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在风中吹落的云

41、问心 ……

　　谢筱枫泪流满面地跑出别墅，一走出去，才想起一件要紧事——这荒郊野岭的，她咋回去啊？她回头望望身后的大别墅，暗暗捏紧手指，口中喃喃道：“都怪你！”
　　谢筱枫盯着那栋白色别墅久了，那些美好的画面又浮现在心头，她内心一时隐隐作痛，不禁流着眼泪抽噎着说道：“不，还是不想了，我不要想着你！”她羞愤地朝马路边跑去，拿出手机打车。
　　回到公寓的当天，谢筱枫人又病了，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发起高烧。无奈下，她只好向杨佳求救，请她来一趟。
　　晚上，杨佳提着一袋药来到公寓，看见谢筱枫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憔悴面孔，她坐在床边，叹着气说：“这才多久不见，你就又病了。你怎么搞的？”
　　谢筱枫心中有千言万语待诉说，可是她有口难言。面对杨佳的关心问候，她只能哑着嗓子苦笑道：“佳佳，麻烦你了，辛苦你跑一趟。”
　　杨佳不知内情，见她心情低落，只疑心是她生病的缘故，便没有多问。她俯身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眼神流露出浓浓的担忧：“你吃药没？怎么还这么烫。”
　　谢筱枫有气无力地答道：“吃了……”
　　“我劝你去附近的诊所打点滴。”
　　“我不想去，吃点药就好了。”
　　“晚餐解决了没有？”
　　“我点了一碗粥，已经喝过了。”
　　杨佳把药放在床头柜子上，又去厨房接一杯温水端给她，“行，你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联系我，我先回去了。”
　　谢筱枫爬起来扑到杨佳怀里，眼中闪烁着泪光：“谢谢你，佳佳。”
　　杨佳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干嘛这么夸张？我们都认识多久了，还给我搞客气这一套。”
　　谢筱枫放开杨佳，目送她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一脸惆怅地呆坐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白日里她们争吵的情形，心中一阵懊悔。
　　她仍然对沈宁陈十分留恋，于是心里忍不住念道：“我真是没出息，回家了还一个劲儿地想她。”
　　谢筱枫骂完自己，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便吃下几粒药，躺下睡觉。
　　夜深人静时，她在睡梦中感觉上方有一道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身上。不久，似乎有一只手在抚摸她的脸，那只手很凉……
　　天一亮，她醒来看见窗户有一道朦胧的影子，她猛然坐起来叫道：“沈宁陈！”
　　定睛一看，那不过是窗外的树影，她看岔了。
　　谢筱枫在房间里搜寻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她抬起右手抚摸自己的脸，好像那儿还残留着某只妖的气息。
　　过了片刻，她垂下手，脸上露出酸涩的微笑：“我真是着魔了，她怎么可能来这里。”
　　之后连续过去三天，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谢筱枫借着病假没有去妖管所上班，自然也无从见她。
　　然而一到深夜她入眠时，那种奇异的感觉就会准时降临。睡梦中那道幽冷的视线和微凉的触碰，常常让她幻想沈宁陈是不是偷偷来看过她。但是一到早上，看着家里毫无变化的陈设，她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第四天早上，谢筱枫的病假结束。她像平常一样按部就班地梳洗打扮，带上手提包下楼。
　　她走到公寓楼下，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她心里迟疑一阵，冲上去看，却发现那是别人的车，车主是一个老头。
　　谢筱枫心里一阵失落，她灰心丧气地走到附近的公交站坐车。
　　十月秋高气爽，气温渐渐转凉。不管是路上的行人还是车内的乘客，他们逐渐穿上了外套。
　　谢筱枫中途换乘了好几辆公交车，慢慢吞吞地来到流云馆，经过前台时，大军难得抬起头叫住她：“谢小姐。”
　　“啊？”谢筱枫站住脚，神情恍惚地看着他，“有……有事？”
　　大军盯着她看了两秒，露出憨厚的笑容：“本周六我结婚，请你喝喜酒，沾沾喜气。”
　　他拿出一张结婚请帖，递给谢筱枫。
　　“好，谢谢……啊，不是，我是说，恭喜你，大军！”
　　几天没出去见人，她都快不会好好说话了，莫不是她烧糊了脑子？
　　谢筱枫内心疑惑着，同时笑着收下请帖。
　　大军笑道：“我邀请了妖管所的所有人和妖。谢小姐，有空的话你一定要来。”
　　“好。”谢筱枫笑着点点头。
　　她提着包进入妖管所，推开一号厅的大门，一双双眼睛齐齐看向她，沈宁陈除外。
　　谢筱枫颔首微笑，表示她已经习惯全场瞩目。她快步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特意悄悄瞄了眼身边的妖。
　　沈宁陈冷漠地坐在旁边，一只手举着手机，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谢筱枫心里有点不得劲，只能回头继续看电脑。
　　一声提示音响起，千鸟给各人发布了工作任务。
　　谢筱枫收到消息，和沈宁陈同时站了起来。
　　她们互相看着对方，谢筱枫眼中涌动着很多复杂的情绪，但是沈宁陈的眼睛好像一片深潭，安静得激不起任何波澜。
　　谢筱枫感到很受伤，难道她就一点儿都不在乎我了？她能当作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想到这儿，她心里燃起一团火气，眼神顷刻冷了下去。
　　沈宁陈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波动，她微笑道：“你不走，打算一直盯着我到什么时候？”
　　谢筱枫冷笑道：“等你一起出发。”
　　“你在外面，我在里面，你先请。”
　　谢筱枫笑着不说话，她打开手提包，看见放在包里的婆娑骨，她面色一僵，伸进去的手忽然停住。
　　沈宁陈的视线落在同一个地方，眼神微微震颤。
　　谢筱枫心里很膈应，却还是带上婆娑骨和手机出发了。
　　沈宁陈跟着她穿过一号厅的大门进入流云馆，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筱枫走得很快，像是想竭力甩开后者，沈宁陈跟在后面紧追不舍，她们离开流云管，来到外面的商业街。
　　沈宁陈冲上去拉住她的手，“别跑那么快，前面是马路，很危险。”
　　谢筱枫冲到马路边停下，她转过来瞪着她，“放开。”
　　沈宁陈缓缓松开手，表情冷漠地说道：“我有责任保护你，毕竟我们是搭档。”
　　“只是搭档？”谢筱枫心中一痛，脸色白了白。
　　沈宁陈拉着她走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站在她面前说：“这取决于你。你很生气，我不能强迫你。”
　　谢筱枫闻言，神色有所缓和。
　　她彻底放心了，对方和她一样在乎彼此。
　　“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
　　“你想要什么解释？”
　　“婆娑骨……还有恢复记忆。”
　　提起那天的争吵，她们俩都很伤心。
　　沈宁陈别开目光，视线移到别处：“我很抱歉，对你有所隐瞒。”
　　“不止这个。我想和你再次确认，我真的是你寻找的转世？”
　　“毫无疑问。”
　　“你准备如何做？”
　　“嗯？”沈宁陈疑惑地看着她。
　　谢筱枫平静地说道：“我问你，找到转世者，你准备如何做？”
　　“你不生气我隐瞒事实？”
　　“气啊，气得要命，气得恨不得就此忘了你。但是那又如何，我对你仍然有感觉，我不想放弃你。”
　　沈宁陈愣了很久，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谢筱枫所说的话含义。她的眼神重新流露出爱意，并微笑道：“筱枫，你原谅我了？”
　　“没有，”谢筱枫别过头，头上的呆毛被风吹得晃了两下，“这几天我在家里想了很多，我试着站在你的角度尝试理解这回事，忽然发现，换作我是你，我也受不了失去记忆。”
　　沈宁陈马上说：“我现在已经不执着于恢复记忆了。”
　　“你不是不执着，你只是想着逃避而已。你觉得只要不恢复记忆，你就可以一直往前看，当做过去从未存在，但其实不是。真正发生过的事不会消失，有一天你还是会对此心存疑虑。”
　　谢筱枫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又加上情绪波动大，她呼吸剧烈起伏着。
　　沈宁陈静静听着，脸上露出沉思的目光。
　　谢筱枫牵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们一起恢复记忆。因为我也很好奇，我前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我是不是你的仇人。不解开这个谜团，我心里肯定会埋下一根刺，念念不忘一辈子。”
　　沈宁陈淡淡笑着，伸手抚摸她的脸：“你不担心，你会是我的仇人？”她似乎并不在乎这个问题，她只是在乎眼前人。
　　“担心得要命。可是我为什么要去担心还未真正发生的事？即便我前世是你的仇人，你就会因此离我而去？”
　　谢筱枫表面上说得好像天不怕地怕，实际问出口的时候，她声音发颤，一直用局促不安的眼神望着对方，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掌心沁出汗水，用力握着有多紧。
　　沈宁陈一眼看穿她内心的焦虑不安，她用力抱住谢筱枫，低头趴在她耳边说道：“假如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尽力不去恨你。”
　　她没法给出保证，因此回答得并不完美，却很真实。
　　谢筱枫恰恰喜欢她的坦诚，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一刻的浓情蜜意、山盟海誓，而是一心一意的长久相伴。
　　只要弄清楚沈宁陈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便可以不计前嫌，和她重修旧好。即使日后她真的离她而去，她心里也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无遗憾。
　　谢筱枫理清好所有思绪，当下她只想完全享受和沈宁陈在一起的所有时光。于是她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她的腰，将头依靠在她的肩头，脸上浮现深情眷恋的表情。
　　“以后不许骗我，不许对我隐瞒重要的事。”
　　沈宁陈的心微微颤动：“好。”
　　“还有……”谢筱枫忽然哽咽了一声，环住腰间的手紧了紧，她红着眼睛说，“对不起，那天我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
　　沈宁陈面上一惊，眼神渐渐流露出柔情。她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谢筱枫的后背，轻声安抚道：“我不会放在心上，因为我知道你说的那些都是不算数的气话。不过以后，你可不能一生气就跑。”
　　谢筱枫闻言，一把推开她：“你不也是！”
　　沈宁陈笑了笑，说：“我不像某人，爽过了就翻脸不认人。”
　　“你……”谢筱枫被直击要害，顿时说不出话，她慌忙转过脸，重新整理措辞，“那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沈宁陈笑意斐然：“你说了算。”
　　她无声无息地走过去，熟练地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我一度害怕会失去你，幸好……你没有放弃我。”
　　谢筱枫侧头望着她，盯着她的嘴唇说道，“你也没有放弃我。”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们继续以恋人的身份相处，度过短暂而又忙碌的一周。
　　虽说她们已经成为正经的恋人，但和以前的相处模式差不多，只不过每天多了亲亲抱抱。

　　本周六上午十点，事情忙完，沈宁陈、谢筱枫、姜笠和莫晓楼一起驱车前往磐石森林参加大军的婚宴。
　　听说，磐石森林是熊族的栖息地，里面住着一群熊妖。
　　大军和他的妻子茉茉都是狗熊，他们即将在全族的见证下结婚。
　　行车的路上，谢筱枫坐在副驾驶询问磐石森林。
　　莫晓楼何时何地都不忘拆开一包小鱼干大吃特吃。她吃掉一条美味的香辣小鱼，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磐石森林是妖族的地盘，普通人可找不到入口，就算找到了他们也进不去。得有妖带着去才行。”
　　姜笠扶了下眼镜框，老老实实地坐在后面：“这些年也不知妖族受了谁的影响，一个个都要学着人类结婚，过去他们可从不讲究这些。”
　　莫晓楼反驳道：“喵喵喵，你懂什么，这叫紧跟时代潮流。人类有的，我们妖也要有。”
　　谢筱枫冒出一个疑问：“古代妖族也学人类成亲？”
　　莫晓楼回道：“极少有，不是所有妖都喜欢模仿人类。”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她们一行人抵达森林入口，从这里下车，徒步走进林间小道。
　　太阳不大，阳光正好，森林里弥漫着泥土和野草的芳香，空气清新潮湿。
　　谢筱枫与沈宁陈并肩走在前方，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莫晓楼、姜笠两个走在她们后面，叽叽呱呱说个没完。
　　她们走了许久，一条溪流缓缓流过，横挡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谢筱枫背着包站在溪岸边的一块石头上，低头看着水里嬉戏的游鱼，她伸手拉住沈宁陈。
　　“这水很清澈。”
　　沈宁陈靠过来，盯着水里的浮动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大军的婚宴上有一道名菜。”
　　谢筱枫回头看她：“烤鱼？”
　　“嗯，对。我吃过好几次，味道很不错。”
　　莫晓楼耳朵一动，化形成猫飞奔到溪水边，看到一条路过的小鱼，她扬起爪子扑下去，溅了自个一脸水。
　　莫晓楼抖了抖水，挥舞着两个肉嘟嘟的小猫爪子仰天长啸：“喵——该死的臭鱼，我要用法术把你变成香喷喷的烤鱼！”
　　姜笠走得两条腿酸了，她落在她们最后面。听见莫晓楼在前方鬼哭狼嚎，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提起劲飞跑过来说：“晓楼，发生什么事了？”
　　猫晓楼跳起来转过猫猫头，一尾巴甩在姜笠的脸上，“啊！”她的眼镜被打落到草地上，“你干嘛打我！”
　　莫晓楼不小心打到姜笠，不安地垂下猫尾巴：“对、对不起，姜笠，本喵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姜笠揉了揉脸，好脾气地说道，“我眼镜呢？快帮我找找。”她跪在地上摸索眼镜。
　　谢筱枫远远看着，准备动身走过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喵！”莫晓楼叼起眼镜，往姜笠手里蹭了蹭，“在这儿呢，快点拿，没用的家伙。”
　　姜笠捡起眼镜重新戴上，视线终于变回了清晰。她看莫晓楼的脸上的毛发湿了，顺手从背包里掏出纸巾帮她擦脸。
　　沈宁陈趁机走过来嘲笑：“你的本事，也就这点了。”
　　“沈宁陈，你说什么？你也太不看不起本喵了！”
　　莫晓楼似乎被激怒了，一爪子拍开姜笠的手，冲着她喵喵叫个不停。
　　谢筱枫有意阻止她们交火，赶紧出来充当和事佬：“别吵了，我们快想办法过去，再迟些，恐怕会赶不上大军的婚宴。”
　　沈宁陈挑衅道：“莫晓楼，你最怕水，有本事你就游过去。”
　　姜笠一听，急忙爬起来，胆怯地说道：“沈姐，猫最怕水了，这可不行。”
　　沈宁陈一副不怕把事情闹大的样子：“怕什么，她是猫妖，又不是普通的猫，这溪水不深，我看正合适。”
　　“可是……”姜笠还要再帮忙说话，却被莫晓楼打断了，她跳到沈宁陈面前，呲着牙道：“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中激将法？我才没那么傻！”
　　她迈着猫步小跑到谢筱枫脚边，用猫猫头蹭了蹭，“谢筱枫，本喵看好你，你抱着本喵趟水。”
　　沈宁陈闻言，脸色大变，不等谢筱枫发言，她立刻走过来一把揪住莫晓楼的后颈，将她提到半空。
　　莫晓楼骤然身体悬空，气得四脚乱爬，胡须震颤。
　　“你放我下来！别逼我对你大打出手！”
　　“沈宁陈，你快把莫晓楼放下。”
　　“沈姐，你们千万不要在别的妖地盘动手啊，何必呢？”
　　谢筱枫和姜笠同时上前劝阻。
　　她们两人都神情焦急，好像生怕她对莫晓楼动手。
　　沈宁陈看了谢筱枫一眼，默默把莫晓楼塞到姜笠怀里，“你抱着她过河。”
　　莫晓楼落入温暖熟悉的怀抱中，赶紧往人家身上拱了拱，顺便加以报复：“喵，谢筱枫，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别看沈宁陈是个大妖，她可以化形成小蛇。别只被她调戏，你也多多调戏她，哼哼。”
　　沈宁陈看她的目光寒气逼人。
　　“我……我先带她过溪水。”姜笠见势不妙，赶紧抱着猫走到溪水边。她脱下鞋袜，装进背包里，随后抱着莫晓楼趟溪水。
　　谢筱枫不觉得那是个秘密，妖会法术，变成什么她都不感到惊讶。
　　平常见惯了沈宁陈的人形，她有点无法想象她变成一条小蛇长什么样。这和她那天在浴室里见过的人身蛇尾大不相同。
　　沈宁陈见她站在面前神游天外，她上前说：“发什么愣？”
　　谢筱枫很直接地表达想法：“我在想，你的真身长什么样？”
　　“你……想看？”
　　沈宁陈不确定地问道。
　　她记得她不大喜欢来着。
　　浴室的那晚，她很想用尾巴紧紧缠住她的身体，她怕人受到惊吓，她忍住了。
　　谢筱枫双手交叠在背后，她上前小跳一步，歪头望着她笑：“稍微有点点好奇。”
　　“我不能随便显露真身，会暴露。”
　　“意思是你很大？”
　　“嗯……”
　　“有多大？”
　　沈宁陈抬眼望着碧空如洗的天空，“可能会挡在天上，有云雾掩人耳目倒是可行。”她又缓缓移动视线，一双幽黑的瞳仁盯紧谢筱枫，脸上浮现意味不明的微笑，“你若是想，我也可以变小……给你看。”
　　她特意加重后面三个字，似乎又是发出某种邀请。
　　谢筱枫一时联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她慌忙避开目光，两只手分分合合，“不用了，耗费法力怪麻烦的。”
　　“听你的，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沈宁陈捧起她的一只手，在她的掌心划了一个圈，挠得她心痒难耐。
　　谢筱枫心里偷偷想，恐怕是此看非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