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在风中吹落的云

32、赃物 ……

　　今天是阴天，没有下雨。
　　谢筱枫睡得很沉，却醒得比平常早。她在家里煮了一碗泡面，吃完带上手提包走到楼下，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停在接她的老地方。
　　沈宁陈摇下车窗叫她上车，同平时没有区别。
　　谢筱枫走到车门附近冲她微笑，她打开门坐上副驾驶位。
　　沈宁陈笑着问：“吃了早饭没有？”
　　谢筱枫淡淡地说：“今天起得早，我在家吃过了。”
　　“那正好，今天我们不用去妖管所，直接办正事。”沈宁陈打开储物格，拿出昨天的记录本递给她。
　　谢筱枫翻开记录本，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字。她稍微有些吃惊：“他们偷了这么多？”
　　“是啊，他们不但偷得东西多，还什么都偷。上至名贵古玩，下至破铜烂铁，他们全都照收不误。你说他们奇不奇葩？”
　　“是挺奇葩的。这些东西都放在哪儿？”
　　“一个可以容纳这些‘宝贝’的法器。钱小森已经告诉我这个法器藏在哪里，你去了就知道。”
　　沈宁陈交代完任务，驾驶车辆上路。
　　她们把车开到市区的一所中学附近，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进入校园。趁着学生上课，周围无人打扰，沈宁陈带上提前准备好的铁铲，与谢筱枫寻找钱小森标记的地方。
　　不久之后，她们在学校后操场的小树林里挖出一个铜盆。她们拿走铜盆，驱车返回妖管所。
　　一号厅空无一人，听说大家都出去忙任务了。
　　她们拿着铜盆来到禁闭室，沈宁陈啪的一声，把盆子放在铁桌上。桌面猛地震动一阵，捕鼠笼里的鼠妖们吓得四下逃窜，满笼子乱跑。
　　谢筱枫见这些鼠妖们哇吱乱叫，她于心不忍，便笑道：“你还是别吓唬他们了，你看他们都成什么样了。”
　　沈宁陈说：“多吓他们几次，他们才长记性。否则下回从浮池放出来，又开始干这些小偷小摸的事。”
　　钱小森躲在捕鼠笼的角落叫嚷道：“沈宁陈，你别欺妖太甚，我们顶多就是偷偷东西，可从没伤人性命！你这是滥用职权！”
　　沈宁陈冷幽幽地笑道：“原来我有那么大的权利。”
　　钱小森和其他鼠妖们一个都不敢吱声，他们窝成一团抱着取暖。
　　沈宁陈看见他们这副吓惨的狼狈样，她似乎很是满意。她又缓缓对谢筱枫说：“把水接满。”
　　谢筱枫点头照办，不久铜盆里的倒满了水，水面倒映着模糊的影子。
　　沈宁陈靠在谢筱枫身边，双手撑着桌面，盯着铜盆里的水。
　　她将手探入水中，轻轻拨弄了一下，随即收回手。指尖还沾着几滴水珠。
　　水面好像被泼入一团墨水，立即染成浓黑，水变得粘稠滑腻 ，好像一团黑泥。
　　沈宁陈抖一抖手上的水，她胸有成竹地说道：“你把手伸进去摸一摸，摸到什么就拿出来。”
　　谢筱枫对此表示深深地怀疑，她尴尬地笑道：“这水……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哈哈……”她眼瞅着这团黑不溜秋、缓缓蠕动的玩意，她心里不是一般的抵触。
　　这可不是正常人能接受的范围。
　　沈宁陈走近一步，靠近谢筱枫身侧，她微微俯下身子，用沾水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她的右手，微笑道：“这么担心我捉弄你，不如我们一起试试？”
　　谢筱枫的手碰到微凉湿润的手指，她心跳快得出奇。她们相处了这么多天，牵手、挽着胳膊以及肢体随意触碰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她几乎习惯了这些日常接触，不会再老是想入非非，今天不知是她哪根筋搭错了，她又开始心晃神摇，对着这张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脸怦然心动。
　　沈宁陈目视谢筱枫，低声询问道：“是我带着你？还是你带着我？”
　　谢筱枫愣了半天，她飞快地眨着眼睛，脸上浮现慌乱的神色。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来。”
　　“嗯，听你的。”
　　沈宁陈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挠得她很痒。她想着把手抽走，但是身体的反应很诚实，她任由沈宁陈牵着她的手探入黑乎乎的、宛如泥浆的铜盆里。
　　她心中的恐惧瞬间消失得不留痕迹，因为她光想着沈宁陈了。
　　手探入其中，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感觉就像是触碰普通的水。
　　过了片刻，谢筱枫摸到一件质地柔软的东西，她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鹿茸皮夹，里面塞着好几张钞票。
　　沈宁陈松开手，声音莞尔动听：“瞧瞧，这是什么。”
　　话是说给鼠妖们听的，他们的头头钱小森说：“这可不是我指使，一定是我的哪个弟弟或妹妹所偷，不能怪我！”
　　谢筱枫将皮夹放在一边，又继续把手伸进铜盆里。
　　一个上午过去，她摸到大大小小的物件总计有六十二个，有瓷瓶、茶壶、碗、娃娃、玉手镯、名贵项链、钻石戒指等等，禁闭室的桌子和地上都堆满了。
　　谢筱枫最后一次把手探入铜盆里掏了很久，她掏出一个黑布包裹着的物品，摸起来有点像盘子，还挺沉的，约有一尺长。
　　沈宁陈看着满室的物件，俯身警告鼠妖们：“你们自己看看，清点一下有没有少？少了拿你们是问。”
　　鼠妖吱吱地叫个不停，好像在商量什么。
　　钱小森说道：“我和你一起清点。”
　　“明智之举。”
　　沈宁陈答应得很快。她放出钱小森，手捧着记录本和他绕着室内清点赃物。
　　半个钟头以后，东西清点完毕，几乎所有物品有了来处，除了谢筱枫手中那个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
　　谢筱枫质问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你们从哪里偷来的？”
　　钱小森跳上铁桌，急得两只小短手胡乱比划着：“哎哎哎，这个东西我也不清楚，我得问问我的家人们！”
　　谢筱枫笑道：“你赶紧问，我们都等着。”
　　沈宁陈打开笼门，钱小森钻进去。他在里面和其他鼠妖们探讨了一番，随后无奈地告诉他们：“我们没有谁拿过这个，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这东西从何而来。”
　　谢筱枫说：“还有这种事。”
　　沈宁陈说：“先把这东西放在这里，我们将其他东西物归原主。”
　　她们敲定好主意，沈宁陈丢了一个诀，把这些东西全都转移到自己的车子后备箱里。
　　她们关上禁闭室的铁门，离开妖管所，按照记录本上提供的住户和地址，驱车送这些东西回家。
　　她们每找到一个东西的主人，沈宁陈就把车停在不引人注意的附近，悄悄施法将东西转移到主人的家中。
　　一整天下来，她们几乎跑遍整个青歧市，终于把东西一一送完。
　　沈宁陈把车子停在新丽大桥下面的河岸边，她举起右手晃了晃，手链上的月玉黯然失色。接着她又笑道：“你看，我的法力都耗光了。”
　　谢筱枫说：“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沈宁陈放下手：“快的话，两三天。”
　　“现在已经六点半了，我们还回妖管所吗？”
　　“不了。明天我提交手续，送钱小森他们去浮池。”
　　谢筱枫叫道：“糟糕，我的申请书忘写了。”
　　“明天写也不迟，我们去吃晚餐。”
　　谢筱枫表示赞同，她们天天一起吃饭，她没感觉这有何不妥，更没有突然拒绝的理由。
　　她们在这里下车，去岸边附近的一家餐厅吃晚餐。
　　吃过晚餐，谢筱枫说自己不急着回家，沈宁陈就陪着她沿河散步。她们一边聊着天，一边走在河堤上吹着凉爽的河风。
　　夜晚河边的景色很宜人，有几个中年大叔和老人家在河边垂钓。
　　河面倒映着河岸的街灯和远处五彩斑斓的霓虹光。
　　她们有时说着说着，就停下来看着对方，好像要等着对方再说下去。可是等了很久，没有谁主动引出话题，她们又继续往前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从娱乐八卦又谈到生活常识，从社会新闻又聊到各种幽默冷笑话。她们说了许许多多，好像怎么也说不尽说不完，时间被她们缓慢拖延着，不知不觉就流逝到晚上九点。
　　她们又绕回到停车的地方，沈宁陈就此停下来，前身靠在河岸的护栏上，眺望河对岸的风景。
　　谢筱枫站在她旁边，试探道：“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沈宁陈双手支在护栏上，扭头望着她笑：“我想也是。”
　　“那……走吧。”谢筱枫说，语气有几分不舍。
　　沈宁陈起身面向她，用暧昧的语气说道：“走之前，你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谢筱枫假装想了半天，装傻道：“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
　　她指的是送她上下班。
　　沈宁陈的表情有些失望，这不是她想听到的话。她没有等来自己想要的，她还是一如既往，非常体贴地说：“我送你。”
　　她们回到车上，沈宁陈启动车辆，开往谢筱枫家。路上，她播放音乐，烘托氛围，她没有点慢摇，而是点了几首风格强烈鲜明的快曲。
　　谢筱枫坐在车内，时而望望坐在旁边的沈宁陈，时而又回想着过去她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心里有点着急，不确定沈宁陈内心真正的想法。昨天又发现疑似多了一个情敌，她脑袋里一下子蹦出很多问题：“她到底对我有没有那个意思？她对我多加关照，是出于哪种情感？她把我当成什么？朋友？搭档？不，她肯定不是，否则那些过分亲密的举动算什么？唉，她为什么不向我表白心意呢？”
　　她坐在车上想了又想，眉头越皱越深。
　　沈宁陈瞥了眼身边人，她看到一张冥思苦想的脸，她有点哭笑不得。
　　“你不开心？”
　　谢筱枫正想着心事呢，沈宁陈冷不防地提问，叫她猛然回神。
　　“啊……没有。”
　　谢筱枫回得很慢。
　　沈宁陈担忧道：“我希望昨天的事不会影响到你。”她可不想半途杀出的肖云打乱她的计划，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谢筱枫连忙说：“没有没有，这不会影响我的心情。”
　　正常来说，她不会因为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陌生人而不高兴。即便对方不是人，是蛇妖。
　　“那就好。”
　　车子再次停在公寓楼下，谢筱枫拉住车门把手，准备开门下车，沈宁陈突然拉住她的手，“等一等。”
　　“唉？”
　　谢筱枫转过头，看见沈宁陈越过扶手箱迅速靠近她，她的嘴唇擦着她的脸，突然停在她眼前。
　　谢筱枫呼吸凝固了，她大气都不敢喘，就在她以为会发生什么出格的举动时，沈宁陈微微一笑，伸手解开她腰间的安全带，迅速离开她身前。
　　“你忘记解开安全带了。”
　　谢筱枫迟钝地说道：“哦，我忘了。”她急忙下车关门，飞奔回家。
　　沈宁陈冲她的背影笑道：“明天见。”
　　谢筱枫回到家，扑在沙发上，面色羞恼地捶打她的沙发枕头。
　　她抓住枕头，气呼呼地说道：“可恶，又被耍了！沈宁陈，我再信你，我就……”她忽然卡住，说不出难听的话，便羞愤地对着枕头又砸又捶。
　　谢筱枫发泄完一通，她坐起来梳理自己稍显凌乱的头发，随后走入卫生间洗漱。
　　隔天上午，谢筱枫来到妖管所写好申请书，发送给所长。
　　沈宁陈手续已经办理完毕，可随时送钱小森他们去浮池。她从所长办公室回到一号厅，站在门口浅笑嫣然：“筱枫，跟我去禁闭室一趟。”
　　谢筱枫合上笔记本电脑，看见沈宁陈的笑脸，她很想骂妖。她良好的修养迫使她忍住了。
　　她挪步到她身前：“要做什么？”
　　沈宁陈说：“送钱小森他们去浮池。你的申请通过没有？”
　　“还没呢。”
　　“我晚点送他们去。我们先去把昨天那个不知名的东西拿出来。”
　　“嗯，也好。”
　　由于仍然想着昨天车上的那一幕，谢筱枫有点不太敢和沈宁陈对视，她们面对面说话时，她的目光虚虚的，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她们一起再次进入禁闭室，那个黑布裹着的东西放在铁桌上。
　　谢筱枫拿起东西，说道：“我们打开看看是什么？”
　　沈宁陈面上闪过一丝犹豫，过了半晌，她说道：“好。”
　　谢筱枫摘下黑布，黑布下露出一面铜镜。
　　“咦，居然是一面镜子。”
　　她捧起镜子仔细观察，她摸摸镜子背面的花鸟纹，又翻过来看见镜面本身。这镜面和平时所看的镜面有点不同，它有点泛黄，镜子照射出来的人也是灰蒙蒙的，不太清晰。
　　沈宁陈说道：“有什么发现？”
　　“看不出来。”
　　谢筱枫用手摸了一下镜面，突然，镜面褪去黄色，像水一样泛起涟漪，反射出一道精光。
　　“啊！”谢筱枫大叫一声，慌忙腾出一只手捂住眼睛。
　　沈宁陈见状 ，慌忙上前关心道：“筱枫，你怎么了？”
　　她看着谢筱枫手上的镜子，镜面亮晶晶的，崭新得如同一面新镜，镜中清晰地照映出谢筱枫的样貌。
　　“这是……”沈宁陈神情紧张地注视着镜子，她伸出手想拿过来研究，只见镜面泛起层层波纹，镜中的谢筱枫消失了。
　　沈宁陈脸色骤变，急忙抓起之前包裹镜子的黑布重新蒙上，并迅速夺过镜子，将其摆在铁桌上。
　　“好了，筱枫，应该没事了……”
　　沈宁陈以为万事大吉，正想松口气，顺便安抚谢筱枫，不料她转头一瞧，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谢筱枫的样貌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她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