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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 想见阿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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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阿妩回栖雪山后的第三个月,山脚下来了三拨人。
第一拨骑北境军马,第二拨带北狄使团,第三拨最安静,只有一辆青篷马车。
守山弟子上来禀报时,晏无归正在廊下煮茶。阿妩趴在栏杆上看雪,听见名字便抬起头。
"谁来了?"
弟子低着头:"沈将军、赫连殿下,还有……容阁主。"
阿妩眼睛亮了。
晏无归手中的茶勺停了一瞬。
"让他们回去。"
弟子不敢动。阿妩噌地坐直:"为什么?"
"山中不待客。"
"容卿又不是客。"
晏无归抬眼看她:"那他是什么?"
阿妩一时答不上来。
沈砚是当年向她求过婚的人;赫连昭是让她枕过膝、替她挡过官兵的人;容卿更不必说,江南那两年她有一半时间待在销金楼。怎么算都不像普通朋友。
她想了想,理直气壮道:"都是我的人。"
茶勺落在炉边,一声轻响。
晏无归没有说话。
守山弟子默默低着头,恨不能自己从未来过。阿妩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凑过去搂住他的手臂:"爹爹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后面,还有几个?"
"也没有几个……"
"说清楚。"
她掰着手指:"就三个。"
晏无归闭了闭眼。
"让他们回去。"
"那我下山见。"
他终于看向她。阿妩笑得乖巧。
半个时辰后,栖雪山开了山门。
最先上来的是沈砚。
他没穿铠甲,只带了一柄长刀,肩上扛着一只沉重木箱。走到院中,直接将箱子放在晏无归面前。
"北境雪参、鹿血藤,还有军中寻来的续脉药。"
晏无归看也没看:"夜渡不缺药。"
"我知道。"沈砚站得笔直,"这是送你的。"
"无功不受禄。"
"有功。"
晏无归抬眼。沈砚毫不避讳:"你活着,阿妩才不会难过。"
阿妩在一旁听得满意。晏无归脸上却看不出喜怒。
"沈将军今日上山,只为送药?"
"还想见她。"
"见到了。"
"想单独说话。"
"不行。"
沈砚皱眉:"凭什么?"
晏无归淡淡地:"这是栖雪山。"
沈砚沉默片刻,忽然将腰间兵符取下来放在桌上:"北境三万骑兵,必要时可听她调遣。"
阿妩愣住。晏无归眼神微冷:"拿兵权换见面?"
"不是。"沈砚看向阿妩,"她当年回山,我没能陪她。以后若再有人拦她的路,我希望她手里不只有夜渡。"
这句话不是说给阿妩听的,是说给晏无归听的。沈砚知道,想留在阿妩身边,甜言蜜语没用,得先证明自己能护住她。
晏无归看了他很久,最终道:"一炷香。"
沈砚笑了。阿妩也笑了。两人刚走到院门,身后传来一句:"门不用关。"
沈砚回头。晏无归正在倒茶,神色平静:"我听得见。"
沈砚:"……"
第二个上山的是赫连昭。
他与沈砚不同,没有带兵符,也没有送药材,只捧着一只木盒。晏无归没有伸手:"殿下又来送什么?"
赫连昭笑道:"不是给山主的。"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旧宫玉印。阿妩看见时神色微变:"这是?"
"前朝皇后留下的私印。当年宫变后流落北狄,我找了许久。"
阿妩接过玉印。赫连昭却转向晏无归:"有了它,北境与中原再无人能质疑她的身份。"
晏无归终于正眼看他:"殿下想要什么?"
"山主果然不爱欠人情。"赫连昭笑得温和,"我只想以后来栖雪山,不必每次都在山脚等三日。"
"不可。"
"那两日?"
"不可。"
"一日?"
晏无归没有回答。赫连昭轻叹一声:"山主,我救过她三次。"
"夜渡还过你五次。"
"她在我膝上睡过。"
院中骤然安静。阿妩抬头看天。晏无归手中的茶盏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赫连昭却像没看见,仍从容地笑:"不过山主放心,那时她只拿我当遮雨的车篷。"
阿妩忍不住道:"也没有这么不值钱。"
茶盏彻底裂了。赫连昭立即改口:"普通朋友。"
晏无归冷冷看他。赫连昭终于收起玩笑:"我不会逼她跟我走,也不会让她为难。她若愿意见我,我便来;她若不愿,我便退。我今日来,不是要从山主手里抢人。"他顿了顿,"只是希望山主别替她做决定。"
这句话触到了晏无归最不愿面对的地方。当年阿妩离山,正是因为他隐瞒、克制,又替她决定了一切。
晏无归沉默许久:"每年两次。"
赫连昭眉梢一扬:"每次几日?"
"三日。"
"山主大度。"阿妩在旁边小声补充:"比我想的多。"
晏无归看了她一眼。赫连昭立刻见好就收,带着人去了客院。
最后来的是容卿。
他什么都没带。青衣、玉簪、折扇,仍是销金楼里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晏无归看见他,神色比见前两人更冷。
容卿径直坐下:"山主不请我喝茶?"
"不请。"
"那我自己倒。"
他当真给自己添了一盏。阿妩坐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比朝堂议事还有意思。
晏无归开门见山:"你来做什么?"
"看阿妩。"
"不行。"
"我已经看见了。"容卿转头冲阿妩笑了一下。晏无归将茶壶挪远。
容卿也不恼:"听风阁查到,夜渡最近有一批暗线被旧朝余党盯上。"
晏无归眸色微沉:"说下去。"
"我可以替你清掉。"
"条件。"
"我要在山中住一个月。"
"不可能。"
"半个月。"
"三日。"
"二十日。"
晏无归冷笑:"容阁主似乎不懂讨价还价。"
"山主也不像真心谈生意。"
两人对视片刻。阿妩终于听明白了——容卿根本不是来送东西的,他是拿着晏无归真正需要的东西上山,再借机给自己争位置。而且他比前两个更难赶,因为夜渡需要听风阁的情报。
晏无归沉默许久:"七日。"
容卿摇头:"十日。"
"七日。"
"八日,不能再少。"
晏无归看向他。容卿也看着晏无归。最终晏无归道:"八日。"
容卿笑了:"成交。"
阿妩忍不住问:"你们是不是忘了问我愿不愿意?"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沈砚不知何时已经从院外回来。赫连昭也站在廊下。容卿离她最近,笑得最好看:"那阿妩愿意吗?"
晏无归没有开口。但阿妩能感觉到,他搭在桌边的手指已经慢慢收紧。她忽然明白了——这三个人今日看似在讨好晏无归,其实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他们不会逼她离开雪山,也不会挑战他在她心中的位置,可他们同样不会彻底退出。他们想要的,不过是继续靠近她的资格。
而决定权,最终在她手里。
阿妩托着下巴,故意想了很久:"沈砚陪我去后山跑马。"
沈砚眼睛一亮。
"赫连昭带回来的北狄酒,我要尝。"
赫连昭笑着应下。
"容卿……"
"我在。"
"今晚陪我下棋。"
容卿含笑点头。
最后,她看向晏无归。他神色淡淡,已经端起茶,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无关。阿妩走过去,直接坐进他怀里。晏无归下意识扶住她的腰。
"至于爹爹——"她凑到他耳边,声音不高,却足够院中所有人听见,"晚上陪我睡。"
沈砚脸色一黑。赫连昭低头喝茶。容卿若有所思地摇了摇折扇。
晏无归耳根微红,声音仍然冷静:"下来。"
"不要。"
"有人在。"
阿妩搂紧他的脖子:"他们以后总要习惯。"
院中安静了一瞬。容卿最先笑出声。沈砚咬了咬牙。赫连昭十分平静,甚至举杯向晏无归示意:"山主,往后多多关照。"
晏无归看着面前这三个各怀心思的男人,生平第一次怀疑,当初同意开山门,是否是一个错误。
阿妩却靠在他怀中,笑得心满意足。
栖雪山终年积雪。但从这一天起,山上的日子,注定再也清静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