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有妩》连云港会飞的猪

4、第 4 章 烟雨重逢

　　销金楼设宴这日，阿妩终究还是赴了约。两日前渡口掉头之后，她便停留在金陵，不再刻意躲避晏无归的踪迹。

　　两年光阴流转，她已是十八岁，一身风月艳色，再也不见当年雪山里纯粹懵懂的模样。

　　容卿坐在她身侧，手臂轻揽她腰肢，阿妩倚在他怀中饮酒，眉眼间是山下众人熟悉的散漫笑意。雅间门外忽然一片死寂，随后传来沉稳脚步声。

　　十年相伴，哪怕隔着万千人群，她也能精准分辨出晏无归的步伐。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身素白长衫的男人立在雨雾里，肩头落满江南细雨，两年奔波将他折磨得清瘦脱形，面色惨白。目光落在容卿搭在她腰间的手上，停顿一瞬，袖中手指骤然收紧，旧伤崩开，暗红血色顺着袖口慢慢渗出来，他却半句质问都没有。

　　阿妩第一眼瞥见那片血迹，身体本能地想起身，脚步迈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晏无归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干涩，褪去所有清冷自持：“阿妩，先跟我回去。”

　　阿妩眼眶瞬间发烫，鼻尖酸涩：“回去之后，又该如何？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做你的乖妹妹？”

　　“你不愿叫我爹爹，便不叫。不愿日日见我，我自会避开，”他喉结滚动，字字艰涩，“只求你先回山。”

　　“可我已经知道真相了。”阿妩望着他隐忍沉默的眉眼，声音微微发颤，“我再也做不到毫无芥蒂地抱你、亲你，心安理得唤你爹爹。你明明知晓全部，为什么不早早告诉我？”

　　晏无归长久沉默，良久才低声承认：“是我太过自私。”

　　阿妩泪水滚落脸颊，死死盯着他：“你跨越千里寻我两年，究竟是因为我是你妹妹，还是舍不得我这个人？”

　　阿妩等了很久。他始终没有回答。她轻轻扯出一抹苦笑，转身想要避开。

　　他骤然攥住她的手腕，指节收紧，察觉到她蹙眉，又立刻松了几分力道，却死死不肯放开。 “阿妩，别再走了。”晏无归气息紊乱，眼底溢出藏不住的恐慌，“我找不动第二次了。”

　　短短一句话，击溃了阿妩所有筑起的心防，她差一点就要点头答应。可那封暗格里的书信，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血脉枷锁死死困住她。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腕，轻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你。”

　　晏无归静立在烟雨里许久，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瓷瓶。瓶中是她自幼畏寒时常服的暖身丸。他将瓷瓶放在桌上，低声道：“照顾好自己。”

　　阿妩站在原地，没有追出去。

　　后来无数个日夜，她都为这一刻的退缩悔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