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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if线 无缘 假如没有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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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尹躺在阿宁的怀里死了,她的表情很安详,像是放下了世间的一切。
阿宁沉默地抱着尸体坐在床上,她注视着谢尹的脸看了很久,她万分不舍地亲了亲她冰冷的嘴唇,然后放下她,起身走到角落里。
卫蘅和玉清宫的弟子们跪在卧房中伤心欲绝,无声的悲痛在她心里不断蔓延。
七日后,谢尹的尸体火化,骨灰坛与玉簪一起埋入后山的墓地。
这里再也没有阿宁值得留恋的人和事,她想起谢尹之前的叮嘱,劝她尽快离开玉清宫。
阿宁没有这么做,她打算继续留下来,等自己真正想走的时候再走。
卫蘅没有多加置喙,她允许阿宁继续住在师姐的院子里,并下令玉清宫的其他人不许前去打扰。
阿宁对此心怀感激。
她每天从自个儿床上醒来,总要去谢尹的房中来回踱步,或是四处看一看,摸一摸,好像那人仍然活在这里。
房中一尘不染,书架上放着整齐的书籍,桌子、椅子也都整齐地摆放在相应的位置上。房内的布置井然有序,就如它生前的主人一般。
阿宁只要待在里面,她就能闻到谢尹的气息。她迷恋这股气息,因此她常常坐到谢尹的床上,回忆着谢尹的音容样貌。她一坐就是一整天,不知疲倦。
一朝回到没有谢尹的日子,她觉得很不习惯,生活中处处透露着沉闷,失去了任何明艳的色彩。她就像一口干涸的井,毫无生机,她需要灌入新的水源获得活力,而不是整天沉湎于对逝者的追忆。
阿宁悲伤地想到:“再怎么样,谢尹也不会回来了,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她劝说自己放下,不要再走进这间房,但她做不到。一闭上眼睛,脑海中还是那张脸,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注视着她。
阿宁感到内心压抑着无法化解的伤痛。她的痛苦不像卫蘅那样表现得浓烈、大胆,卫蘅想哭就哭,想谈就谈,她可以对着所有人痛痛快快地诉说对师姐的怀念。
阿宁只是愈发沉默。她的伤心难过深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外人似乎很难看出。于是她每天在院子里走进走出,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三年。
三年后的某一天,阿宁终于决定走了。她没有和玉清宫的任何人告别,手上戴着月玉,只身来到谢尹的坟墓前。她告诉她:“我要走了。”
妖的一生还很漫长,随着岁月的流逝,她的伤痛正在被不断冲淡。
她离开玉清宫,回到曾经的住处锦阳山。她的洞府遭到那些人的破坏,变得破败不堪,不过只要收拾一番,勉强还能用。她专心在洞府中修炼,眼睛一睁一闭,人间已经过去百年。
阿宁想,外面大概天翻地覆,又是一片新景象。她要出去逛一逛,但得提高警惕,小心捉妖道士。
她前往人间游历数月,心里逐渐快活起来。
眼前偶尔浮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马上又压下去了。
她还记得某个人,相较于一百年前,她心里早已没那么痛。
日子长了,她忽然有点想去看看谢尹的转世,想知道这一世的她过得好不好。
她寻找数月,终于在一个小镇找到谢尹的转世。
这一世她是猎户的女儿阿侬,她十六岁就嫁给了同镇农户的儿子,两人男才女貌,光是站在一起就很登对。
白天他们上街赶集,阿宁施个隐身诀,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夫妻后头。她看到谢尹的一颦一笑,她仍然感到美好心动以及……无法忽视的心痛。
那熟悉的身影和上一世一模一样,但她不是谢尹。
阿宁每天都跟踪阿侬,她看着她买东西、下厨、做针线活,与丈夫恩爱甜蜜,她心里替她高兴,因为她过得很好,衣食无忧。
这般想着,她却仍然觉得不够,她想再次见到她,渴望和她说话。于是在某一天,她变成一个小叫花子等候在阿侬出门的必经之路上。
当阿侬手里挎着篮子快要走到她身边时,她抓住机会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扑到阿侬面前,她大声哀求道:“夫人,求求你行行好,我好多天没吃饭了。”
阿侬先是吓住了,她身体本能的往后退,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衣衫褴褛的阿宁。她突然觉得这个可怜的孩子很眼熟,好像她曾经在哪里见过,可她仔细一想,她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她根本就不认识她。
尽管此生她们从未见过,阿侬还是扶着阿宁站起来,朝她露出和善的微笑:“这里离我家不远,我家里还有一些剩菜剩饭,你随我来。”
阿宁握住那双温暖的双手,她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忽然猛烈一跳,望着阿侬的眼睛颤抖着流下眼泪。
“啊,你为什么哭呢?”
阿侬连忙为她擦去泪水,她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
她不明白这是为何。
阿宁止住眼泪,闷声道:“夫人,请带我去吃饭。”
阿侬点点头,她扶着这个孩子回到家,热好饭菜并端到饭桌上。
阿宁吃得很慢很慢,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多看阿侬几眼,多和她说几句话。
阿侬也不催促阿宁,只是含笑望着她。
吃过饭,阿宁站起来道谢,准备告辞。
阿侬将一点钱塞到阿宁手里,笑道:“好好活下去。”
阿宁深深地记住她的笑容,收下钱离开了。她没有走远,她仍然徘徊在阿侬身边,宁愿做一个悄无声息的影子。
数年后,战争爆发,阿侬的丈夫被抓去当兵,不幸死在战场。
阿侬悲痛欲绝,她成为了寡妇。她没有就此倒下,依然含泪将他们的孩子拉扯长大。
阿宁见不得她一家吃苦,偷偷施法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她在阿侬看不见的地方陪伴阿侬一年又一年,阿侬从一个青春貌美的少妇渐渐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妇,她活到六十多岁,身患重病去世。
她死的时候,阿宁忍不住为她哭了一次。
此后阿宁又回到锦阳山修炼。
再次出来,谢尹又转世了。
阿宁想忘掉谢尹,可是她没有成功。她控制不住自己,又去人间找她。这一世她是商户的女儿,她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心中只有利益的商人。虽然生活富足,但她过得并不好,商人有很多小妾,她不受丈夫喜爱,常常独守空房。
阿宁不愿她守着孤独寂寞终老,她化作婢女接近她,悉心照顾她,最后看着她怀揣着对丈夫的怨恨死去。这一次她死在阿宁的怀里,阿宁为她痛哭了一场。
之后谢尹的每一世,阿宁都没有错过。她一直在重复着她给自己设下的命运路径,寻找——默默守护——送终。中途她甚至尝试过改变谢尹转世后的命运,想和她重新在一起,不料那一世却发生各种各样无法避免的意外,从而加速了谢尹的死亡。
她赫然明白,她不能强行改变谢尹转世后的命运,这会让谢尹那一世变得更加不幸,遭受更多苦难。她只能是旁观者。
由于阿宁见惯太多次死亡,到第六世开始,她已经对“谢尹”的死毫无感觉。每次她死去,她心里就会自动跳出一个念头:“她还有下一世,这只是其中一个轮回。”她们还有下次相见的机会,尽管谢尹的转世绝不会爱上她。
一千年过去,世界焕然一新。
阿宁置身在灯红酒绿的城市中,她的心累了。她突然发现寻找谢尹的转世不再有任何意义,炙热的爱随着漫长光阴的流逝逐渐冷寂。她的心曾经是奔腾不息的河流,而现在河水即将枯竭。
像数不清的前天、昨天那样,今天她又一次走过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停在十字路口前等待绿灯亮起。
周围人声鼎沸,每一张面孔都离她无线遥远、模糊。她抬起头,视线穿过人海与车流。
对面的马路边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头上长着一撮呆毛。她的笑容灿烂明媚,好像一束温暖的光。
这是谢尹的第十世也是最后一世,她叫谢筱枫。
阿宁打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她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她的心怦怦狂跳,如同重新注入活力。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向前方涌动。
阿宁目光追随着对方朝对面走去,谢筱枫从对面走来,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分钟就能走完,就像谢尹曾经短暂的一生。
假如什么都不发生,她们就会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是的,本该如此。
阿宁想得极为清楚,她们没有缘分,再去打扰谢筱枫的人生是一种只顾自己不顾他人的冒昧,也是一种对她自己的折磨。
她应该收手。
阿宁叹息着走到谢筱枫面前停下,她不着痕迹地朝她迅速瞥了一眼,谢筱枫的目光出人意外地与她碰上,她们的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一刹那永恒。
片刻后,她们各自收回目光,只给彼此留下再也望不见的背影。
她曾经离她很近,现在离她很远。
她们一同消失在人群中,余生再无交集。
阿宁去哪了呢?她又回到了她们最初相遇的地方——锦阳山。
这里是她们相识的起点,也是她们结束的终点。
现在,阿宁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遗忘谢尹了。她怀念着最深切的挚爱散尽修为,变成一条普通的蛇钻入密林中自然死去。
一天清晨,谢筱枫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床头的抽屉上多了一个东西。她拿起来放到手上端详,心头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悲伤,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那是月玉,变成蛇的前夜,阿宁悄悄摘下来还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