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在风中吹落的云

52、问情 ……

　　她们回来后没过几天，玉清湖出事了。
　　那天夜里谢尹在卧房中熟睡，忽然听到一阵龙啸，声音自底下远远传来，惊动了整个玉清宫。
　　谢尹疑心法阵破裂，今夜是蛟龙出阵之日，匆忙披上衣袍，御剑赶往玉清湖。
　　卫蘅反应迅速，见师姐率先赶去，立马到正殿召集弟子。
　　谢尹御剑飞驰到湖上，却不见蛟龙半点影子，湖面平静无波，仿佛那声可怕的龙啸只是错觉。她不敢松懈，立即用法术探查九天玄雷阵和引雷针。
　　阿宁御风追到她身后，目光迅速扫过湖面。确认无事发生，她向谢尹道：“时候未到，今夜他不会出来。”
　　谢尹轻叹一声，撤回法术，远远望向湖心屹立不倒的引雷针。
　　“去告诉卫蘅，叫她们不用赶过来。”
　　阿宁未曾多言，即刻返回玉清宫传话。她飞到上空，只见正殿灯火通明，殿门口聚集着一堆人。她定睛一看，卫蘅正手持宝剑站在众人身前发号施令，她赶紧落到她身侧，说道：“宫主有令，叫你们不必赶来。”
　　卫蘅正说得慷慨激昂，眼见得阿宁突然出声打断她。她心里气恼，忍着怒火道：“你来干什么？师姐呢？”她对妖没有好印象，对谢尹养在身边的这条蛇也并不喜欢，但她明白这条蛇对师姐很重要，因此对她还算客气。
　　阿宁冲她微笑道：“蛟龙没有出来，你们宫主稍后回来。”
　　众弟子听说玉心湖没事，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卫蘅向众人道：“你们都回去睡觉。”
　　“是。”
　　众弟子应声散去。
　　卫蘅转眼看着阿宁，声音冷冷响起：“真没出事？”
　　“你等你师姐回来，你一问便知。”
　　阿宁撂下这话，扭头就走。
　　卫蘅暗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自从阿宁住到谢尹那儿，她去找师姐的次数变少了，她不想老是看见她，宁可眼不见心不烦。
　　不多时，谢尹来到正殿，卫蘅见到心心念念的师姐，跑上前道：“师姐，玉清湖到底是何情况？蛟龙不会真的马上要出来了吧？”
　　谢尹神色凝重：“最迟半年内。”
　　卫蘅不安地说道：“师姐，你说，我们有几成把握？”
　　“十成。”谢尹看着她，眼神十分坚定，“从明日起，我要闭关修炼，不见任何人，玉清宫的事全权交给你掌管。”
　　卫蘅听见师姐绝对的语气，她有了信心。
　　“师姐安心闭关，我会好好掌管玉清宫。”
　　师姐妹二人商量完毕，谢尹回到住处，却见自己房中亮着灯火。她挪步进房，见阿宁坐在塌上盯着烛火走神。
　　谢尹坐到她身侧：“为何不回自己房中？”
　　“我想告诉你，”阿宁的目光移到她脸上，“天气热了，我要搬到玉清潭住一段日子。”
　　“正好。”
　　“还有……”阿宁目光灼热地盯着谢尹，话中多了一种暧昧不明的语气，“我会竭尽全力助你，让你无后顾之忧。”
　　一语毕，阿宁将右手悄悄覆盖到谢尹的手背。袖袍掩盖之下，谢尹未拒绝，默许她放肆抚摸。
　　这一晚谢尹彻夜未眠，脑子里想的都是她。她自知不该对她心存妄念，却还是抵不过心中猛然生长的情愫。于是借着闭关修炼的由头，她强行压下那些念头，期盼日子久了总能渐渐淡忘。
　　一天又一天，她待在闭关室辟谷修炼，渐渐忘记时光流逝。
　　数月之后，转眼又是入秋。
　　谢尹从闭关室出来，抬头瞥见挂在枝头的树叶，她站住脚立在风中静止不动。
　　呼吸颤了颤，树叶飘落到地上，她又继续向前走。
　　路上遇见弟子，她问她们最近的情况，弟子们回答一切安好，她彻底放了心，疾步走到住处。
　　一推门，房中是空的，阿宁不在。
　　谢尹心里恍然若失，好像丢了魂似的。她想到玉清潭，立刻转身朝山顶走去。
　　一道法术屏障挡住洞口，谢尹想也没想，她一剑破开，大步闯了进去。走了数十步，她忽然停住脚，立在水岸边。
　　只见阿宁披着长发半身入水，腰腹以下的蛇尾一半浸泡在水中，一半盘绕在水岸的石头上，尖尖的蛇尾正竖起来不断抖动。
　　谢尹撞见赤裸的上身以及对方一双幽深的瞳眸，她脸上一热，慌忙闭上眼睛背过身，“穿好衣服。”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阿宁见到谢尹，她喜不自胜。尾巴不由自主地在水下浅浅划动，激起一阵水花。
　　“宫主，你出关了？多日不见，我很想念你。”
　　阿宁说话还是这般直来直往，有时蹦出来的话叫人难以招架。
　　谢尹睁开眼睛，手紧紧攥着袖口，她的呼吸并不平稳，甚至有点急促，“为何不穿衣？不怕被人撞见。”
　　阿宁趴在岸边，用手轻轻拨弄潭水，笑道：“前几日刚蜕完皮，觉得泡在水里舒服，便忍不住多泡了几日。宫主愿不愿意同我共浴？”
　　谢尹稳了稳呼吸，正经道：“数日不见，你越发大胆了。”
　　“我只是邀请宫主与我共浴，并无他意。宫主莫不是多想了？”
　　谢尹立刻矢口否认：“没有。”
　　阿宁望见谢尹戴在头上的簪子，心中又是一喜。
　　“宫主戴着我送的东西，我心里很欢喜。”
　　谢尹一愣，抬手摸一摸头上的玉簪，忽然间啼笑皆非。这簪子是她闭关之前戴上的，若非阿宁提醒，她自己都忘了身上戴着这东西。她垂下手，叹道：“我回去了，你穿好衣服再来见我。”
　　谢尹抬腿迈步，阿宁出声叫住她：“宫主若问心无愧，又怎会不敢与我坦然相见？”
　　谢尹收住脚，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你说的对，我不能见你，也不该见你。事成之后，我会放你离去。”
　　阿宁的尾巴在水中打了个圈，她看着那人走出洞穴直至不见身影，她的脸笼罩在昏暗中，目光含情，却又充满幽怨。
　　“谢尹，你的心是铁做的？还是石头做的？我真恨你不解风情。”
　　她扑通一声，沉入水中。

　　夜间，谢尹又去了一趟玉清湖，九天玄雷阵的威力所剩未几，蛟龙恐怕不日就要破阵而出。
　　谢尹立刻命人修书一封，派人送至莲华山。做完此事，她回到住处，见房中亮着灯火，心中暗喜：“莫不是阿宁？”
　　谢尹推门而入，没见到心中所念，只看到桌上亮着一盏烛火。
　　刚合上门，风声响起，身后就被阿宁一把抱住，耳边传来她蛊惑的低语，“宫主，你舍得离开我？”
　　谢尹想推开她，却被她紧紧抱住不得脱身，若想挣脱，只能用法术强行分开。她犹豫片刻，欲动手施法。
　　阿宁余光瞥见谢尹抬手的动作，她心凉了半截。她一时报复心作祟，趁机吻了吻谢尹的脖颈。
　　谢尹感受到颈间湿润的触碰，她浑身僵住不动，内心却似波涛翻滚，再难安稳。
　　阿宁咬着她的耳朵柔声道：“宫主好狠的心，我只是抱一抱你，却也要挨打。”
　　谢尹闻言，终是软下心肠，将手按在阿宁的手上，“放开我。”
　　这一声说得很平淡，却是她好不容易才克制出内心的情欲。
　　阿宁失望地笑道：“如你所愿。”
　　她一点一点松开温暖的身体。
　　谢尹强行按下心中旖念，转身面向阿宁，“来找我何事？”
　　阿宁眸光微冷，她轻轻呵了一声，道：“我想见你。”
　　谢尹双手攥在袖中，语气冷漠道：“见完可以走了。”
　　阿宁走近她面前，试图牵起她的手，却被她冷冷甩开。阿宁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宫主这是何意？”
　　“无意。”
　　“呵呵，好一个无意。宫主铁了心要与我撇干净了？”
　　“我……”谢尹哑然失色。
　　她脑海中闪过她们亲密相处的画面，她无法否认，她们之间已经是不清不楚的关系了。这不能完全怪阿宁，因为她自己没有坚定地拒绝她。趁现在还没有彻底沉沦，也是时候了断这段情缘了。
　　谢尹这般想着，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但她很快恢复正色，抬眸注视着阿宁，声音冷淡地说道：“你是妖，我是人，人妖有别，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阿宁闻听此言，顿时面如死灰。她仍然对谢尹残存着最后一丝幻想，于是不死心地追问道：“所以，你承认你对我有情？”
　　“我承认，你对我的心思和我对你的心思一样。”
　　“我喜欢你，为何我们不能在一起？仅仅因为我是妖？”
　　“这只是其一，我已有婚约在身，不能再与你相守。”
　　“你不能退婚吗？”
　　“不能。背信弃义，不是正派所为。”
　　“你在意天下人的眼光吗？”
　　“在意，我不能侮辱师门。”
　　阿宁明白了谢尹内心的想法，她终于不再执着。尽管觉得可惜，却也只好放弃，于是她重新露出微笑，那笑容中隐隐含着嘲讽。
　　她对她说道：“这儿不准，那儿不行，谢尹，你心里的条条框框太多，你不觉得累吗？也罢，我知道你们修道之人都是这样，我只是个随心所欲的妖，既然你有你的坚持，我不能强逼你。”
　　阿宁说完，她上前一步，深深地看了谢尹一眼，仿佛想借着这一眼永远记住她。随后，一阵风飘过，烛火摇曳 ，墙上倒映着一个人孤独的身影。
　　谢尹走到床榻边颓然坐下，不禁眼中垂泪。

　　不久，莲华山派出一众虞家子弟随虞澄入住玉清山脚下，玉清宫又变得忙碌起来。
　　谢尹几乎日日飞到玉清湖上巡视，以防不测，她又派弟子每日驻守湖畔，随时观察动向。
　　一日清晨，谢尹到正殿召集弟子讨论战术，忽然一个弟子冲进来道：“宫主，不好了，法阵破了！”
　　弟子们大惊失色。
　　卫蘅向传话的弟子道：“速速通知虞公子，叫他们的人马上做好准备！”
　　传话的弟子应声而去。
　　谢尹眉头紧蹙，面色沉重，她想到卫蘅道：“你率弟子们布下法阵，我去引蛟龙入阵。”
　　言毕，双方有条不紊地分头行动。
　　谢尹御剑飞到湖面上空，只见湖边聚集着玉清宫的弟子和虞家人，两波人迅速安排好方位，开始施法布阵。
　　湖面浮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好像要把水里的一切都吸入进去。
　　谢尹纵身一跃，落到引雷针顶端，应雷剑浮在她身侧，她盘腿坐下，施法念咒。
　　头顶的天空霎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闪电交加。
　　漩涡之下渐渐浮现一片阴影。
　　当贴在引雷针顶端的红符飘然落入水中时，水面闪过无数道白色电流。紧接着湖底响起一声巨吼，一条青黑色的蛟龙冲出水面，掀起巨大水花。
　　蛟龙摇头摆尾，向湖暗边一尾巴横扫过去，众人虽然施法结下守护法阵，却不敌蛟龙妖力，有一半人受伤陷入昏迷。
　　剩下的人抗住一击，坚持施法抵御。
　　蛟龙张开嘴，对着岸边喷水，一道无形的屏障抵住了他的进攻。他在湖面上横冲直撞，却始终被困在湖面上无法出来。
　　这时，谢尹施法完成，十几道雷应声降落到湖面上，蛟龙无处可避，痛得狂吼数声。
　　蛟龙看见端坐在引雷针顶端的谢尹，怒吼道：“自不量力！”他尾巴一甩，一头撞向引雷针，致使湖面震荡，水花四射。
　　谢尹见状，持剑飞身而来，于空中轻划几点，剑尖流出几道紫电落在蛟龙身上各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蛟龙大吼数声，不顾一切甩尾撞击引雷针三次，引雷针终于承受不住强烈冲撞，柱子表面出现裂痕，最终轰然倒塌。
　　蛟龙大笑数声，化为人形，只见对方头上顶着一对龙角，面孔乌青，长着一把红胡子，身穿一身乌青绿袍。他手中变幻出一把剑，舞剑朝谢尹飞去。
　　谢尹持剑与蛟龙相斗，战了三十几个回合，渐渐抵御不住，便往水面飞去。
　　蛟龙飞快追赶，眼看就要追上，谢尹忽然回身大喊一声：“看剑！”她挥剑刺去，剑如蛇吐信，快若飞影。
　　蛟龙提剑相迎，挡下数剑，却还是漏了一剑，被谢尹一剑刺入肩窝。
　　蛟龙大怒，伸手抓住应雷，拔出剑，又一剑刺向谢尹。
　　情急中谢尹掐诀念咒，召唤十五道落雷降临身侧，蛟龙痛叫数声，放开应雷，摇身一变化作蛟龙。
　　谢尹刚撤下咒，就见一条巨大的尾巴冒着寒气迎面扑来，她避之不及，被一尾巴拍下，朝湖面坠落。
　　阿宁化作黑蛇从水中冒出来及时接住她。
　　谢尹一时震惊，她口吐鲜血，艰难地爬起来，此刻她立在阿宁头顶。
　　“你怎么来了？”
　　阿宁钻出水面，飞到湖面上空与蛟龙对立。
　　“不是求我助你一臂之力吗？你忘了，我可没忘。”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可以用法术控制我。”
　　“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想这么做。”
　　“今日之后，我们两不相欠。”
　　话毕，阿宁长鸣一声，张开口朝蛟龙喷出紫色毒气，随即露出尖锐獠牙扑过去与他缠斗。
　　谢尹寻机从阿宁头上跳下来，念了个飞升诀。她召唤应雷，持剑飞到蛟龙身后，咬破手指，点一滴血落在剑刃上，随后聚精会神，手中掐诀，口中念道：“四方神明，应召助阵！”
　　只见她身前身后涌现灿烂金光，脚下浮现一个金色法阵。应雷剑顿时紫电环绕，剑刃闪烁着寒芒。
　　阿宁与蛟龙扭作一团，一同沉到水面。
　　谢尹一眼望去，见她遍体鳞伤，血如雨水般洒落到湖面，鲜血泊泊。她顿时痛彻心扉，眼中含泪道：“多谢你为我。”
　　耳边响起一阵熟悉的笑声，随即听到阿宁说：“宫主，快刺他逆鳞！”她一口咬住蛟龙脖子，用蛇尾死死缠住他的身体，迫使他暴露出最脆弱的部位。
　　蛟龙怒吼道：“你这个妖族的叛徒！”他拼命挣扎，用锋利的爪子划破黑色的蛇鳞，深深没入血肉，阿宁未叫一声痛，仍然死死缠着他不放。
　　谢尹不再犹豫，立刻挥剑刺入逆鳞，只听龙吟声如山呼海啸般朝四面八方涌来，她耳朵几乎震聋了。
　　龙吟声停止，蛟龙闭上眼睛，逐渐没了力气。
　　谢尹收剑入袖，面露喜色道：“阿宁，可以了。”
　　阿宁渐渐松开蛟龙，蛟龙身体沉入湖里，掀起一道巨浪。
　　谢尹急忙飞到阿宁面前，目光对上冷冰冰的竖瞳，她心中一沉，伸出手轻轻触碰她嘴角的鳞片，将头轻轻靠在她的下巴上。
　　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感受她的温度。她万般不舍地闭上眼睛，眼角落下一滴清泪，“辛苦了。”
　　阿宁吐出蛇信，舔了舔她的手。
　　突然，湖水再度翻腾，蛟龙扬起头，冲她们张开嘴：“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谢尹登时大惊失色，她忙转过头，却见蛟龙的口中喷出一道滚滚黑烟。
　　她来不及说话，也来不及出手，就见身前冲出一道黑影，阿宁挺身挡在她身前。
　　“阿宁！”
　　谢尹大叫一声，双目赤红。
　　阿宁张嘴将黑烟全部吸入，再一口咬住蛟龙的脖子。
　　“杀了他！”
　　蛟龙还剩一口气，恐怕需要借助九天玄雷阵将其彻底铲除。
　　谢尹抹干泪飞到岸边，找到玉清宫的弟子，她们有一半人在施法护阵，另一半人伤的伤，昏迷的昏迷。
　　卫蘅看见阿宁为师姐挺身而出，她不禁被她深深的打动了。她忍不住对师姐说：“想不到阿宁是真心相助。”
　　谢尹遥望着那庞大的身影，她的心似乎被烈火灼烧着，痛意不断加深。
　　“启动九天玄雷阵需要引雷针，现在引雷针坏了，我只能以身引雷，到时候你们见机行事。”
　　“师姐放心，我们定会竭尽全力。”
　　谢尹又将此事告知虞家人，虞澄满口答应。她暂别众人，飞到湖面上，向阿宁道：“你愿不愿意送我去高处？”
　　阿宁没吭声，她放下蛟龙，游到她身边，“上来。”
　　谢尹落到阿宁头上，她送她飞到云端。
　　蛟龙落入水中，他缓缓挪动身躯，高昂起头长吼一声，却无力起飞。
　　谢尹盘腿坐在她头顶，施法将应雷剑悬在湖心上空。她掐诀念咒，开始施法。
　　岸边的弟子们也开始一起发力，施法念咒。
　　只听得轰隆隆数声响，四十九道紫雷一齐落入湖面，蛟龙浑身抽搐，冒出阵阵白烟。
　　谢尹念声：“去”
　　应雷剑化作一道闪电劈到蛟龙脖子上，蛟龙顿时身首异处，头和身体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谢尹招手收回应雷，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阿宁道：“你心愿已成，现在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你先回玉清宫等我，我去去就来。”
　　谢尹飞落到岸边，回头一看，阿宁化作人形飞走了。
　　虞澄见她平安归来，连忙跑到她身前笑道：“恭喜宫主，贺喜宫主。”
　　“没什么可喜可贺的，多谢虞公子帮忙。”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谢尹闻言，目光暗了下去，心潮起伏不定。
　　“先安顿好受伤的弟子再说。”
　　“好好好，我这就去。”
　　谢尹与卫蘅安抚好弟子，随后带弟子们回玉清宫处理伤势。
　　一番忙碌下来，谢尹一不留神就忙到午后。她想起与阿宁的约定，赶紧回到住处，走入隔壁房中。
　　阿宁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
　　谢尹心中一慌，唯恐阿宁出事，忙不迭扑到她身边，将她抱入怀里。她捧起阿宁的脸，流着泪喊道：“阿宁，对不起，我来迟了！”
　　阿宁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谢尹泪如雨下，她施法探查阿宁的身体，顿时心生绝望——阿宁的妖丹碎了。
　　此刻所有的自责、懊悔一齐涌上心头，她忽然冷静下来，内心只要一个想法：“我要救你。”
　　她将阿宁扶好坐稳，施法将修为渡给对方。
　　阿宁身上有了活气，渐渐转醒。她打断谢尹施法，强撑着身体站起来道：“别这么做，我不需要。”
　　“可是……”谢尹跟着站起来，一语未完，她呕出一口血。
　　阿宁慌忙扶住她：“宫主！”
　　谢尹握住阿宁的手，微笑道：“不用担心。”
　　阿宁紧紧皱眉，胸间憋着一口怒气。她终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还是扶着她到床上坐着。
　　谢尹抓住她的胳膊不肯放手，她虚弱地说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我失去了妖丹？”
　　阿宁叹了一声，缓缓说道：“不干你的事，我心甘情愿。”
　　谢尹拿开手，苦笑道：“不干我的事，你就不会救我。”
　　阿宁见她为自己忧心如焚，终于又露出许久不见的温柔笑意，“你的那点修为，自己好好留着。我目前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人形，别太担心。”
　　“日后呢？”
　　“日后……”阿宁望向前方，视线仿佛穿越到遥远的未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修炼，过个几百年就好了。”
　　“几百年之后……”谢尹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她的神思被牵扯到遥不可及的未来，内心怅然若失，“那个时候我早已不在人间，你会不会记得我？”
　　阿宁收回目光，扭头看着身前人，谢尹关切的注视让她心动，尤其是看到她沾满泪水的模样，她觉得她样子很美，她禁不住俯身凑过去亲吻她的眼泪。
　　谢尹惊愣住了，不等她有所反应，阿宁伸手攀住她的腰，吻住她的唇。
　　谢尹一把推开她，羞恼道：“别碰我！”
　　阿宁也不生气，她微笑道：“我尝过宫主的血，我会永远记住这个味道。”
　　谢尹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她气得浑身发抖，一时没能忍住，冲她冷冷叫道：“出去！”
　　阿宁的微笑僵在脸上，眼中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柔情蜜意。她高高抬起下巴，眼中透露出冷意，“宫主何故反复无常，自欺欺人？”
　　谢尹顿时羞愧难当，无话反驳。她只是不能面对自己的心。
　　阿宁见谢尹不答话，她毫不犹豫地起身朝外走两步，回头瞧见谢尹脸上的泪光，她心中怜爱，对她难舍难分，又停下来道：“宫主，你当真希望我离去？若要我离去，你此刻就与我断个干净，从此我不会再打扰你。”
　　“别走。”谢尹艰难地开口道，她抬头看着阿宁，眼神近乎请求，“至少现在别走，等……等我出嫁了，你再走。”
　　阿宁笑了，她重回到谢尹身边，将她拥入怀里，“宫主，我答应你。”
　　谢尹靠进阿宁的怀里，抬手抱住她，她差点就失去她了。她抽了口气，叹道：“这和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她一面舍不得放阿宁离去，一面又觉得自己愧对师门，无颜面对恩师。因着这两个念头，她把自己搞得痛苦不堪，不知如何是好。
　　阿宁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见她没有反抗，又放肆地抚摸她的身体。她贴着耳朵低语道：“宫主，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能带你离开这里。”
　　谢尹心中闪过浮现抛弃一切，随阿宁浪迹天涯的念头，但是她马上否决了。
　　“不，不行。”
　　“好吧，”阿宁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回答，她只在意眼前人。她吻了吻她的脸，伸出手指擦干她的眼泪，“宫主真是个因循守旧的人，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样。”
　　谢尹心里暗道：“如果我早点遇见你，也许就不会陷入两难境地。”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即使她们能在一起，她们也不会长久。
　　她注定是飞蛾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