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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周屹今年21岁 周屹被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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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屹被一片白光唤醒。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天花板,灯管,还有墙壁,那些白色慢慢聚拢成形,变成一间病房的模样,消毒水的味道有点刺鼻。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往里面塞了一团棉花,所有的思绪都搅在一起,理不清。他想抬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右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周屹盯着那滴液体看了好一会儿,大脑才迟缓地转动起来。
车祸。
对了,他出车祸了。
那辆大货车,刺耳的喇叭声,飞起来的身体,还有摔在地上的钝痛……记忆像碎片一样拼凑起来,但中间缺了很多块,怎么也拼不完整。
他现在应该在医院。
那……许清让呢?
周屹猛地清醒了几分,他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但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刚一用力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哎你别动!”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身上好几处骨折呢,医生说不能乱动!”
周屹偏过头去,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从陪护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床边。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五官端正,眉骨很高,下巴上有一层浅浅的胡茬,看起来……有点眼熟。
周屹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林昭?”
“不然呢?”林昭拉了把椅子坐下,“你以为是谁?”
周屹愣了一下。
林昭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这人性格爽朗,讲义气,和许清让也处得来,算是周屹为数不多能交心的朋友。
但眼前的林昭,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印象中的林昭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喜欢穿球鞋和卫衣,头发总是乱糟糟的,笑起来没心没肺。可眼前这个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下巴上留着精心修理过的胡茬,眉宇间多了一种莫名的气质,像是……老了。
周屹皱了皱眉,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脑袋实在太昏沉了,他来不及细想,就急着问出了口:“清让呢?”
林昭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清让知道我出车祸了吗?”周屹又问,声音有些急切,“他是不是很着急?他没哭吧?”他说着,又试图坐起来,“我得给他打个电话,他肯定担心坏了——”
“你等等。”林昭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别动,也别急着找他。”
“为什么?”周屹不解地看着他。
林昭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周屹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怎么了?清让出什么事了?”
“不是……”林昭挠了挠头,“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进医院吗?”
“车祸啊,”周屹说,“我被一辆大货车撞了。”
“大货车?”林昭皱起眉头,“你不是……飙车的时候撞到护栏上了吗?”
“飙车?”周屹愣住了,“我飙什么车?”
他才17岁,哪来的驾照飙车。
林昭的表情更古怪了,他盯着周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这人也不是爱开玩笑的样子,也就面对许清让的时候……哦不,那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还有那场大货车的车祸,早就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周屹,你还记得,今年是几几年?你几岁了?”
周屹有些好笑:“不是吧,还没高三呢,你小子就紧张得连这都搞乱了?我当然是17岁,你别开玩笑了,清让呢?快告诉我,我……”
“周屹,”林昭慢慢开口,“你今年21了。”
周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今年21岁,”林昭重复了一遍,“不是17。”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屹想笑,但笑不出来,他觉得林昭还在跟他开玩笑,可林昭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他干巴巴地说,“我还要给清让过生日——”
“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吧。”林昭打断他。
周屹张了张嘴,想反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他的手,但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了。骨节更大了一些,手指更长了一些,手背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个伤。
“四天前,你在环路上跟人飙车,撞上了护栏,被送到医院抢救了两天才脱离危险。”
周屹听着这些话,觉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他听不懂的语言。
“我没有飙车,”他固执地说,“我是被一辆大货车撞的,我去给清让送生日礼物——”
“周屹,”林昭又叫了他一声,“你跟许清让……已经三年多没好好说过话了。”
周屹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俩早就闹翻了,”林昭说,“自从你四年前出了那场车祸之后,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你跟许清让断绝了来往,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还什么?”周屹追问,他忽然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是车祸的后遗症吗。
林昭叹了口气:“你还开始追许影了,追得轰轰烈烈的,整个圈子都知道。”
周屹觉得自己的大脑宕机了。
许影,许清让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个从小欺负许清让的人,周屹一直很讨厌。
他怎么可能去追许影?
“你搞错了吧?”周屹声音发颤,“我怎么可能喜欢许影?我最讨厌他了。”
“你以前是讨厌他,但自从那场车祸之后,你就变了。你不但追他,还为了他跟人争风吃醋,这次飙车就是因为有人说了许影的坏话,你跟人家赌气……”
“不可能。”周屹打断他,“这绝对不可能。”
林昭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周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有些发疼。他想要理清思路,但脑子里乱成一团,所有的信息都在互相矛盾。他记得自己去取胸针,记得那场车祸,记得自己倒在血泊中想着许清让——
可林昭却说,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四年前。
他失去了四年的时间。
“手机。”周屹伸出手,“手机给我。”
林昭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周屹的手机在车祸里被碾坏了,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
这是一部周屹没见过的手机,背面有一个凸起的摄像头。周屹拿着它,手指有些发抖,他划开屏幕,找到日历,200X年7月24日。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出车祸那天是7月19日,只是许清让生日的前一天。
7月19日,200X年。
而现在屏幕上显示的年份,比他记忆中的多了整整四年。
周屹盯着那几个数字,盯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数字也没有变回去。
不是玩笑。
也不是幻觉。
居然是真的。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屹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他记得昨天自己还在骑着单车,阳光落在肩上,风从耳边吹过,口袋里装着那枚栀子花胸针。
可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周屹……”林昭担忧地看着他,“你还好吧?”
“我没事。”周屹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确实没事,他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荒诞的不合逻辑的梦,他只需要醒过来,就会发现自己在17岁的夏天,单车倒在路边,胸口的口袋里装着那枚还没送出去的胸针。
他只需要醒过来。
可他醒不过来。
“你说的那些,”周屹缓缓开口,“我去追……那清让呢?”
林昭欲言又止。
“他现在在哪?”周屹问,“清让,他现在在哪?”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在京城了。”
“什么意思?”
“你把他赶走的,”林昭说,“半年前,你动用周家的关系,把他赶出了京城,去了南方。”
周屹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觉得好累,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身体上的疼痛和心灵上的冲击叠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昭被他缠了一会儿,见他稍稍平复了,赶紧去找人。
不一会儿,医生和护士呼啦啦地涌进来,给他量血压,测心率,问东问西。
周屹任由他们摆布,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听到林昭在和医生说话,听到医生说“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逆行性遗忘”“需要进一步观察”之类的词汇。那些词汇从他耳边飘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只想找到许清让。
他要亲口问清让,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要告诉许清让,那枚胸针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他还想说给他听。
他要找到他。
医生走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昭站在床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林昭,”周屹说,声音沙哑,“我要去找他。”
“找谁?”
“清让。”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知道他在哪吗?”
“你说他在南方。”
“南方大了去了。”
“你一定知道他具体在哪。”周屹转过头,看着林昭,“告诉我。”
林昭和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在上面写了一串地址,递给周屹。
周屹接过那张名片,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谢谢。”
“你别急着谢我,”林昭说,“先养好伤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去找他?”
周屹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昭说得对,他现在浑身是伤,别说坐飞机了,连翻身都困难。他需要等伤口愈合,等骨头长好,等自己能站起来走路。
但那颗心,已经飞向了那座南方小城。
飞向了许清让。
他记得许清让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记得许清让说话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他记得许清让在信里夹的那片银杏叶,金黄色的,脉络分明。
他记得那枚栀子花胸针,贝母花瓣,碎钻花蕊,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盒子里。
他什么都记得。
可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许清让弄丢的。
窗外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绵延不绝。
他今年17岁。
夏天还没有结束。
不。
他的夏天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周屹今年2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