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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考上了。   — ...

  •   —
      2005年,七月十二号。

      我在班上几乎只跟女孩子玩,那群男生脏话好多,我不喜欢,再加上总没有礼貌去数落别人,我也不喜欢。

      他们说男孩子干嘛跟女生玩,说我是娘炮。

      看吧,现身说法了。

      周围人没有理他们,而是在讨论八卦,尽管我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可跟着大家笑着聊天还是很有意思,女生讲话很温柔,笑声也很明媚动人,舒服得很。

      稍大点的女孩子在某日即将放学的下午和我们闲聊,五六个女孩,以及我,在话题中展现出了微微的青春恋爱情愫,这就不得不提到了自己的理想型,也就不得不提到了我哥。

      最大的女孩大概五六年级了,说束束哥真的很帅,不少人目光投向我,我点了点头。

      “哎宋累,你哥又帅又能干,还非常温柔可靠……以后肯定特别受人欢迎。”

      我哥受欢迎,我的第一反应是开心的。

      “我爸妈让我以后找个像束束哥的优秀男人嫁了得了,其实我想说实话,”她憋不住笑,“我说我现在就想嫁给束束哥。”

      我不开心了。

      其实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占有欲,只是我单纯地认为,如果哥有了老婆,就不会那么爱我了。

      大家都笑了,我幼稚地说不行,哥只能是我的。

      女孩们又笑了。

      “你傻啊累儿,梁姐姐开玩笑呢,”一个女孩顺了顺我发黄的毛发,“不过呀,就算梁姐姐不嫁,你哥命中注定都得娶媳妇吧。”

      农村人似乎被灌注了一种模式化的思想,人的一生就像在完成任务,比如女孩最终得嫁个好男人,男孩得娶媳妇之类的。

      “别那么小气嘛,帅哥就是供大家欣赏的,你们说对不对?”

      其余的女生羞涩古板地点了点头,我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宋束,松树……就像我后院那颗松柏一样,”她陷入回忆,“我爸可喜欢了,当祖宗似的供起来,每当有别人来就带他们去参观一下。”

      她说的松柏,其实也是我们和平村走至尽头的一棵,是村里的几户一起栽养的,当然也包括我和我哥,起初我只是羡慕别人都可以植树,得知大家都有资格去栽,后来没事我就和哥往树荫底下乘凉,偶尔浇浇水啥的,挺乐呵。

      我觉得人生还像算术题。

      比如哥倘若要娶老婆,那他就一定会把百分之百的爱分走好多给她,我还有个足够天真的想法,哥能不能在结婚的同时注入给我百分之百的爱,可那显然对付出真心的女孩太不公平,于是我就想,

      我不贪心,我要一点就好。

      百分之二十一就好。

      恰在此时一阵风从身后的松柏树吹来,我顺着针叶飘来的方向看去,熟悉之人就靠在树边,以那我再信任不过的声音呼唤:

      “累累,哥来接你啦。”

      刚才谈笑风生的一群人见到讨论的对象登时没了声音,我起身跑向哥的身影,寻思着还没到放学时间呢,哥这么早就来了。

      “出什么事啦?”我牵着哥的手,在想着怎么开口让他背我。

      “能有什么事啊,你紧张什么。哥带你去城里转悠。”

      我顿时长舒一口气,然后要我哥背我回家。

      奇了怪,哥明明才是十五岁,后背意外的温暖宽大,拖着我的两手也永远不会累。

      在那条小径上,静静倾听着,那我在他耳边永远说不完的话。

      其实我有点委屈,有点难过,想跟他抱怨。

      “哥,你能不能……只是我一个人的。”

      为了不掉下去,我更加抱紧他的肩膀,脖颈,身子整体也往上凑紧。

      “哈哈哈……”他又笑我,“哥从来没跑别人那去,从始至终,都是你的。”

      “她们说你是供人观赏的松树……”

      我的侧重点是“供人观赏”,但他貌似是在装傻,侧重点就在“松树”上,甚至犹豫几秒,

      “……挺好的啊,能为你遮风挡雨,”哥不晓得为什么不敢回眸看我,“……足够坚强,挺好的。”

      我趴在他颈边,额发挡着即将落泪的眼,埋住那副可怜模样,几乎是环扣住了少年的胸襟。

      “……那哥能不能只是我一个人的松树。”

      “是你的……是你的。”我觉得他又像在敷衍小孩,不过我本来就是,到家了,他将我轻置于木门前,撑着膝盖蹲下身,

      “不管是松树还是宋束,都是你的。”

      “她们说,女孩子的命运是嫁进男家,哥也是,命中注定要娶媳妇。”

      “……命运啊,命中注定。哥不相信这些,”他浅笑,但笑得不像某些时刻的那般纯粹,“你想啊,倘若女孩子也很强,干嘛非得嫁进别人家,靠自己的实力闯出一条路,也很厉害呀,所以哥不是一定要娶媳妇的。”

      “那你会吗?或者说,”我急忙跟上哥欲走进家门的脚步,但他早已向我伸出了手,要牵我进去,

      “哥会爱上别人吗?”

      少年的脚步在听到这一问句后刹住,我差点撞进哥的后背,幸好他手护住我的额头,转身在离门口几步的地方,蹲身,举起我比他小了太多的嫩手,额头轻靠在其上方,时不时还搓揉几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抚我。

      “不会的……不会的。”他似乎是很笃定这一事实。不像在哄骗我。

      不过我当时应该是脑子有点聪明了,在想人怎么可能对于这种,以后会不会爱上别人的事,

      这么肯定啊?

      该怎么样让哥一直爱我呢……

      不会娶媳妇,不会把我的爱分走……

      啊,有了!

      “哥,我娶你吧!”

      身前人身体一颤。

      不可置信地抬头,一句疑惑。

      “这样子是不是可以让哥一直爱我了?”

      他愣住了好久,最后撇头一句无奈的气笑,轻抓住我的指尖都在发抖,后续转而变成豁朗释然的笑,可笑声中却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闷,就像要哭一样,我看出来了。

      但我觉得应该是我看错了。

      他回应我说,

      好,好,好。

      每一字的尾音拖沓,加重延长,好似在遮掩某人不安的内心。

      “哥等你。”

      —
      “耶!去城里喽!”

      终于可以跟哥一起去了,这一幕我想象了很多次。

      哥为什么要去城里呢?这就跟他的好成绩有非常大的关系了。

      哥在小学毕业后就没打算去初中上学,因为他觉得各种费用太贵,以我们家的情况根本付不起,但张老师和爷爷奶奶说明了这件事,她认为我哥有很大的天赋,接受更好的教育之后必成大器。

      爷爷奶奶当机立断,砸锅卖铁也要让孙子上学。

      命运村离县城骑车要一个小时。哥第一天上学五点起床,快速洗了把脸就踩着铃到了学校。

      他发现这里的学校比他想的更复杂。

      我哥的颜值高,虽然入学第一天,他穿的最朴素,比不上别人穿的衬衫高领,但光那一张帅脸就吸引了大部分女生。

      这边班很多,一个年级四个班,至少比我们村多。

      我哥上学第一天回来脸色就不太好,他说,要交的费用很多。

      中国这个时候,九年义务教育政策已经确立了十几年,尽管不用学费,但伙食费,校服费,甚至老师都可能收小课费,他知道家里根本支付不起三年这样的费用。

      爷爷奶奶煞费苦心和他说没关系,不用操心钱的事。

      “我没事。你们把钱攒给累累。”

      第二天,他交了退学申请书。

      “我自学。”

      ……

      哥进后院把那辆用了几十年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据说这辆自行车,是我爸上学的时候用的。

      爷爷奶奶舍不得卖掉,觉得儿子总有一天会回来,骑着自行车围着村子转,每当坏了就修修补补,也不嫌累。

      “小束儿!你们要去城里吗?”

      爷爷放下手中的水盆,从口袋里掏掏,皱巴巴的二十块人民币掏出来。

      哥摆摆手。

      “爷爷,不需要。我有钱。”

      “没事没事,爷爷知道你要去买教辅,多买一些回来写,到时候多的钱给小累买好吃的去。”

      眼见不好推脱,哥只好收下。

      “这是我偷偷藏的,别告诉你奶啊。”爷爷点了点我的鼻子。

      哥招呼我来自行车后面的座椅上。

      他很贴心,因为自行车后面的座椅上有条条杠,我第一次坐上觉得硌大腿,然后哥当天晚上向奶奶学了怎么缝垫子,给我织了条毯子铺在座位上,这样就坐的很舒服。

      “别侧着坐。容易摔下去。”

      我转了个方向。

      “抱紧哥。”

      我瘦小的手臂环扣在哥的腰上,脸靠在他的后背,跟个娃娃一样挂他身上,保证掉不下来。

      “出发——!”

      乘着和煦的暖风,迎着村口的朝阳,我的困意逐渐来袭。

      “等等——束束哥!等等我!”

      远处一个短小的身影骑着个小自行车库吃库吃地飞奔而来,一看是邹皖蒂。

      “你来干什么?”

      “我妈让我跟你们出去转悠转悠,不要总待在家里呀,她还给了我钱呢!你看!”

      那是破旧的一块钱。

      “……行。那你跟上我们。”

      我哥不等等人家小女孩就扬长而去,邹皖蒂就踩着个儿童自行车猛猛追。

      骑了半个多小时,邹皖蒂说她撑不住了,哥都没理,不过我心疼我哥,今天可能都有三十度了。哥额头上已经有了汗珠,但他自己没注意到。

      “哥,马上好像要进城了,到时候休息下吧。”

      “好,听你的。”

      几乎没有犹豫。

      “哇!这不公平!为什么不理我!我可是女孩耶!男生不应该让着女生吗!”

      说完后,她自己又觉得不对,憋屈地扭过头,自言自语道:

      “哦不对,这是性别刻板印象。”

      我和我哥相视一笑。

      沉默了一段时间,直到小卖部停下。

      “哥去买点书。你要跟进去转转吗?”

      “嗯嗯!我跟着哥!”

      邹皖蒂什么也不说,只是跟着我们哥弟俩。

      小卖部的布置很陈旧,有一股放久了的木头味,东西就像杂货堆一样杂乱,也不知道哥是怎么这么快找到要买的东西。

      邹皖蒂只顾盯着零食区,我却转到了另一片盆栽区。

      哥买了几本简单的册子,还有两本花花绿绿的什么教辅。

      “八块钱。”

      “好。稍等,我问问我弟要什么。”

      哥转了一圈找到我,看到我正盯着一盆苗芽发呆。

      “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我的目光还停留在那盆苗芽上。

      “想要?”

      “哦,我不想。就单纯看看。”

      我赶忙把目光转回来,因为幼小的我深知这买了没有任何益处,并且还要花心思,这点钱还不如让我哥多买一本教辅。

      “老板,这个多少钱?”

      “哦,那个啊。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一批盆栽了,养不活了,一块钱卖给你吧。”

      哥给我买了,我很开心。

      因为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我哥。

      后来我们在此稍作休息,邹皖蒂什么也没买。哥看了她一眼,问:

      “……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啊?”邹皖蒂从发呆中惊醒。

      “啊?啊!她,她很好啊!”

      “那你姐呢?”

      哥喝了一口从家里带来的水,都已经被这天气蕴的发烫了。

      “我姐?你你问她干什么!我知道我姐很优秀,但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我和我哥几乎同时对视了一眼。

      转移话题可真快,我心想。

      我去去去去去去?!

      不对!什么?!

      “什么东西?我哥不可能喜欢你姐!他只能喜欢我!”

      “你有病吧宋累!我什么时候说你哥不喜欢你了?!”邹皖蒂急忙回应。

      “可是你刚才说我哥看上你姐了!”我反驳。

      “不,我什么都没说……”哥想辩解一下,但很快被女孩打断。

      “你哥以后也要娶老婆的!他不可能这辈子就喜欢你一个人吧!”

      “啊啊啊啊我不管!”

      我跑到我哥身旁,顺势跳到他背上,大喊:

      “哥不能娶老婆,哥只能有我!”

      “你你你你神经病吧!”邹皖蒂张大嘴巴。

      “实在不行我当哥的老婆呗!这样子哥就能对我有双重的喜欢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性别了?你是男的,不能叫老婆!”邹皖蒂还想争取一下自己的话语权。

      “那就是老公!我是哥的老公!”

      她彻底没话说了,估计也没想到我是个如此弱智极端。

      我哥什么都没说,快速地把我从背上放下来,又转身去小卖部。

      “老板,三根冰棒。”

      给了邹皖蒂一支,总算让她安静下来了。

      我舔着奶油味的小布丁,看向哥,耳朵好像红了,是不是我俩太吵了?

      我仰头问他:

      “哥,怎么突然要吃冰棒了?”

      他扭头,不让我看他的脸,擦了擦鼻子说:

      “太热了。”

      —
      2006年,六月二号。早上是晴天,下午就下雨了。

      今天看见爷爷奶奶在读一封信,据说是妈妈寄来的。

      我望着那盆栽。

      一年都过去了,老板当初说养不活的苗芽,被我和我哥养的很好。

      “哥,它好像要开花了!”

      “那是累累养的厉害。”哥捏捏我的耳尖。

      “我们给这盆花取什么名字?也叫它泪树怎么样?”

      “……我觉得还是叫它小泪树才行。我们俩养的泪树可开不了花。”

      “为什么呀?苗芽不会开花吗?”

      哥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回我,恰在此时被奶奶的声音打断。

      其实我都没出什么功劳,每次都让哥记得提醒我浇水,但每次都会忘,几乎都是哥帮忙培养。

      “束束,出来一下。”奶奶招呼哥出去,还对我笑了笑,让我不要担心。

      半晌,哥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哥?怎么了嘛?”我晃晃腿。

      “宋累。”

      我迅速摆正态度,因为每当我哥叫我大名,就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哥……要去爸爸妈妈那里了。”

      他说话有点哽咽。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已经幸福了,所以能与爸爸妈妈在一起了,对吧!”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哥要去大城市发展,跟那些叔叔阿姨一样,为了给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停顿,“你想要我去吗,累累?”

      当听到“一个人”时,我没反应过来,但我知道,哥这么做,一定有很多因素迫使他这样。

      “我们俩不可以一起去吗?”

      “爸爸妈妈,已经比较幸福了……”他眉眼苦涩,“所以只能接过去我一个,等我们三人足够幸福优秀,就把累累也接过去,好不好?”

      我还是不太能接受。

      “况且他们……没有这么多的精力,去抚养我们两个。更何况你还小,长大了你会懂的。”

      大人们总说分离是锥心刺骨的疼痛,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刻的感受。

      现在我体会到了。

      泪水连在眼眶里打转的功夫都没有,就顺势滑落下来,我告诉自己,

      不要哭,不要哭。

      我知道,如果我说不想,那哥真的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而不去大城市。

      我想到了张老师,想到了哥之前跟我讲的故事。

      若我以爱哥,要哥的名义将他捆绑在村里,我和那个把大鸟关在笼子里的主人有什么区别?

      我哥抹了一把我眼角的泪。

      “知道了,那哥……”

      “你去吧。”

      哥擦我眼泪的手明显顿住了,他连忙问道:

      “要走很久很久,虽然这之间也会回来看你,但也只有几次,你不埋怨哥吗?”

      “哥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不埋怨。”

      我回应。

      “……乖。”

      哥喜欢用手蹭我的耳后根。

      我这里很敏感,被他稍粗糙的指头刮到每次都要震一下。

      但他看到我的反应总是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笑。

      可这次我的反应似乎有些大,哭得动静不猛烈,却持续时间长。

      下午下雨了,明明早上还是大晴天。

      哥就带了个帆布包,里面只有几本教辅和爷爷奶奶塞的杂粮。

      爷爷奶奶腿不好走,就只有我一个人把哥送到村口。

      哥蹲下来望着我猩红的眼眶,无奈地上扬嘴角。

      伞都有点破了。

      雨水啪嗒啪嗒打在我的肩上,冰凉地刺骨。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了。

      “哥走了。”

      “记得回来时,告诉我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什么性格,对你好不好。”

      “好。”

      “一个月回来一次,可以吗?”

      “没问题。”

      “记得打电话报平安。”

      “好……”

      没什么好讲的了。

      越到后面,我越词穷。

      哥好像没有要哭的意思,是太坚强了吗?

      但他看起来像要笑的样子。

      不对!他就是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逗你了。”

      “?哥你什么意思!”

      我刚才是真心实意地哭,

      但他竟然在逗我!

      “我就是去县城里两周,中考完会后回来再陪你待两个月的。”

      我听完他这样说,气的把破伞一丢,冒着雨水跳到他身上,跟个松鼠一样挂着。

      “啊啊啊啊啊哥哥又耍我!就欺负我笨!”

      那两个月后呢?我们还是要分别吗?

      闹够了后,我趴在他肩上哭。

      哥拍拍我的头,又笑了好久好久。

      笑得太美好了。

      好喜欢看着他笑啊。

      奇怪的是,我身上好像一点雨都没淋到。

      他捡起我的伞,说:

      “别感冒了。”

      —
      2006年,六月二十一号。

      哥离开我的那个月,刚好就是要先去城里参加中考。

      他跟我说,县城里有个老师对他很好,他开学第一天去那里时有个老师很看好他,当哥说要退学时,他毫不意外,但没有像什么小说里的捐钱感人环节。

      就算捐钱,我哥也不会要。

      因为在中国的那个时代,人人都没有富足。

      但老师给哥签的是休学申请书,他说:

      「只要不退学,就还有中考资格。」

      我哥就算再聪明,也没有他想的详细。

      「最多一年。如果超过一年,你的中考资格就作废了。」

      哥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们家还传来意外之喜。

      妈妈寄来一封邮件,邮件里赫然存着一部老年机,那一年老年机刚盛行,听爷爷奶奶说,妈妈的工作关于手机行业,所以就拿了一部样品给奶奶用。

      村里最穷的人家,用上了最好的设备,论谁都会震惊一下。

      几个同学轮着在课间问我好不好玩,我没用过,也不敢兴趣。

      只是很庆幸,我得到了关于母亲的一点消息,看来母亲并不是冷漠的,还是心里有这个家的我们。

      哥的中考时间是在六月二十号。

      提前去县城的原因,是那个老师说,可以把哥接到他家去,包吃住,然后顺便教他题目。

      “他跟张老师好像哦。”

      此时的哥已经中考完了,对于很多初中生来说,是最放纵的一个暑假。

      但却是我和我哥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暑假了。

      “是,他姓王。班里人好像叫他老王。”

      “哥的中考成绩什么时候出啊?”

      “过几天吧。到时候我考个状元,就可以上大城市里的好学校了。”

      “哥好厉害!”我鼓掌。

      “听说,状元是全县前几名哎!我们县要中考的得有好几百人吧!”

      哥摇头。

      “不是。是四千人。”

      “可是县城相比那些大城市小得多吧,怎么有这么多人啊?”

      “这就是中国现在面临的问题啊。社会形势很严峻的。”

      我听不懂,但哥说的都是对的。

      哥待了几天后,他就回县城里去领成绩单了。

      我让我哥带我一起去,我就在校门口等他。

      哥进去了大概一个小时不到,我就在门口的地上画圈圈。

      一个人出来了。

      两个人,三个人……几十个人,几百人。

      我不知道中考是怎样,我不知道这些少女少年们后来会怎样。

      大人们捧着鲜花,举着横幅,拿着喇叭,好不热闹。

      有的哭得撕心裂肺,有的笑得喜气盈盈。

      最后,我在繁多的人群中找到了最耀眼的我哥。

      我仰头,放下手中的枝条,一下就跟他对上眼了。

      少年身边没有任何结伴而行的朋友,没有安慰拍背的家长,一身朴素的白衣,碎发被风吹散,最后和看向他的我对视,在光辉中肆意笑道:

      “考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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