做不出抉择。
      可在几天后的一个寂静晚上,命运像是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那张照片在水中晃啊晃,
      荡起涟漪,曳起心跳。
      一张模糊的剪影浮现在少女的眼帘,照片出奇般地洗出来了。
      她那个时候就在想,
      对啊。
      他们只有彼此了。
      —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邹婉蒂说了一小串故事,陈蔓和我在旁边听着,不插嘴,不搭话,“其实早有预料,接受之后发现一点都不奇怪,你们兄弟俩貌似什么样的关系都挺好的。我还和陈蔓一起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看破不说破呢,哈哈。”
      哎,你们太好了。
      我特想抽刚才的自己一巴掌,竟然还想着跟她们闹掰。
      看来这辈子都掰不掉了。
      “只是被人突然这么直接地拆穿……还是不免触动了下?不过啊,我们只信你,谁会信一个空口无凭的小胖子。”
      邹婉蒂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就像在模仿人的心跳,我见那挂在桌面的手机跟着抖,陈蔓此时像是犹豫好久才问出一个简单的问题:
      “……其实所有人都在等你开口。”
      “你对你哥,到底是什么感情?”
      啊。
      我对我哥是什么感情。
      感情分为哪几种?你要是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可以去谈曾经走过我身边的人。
      像是爷爷奶奶,我口头上说很爱他们,但人就是死了,死得很彻底,不仅死在了墓里,也亡在了我尘封的美好回忆里。
      邹婉蒂,陈蔓,祁淮天……他们是好朋友,哦对了,还有夏扬州和顾進,我就纯是喜欢看他们在我的生活中打闹欢笑,增添点乐趣而已。
      老王,张老师,都是我崇拜的老师。
      宋国强……这个我知道,肯定是恨死了,沈亦铮呢……没多少情感,但我不讨厌她,她人不坏,会给我钱,偶尔也会帮我处理学校的杂事。
      好了,回忆完了。
      我觉得他们都是想问我,对哥的感情,是不是像小胖子所说的什么乱七八糟,可我都认为,那种情爱的关系对于我和他来说,
      太浅薄了。
      在扶额半分钟后,我低着头闷闷开口:
      “……我爱他。”
      就这样了。
      两人先是没了声音,可后续竟然是陈蔓先笑得爽朗,她平淡无奇地说我比她预料中开窍的快,看来是有人比她和邹婉蒂抢先一步,我内心深处想,真是这样。
      不过是我自己开窍的。
      没人帮我,反倒是那人还拖我后腿呢。
      抬眼,我本想呼应,可余光瞥见身边姓邹的缓慢抓过在桌边的黑色手机,将它搁耳边侧放,目光满怀笑意地看我,随后不知是对谁提问:
      “听到了吧?”
      这时她将手机屏幕正向我,那上面是再简陋不过的拨打电话页面,最上方赫然显露出“宋束”两字的来电人之名,我才反应过来,他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在倾听一场关于你我的对话,全都裸露地摊开了。
      “……听到了。”
      手机传来熟悉的清脆男声,嘈杂的,
      携着风。
      尾音却干脆利落,就好像在刻意强调,
      我听到了,
      你嚣张的爱意。
      在……暗爽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攥着膝盖处的裤布料,张嘴硬是说不出话来,心里一直在想这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偷听的,知不知道现在话费可贵啊,刚要指责他,没成想手机的振音键又响出一句人声——
      只是这次不一样了。
      “你爱我。”
      他的声音不仅是从听筒中响起。
      甚至因为信号延迟,手机里传来的三个字慢了零点几秒,就在我的身后几乎同时响彻出欣慰之音,
      更清晰的,更坦率的。
      我手肘扶着桌子转身,宋束穿着黑色风衣,
      就站在我身后。
      我或许再也描绘不出那种感觉。
      只知道那一刻心跳很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傻愣地对着他发呆,喘着气,纵使心头有万种难以言说的情愫,但放在行动上,
      就只是盯着宋束的眼睛不愿离开。
      最后陈蔓先打破僵局,说把烧烤打包回去吃吧,天色不早了。
      我起身一句话都不说,实则是在蓄力,拍掉他递过来的手,发脾气地怼道干嘛不挂电话,话费很贵的。
      宋束满脸委屈地摸微发红的手背,说不算完全亏本,甚至还赚了,又开始笑了,毕竟听到了这么多有价值的情报。
      边走边说,陈蔓和邹婉蒂在我们前面,若无其事,甚至路过小摊的时候,看见刚才那个男人旁边来了一个年迈的女人,还在蛐蛐说这不会就是那个老板的妈妈吧,看上去一样没素质。
      让我觉得刚才那场正式的对话都没有发生呢。
      她俩是骑自行车过来的,现在又忘了自行车放哪了,停在原地四处张望,恰好此时我和宋束停在摊位前,右耳边就是母子俩的窃窃私语,视线就没有好意,我受不了目光投向他们一秒,这两人就被吓了一跳,叽叽声戛然而止。
      我在想我不就看了一眼,很凶吗?至于见我跟见着狼鬼一样?不过刚回头的时候,我就见宋束的眼神没抛向我,
      而是死死盯着身后,跟要杀了人似的。
      这样的话倒是能解释得通,瞧我看他了,
      他就一秒变乖,特别呆。
      ……这什么意思,狗狼人格随意切换?
      怎么还变脸这么快啊。
      “喂,等一下。”女人没礼貌地想把钱塞我手里,嘴上说什么晦气,“……我们才不收你们兄弟的脏钱。”
      “我日?!你们有毛病是吧!”
      邹婉蒂本来都打算走了,听到这句话登时坐不住,怒吼着毫不收敛,要不是被陈蔓拉着真得跳起来掀了摊子,宋束的眼神也不太和善,他挑眉反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貌似有点不太礼貌了吧。
      气氛剑拔弩张,而我满眼都是她手中皱巴巴的一沓钱——
      串还在两个女孩手里呢,
      那这不就等于变相请了我们一顿烧烤?!
      我犹豫片刻,想着该怎么结束这场闹剧,于是爽快地拿过女人手中的钱,
      “钱怎么可能脏呢……”
      被说几句而已,对于我而言早就不造成伤害,
      有钱不要才是傻子呢。
      老板估计就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并不是真的想要把这笔钱给我们,毕竟谁会无缘无故请讨厌的人一顿烧烤,因为宋束看着太吓人,所以两人就指望能让我这个弱小的弟弟难堪,可我却丝毫不在意,
      抽走钱的时候女人甚至没收着力,还有点想挽回的意思。
      陈蔓她俩已经找到了自行车,踢走支架,其中一女已经坐在车头,招呼邹婉蒂坐到后头来,要回家了。
      我和宋束自然是走回去,拿着这钱总有些不踏实,后背被一群人的目光盯得火辣辣,我哥就跟警钟似的死死贴在我身旁。
      那是人一屁股坐在座椅上,使得轮胎都被压得发出吱呀的声音,邹婉蒂面向我俩和摊子,蓄力做出鬼脸,大声喊出挑衅之类的话语:
      “又他妈没搞你哥——!”
      响彻天际,直入人耳。
      尾音渐远,车子扬长而去,骑得飞快,直至尾气彻底消逝。
      气氛陷入尴尬,我颤抖地回头去瞟坐在圆桌旁发呆的众人。
      简直就是像在看傻子的眼神……
      而且我觉得有些脾气大的已经要把酒瓶子砸我头上了。
      妈的,这傻子邹婉蒂,
      我和宋束没车子啊!
      这让我怎么来得及跑……
      就在此刻,宋束借着我愣神的缝隙,一刹那紧抓住我的指尖。
      温暖如春的体温相碰,相靠,相拥。
      我瞪大双眼,就见这人微回头的侧影,被月光照得意外耀眼。
      他向我洋溢少年的纯粹一笑,
      “跑吧。”
      对啊,
      我们逃走吧。
      逃回2005年的那个夏天,躲进村头的那片叶影底下乘凉,种下无人知晓的泪树,
      不要被命运找到。
      “趁这几个傻子还没反应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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