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在风中吹落的云

23、灵槐村 ……

　　谢筱枫坐在车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她们来到市中心。车开到一半，她发现这不是去流云馆的路，便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吃饭，我们不回妖管所。你想去哪个餐厅吃？”
　　“我都行。你推荐一个？”
　　沈宁陈没有吱声。
　　不久，她们的车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附近，沈宁陈带她上楼进入一个包间，里面有两张沙发式的软皮卡座和一张铺着格子桌布的小餐桌，桌子底下放着一个垃圾桶。
　　房间里照着暖黄的光，烘托着温暖的氛围。
　　她们各自入座，沈宁陈递上放在桌面上的菜单，“你喜欢什么自己点。”
　　“你点什么？”谢筱枫接过菜单认真看起来。
　　“我吃什么都可以。”
　　“我就随便点喽？”
　　“嗯。”
　　谢筱枫叫来服务员点完菜，她们就面对面坐在这个空间不大的小包间里。
　　她们没有话讲，气氛怪沉默的。
　　谢筱枫费了半天劲，想出一个话题：“这顿我们AA？”
　　“听你的。”
　　沈宁陈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你随意就好，只是吃饭而已。”
　　她闭上眼睛，自然地放松身体，抱起双臂靠在卡座上。
　　谢筱枫又一次大开眼界，还能这样？？？
　　她们坐着等了二十分钟，很快菜就上齐了。一盘糖醋排骨，一碗酸辣土豆丝，一份猪耳朵，总计三个菜。
　　谢筱枫叫醒沈宁陈，拉着她一起用餐。
　　她们吃完饭，结好账，心满意足地走出私房菜馆，来到路边。
　　沈宁陈笑着问她：“饭菜合不合口味？”
　　“我点得都是我爱吃的菜，你说合不合口味？我看你都没吃多少，你是不是不饿？”
　　“我几天几天不吃不喝都没关系，吃东西只是尝个滋味。”
　　谢筱枫心想，沈宁陈活了这么多年，一定早就尝遍了各种美食，她会腻烦食物也不足为奇。但她还是坚持说：“能吃为什么不吃？不享用美食，简直是人生一大过错！”
　　“这是你的歪理。”沈宁陈动了动眉眼，笑得不露痕迹，“你喜欢这家的菜，下次我们还来。”
　　午后的日光正正好洒在她们身上，照得她们身体暖洋洋的。
　　谢筱枫和她并肩漫步在街头，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她的心突然飞快地跳了一下，像一只扑腾的鸟儿。她瑟缩了一下手，好像手上还残留着她身上温凉的触感。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头，心中荡起一阵隐秘的欢愉；好似还不够，她又悄悄瞄了眼走在身旁的沈宁陈，她惊叹她有着无可挑剔的长相，却遗憾她有着恶劣的个性。
　　她们相处的时光恬静美好，她内心踊跃着不知名的冲动，走着走着，她的身体不知不觉向她靠拢，仿佛她们之间有一种天生的吸引力。她快要碰到她时，她又克制着保持距离，生怕她察觉到她的小心思。
　　这是什么呢？
　　谢筱枫心底发出深深的疑问。
　　为何她一再望向沈宁陈，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她还没有搞清楚这些，她们走到停车的地方，沈宁陈出声打断了她的深思。
　　“上车，先回妖管所一趟。我们带点东西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谢筱枫的思绪在这里戛然而止，就好像刚才的所思所想不过是她临时的一场幻梦。
　　她呆呆地应声说好，她们一起驱车返回妖管所。
　　她们去仓库取了些符纸，沈宁陈非常缺德地偷偷顺走莫晓楼藏在一号厅的零食包。当天下午四点，她们再一次出发前往灵槐村。
　　日落西山，天近黄昏。
　　乡村野道上窜出一条土狗，吐着舌头甩着尾巴，一扭一扭地晃过去，一转头的功夫就消失在田野中。
　　她们按照原计划的路线走，车开到之前起雾的地方，不出所料，她们一来，雾又四处弥漫，蒙住前方的路途。
　　无奈下，她们只好把车又停在寺庙门前的空地上。
　　谢筱枫坐在车上拿出一张驱雾符，用手指头在上面贴着符咒书空一遍，只见红光一闪，符纸上的符咒散发着淡淡微光。
　　谢筱枫兴奋地叫道：“沈宁陈，我成功了。”
　　沈宁陈凑过去瞟了一眼，淡定地称赞道：“成功是必然，你早就可以御符了。”
　　“用这个可以驱散妖雾？”
　　“行不行一试便知。”
　　她们下车走到寺庙下面的岔道中间。
　　眼下四处无人，一眼望去是大片的田野和山林。
　　沈宁陈说：“牵住我的手，我用遁术带你过去。”
　　谢筱枫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她的裤子口袋里揣着驱雾符。
　　沈宁陈紧紧握住她的手：“我施法时，你绝对不可以松手，你得抓紧我。”
　　“哦，好的。”
　　谢筱枫按下心中那点儿不自然，握住沈宁陈的手紧了紧。
　　沈宁陈脸上浮现促狭的笑意：“靠近点。”
　　她就是想验证，谢筱枫到底是不是不愿碰她，顺便借此机会捉弄她。
　　“好、好的。”
　　谢筱枫眼神闪烁，神情很不自然。她犹犹豫豫地挪着步子靠近她，一碰到手臂，她就像身上装了报警装置似的，心中立刻警铃大作，迅速弹开身子，她们中间始终隔着一条缝隙。
　　沈宁陈看到这情况，她无奈又心酸地摇摇头，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嫌弃了。她掐诀念咒，月玉白光闪烁，一阵风扬起，她们霎时消失不见。
　　风呼啸而过，谢筱枫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迎着风飞速前进，她周边的景象一片模糊，什么都不看清楚。
　　借着驱雾符的法力，她们穿过重重妖雾，降落到一条杂草丛生、布满石子的羊肠小道上。
　　谢筱枫双脚落地的刹那，她身子剧烈摇晃着，她脚步不稳，一不留神便向前倒去。
　　“小心！”沈宁陈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拽回她。
　　谢筱枫站稳后，说道：“你这法术威力可真大，还好有你在，否则我可不敢想我会摔成什么样。”
　　沈宁陈牵起她的手，笑道：“幸好你紧紧抓住我。”
　　一提到这个谢筱枫就神经过敏，她扭扭捏捏地挣脱沈宁陈，装模作样地回头看了一眼，她们身后仍是大雾弥漫。
　　沈宁陈感受到手从指尖滑落，她脸上闪过失落，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丝幽怨的意味。
　　谢筱枫抬起手指了指她们身后的路，说：“驱雾符对这个没用，它只能开一条路带我们穿过去，不能驱散妖雾。”
　　沈宁陈神情冷淡地说道：“进村。”她踩着脚下的石子，顺着这条弯弯曲曲的小道疾步前进。
　　谢筱枫忽然感到一阵不安，她直觉沈宁陈好像生气了，可是又有点不太确定。她不敢在这里停留太久，于是硬着头皮装作无事发生，追上前道：“沈宁陈，你慢点啊，等等我！”
　　沈宁陈走得更快了，完全没有想停下来等她的意思。她心中越想越在意，越想越不爽。
　　走了没一会儿，奈何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点打在谢筱枫的脸上、头发上，弄得她好不狼狈。她气喘吁吁地追到沈宁陈背后，怕她又走快了，她伸手扯住她的胳膊。
　　这一扯，几乎带着请求的意味，沈宁陈扭头撞上她的眼睛，她心一软，便收住脚不动了。
　　谢筱枫喘着气，用手背撩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口中抱怨道：“你走那么快干嘛？”
　　沈宁陈这才晃着身子朝向身后人，她点了点下巴，直白了当地说道：“这个时候又愿意碰我了？你嫌弃我？”
　　谢筱枫急忙说道：“我……我哪有嫌弃你！这……这不是要保持正常的肢体接触嘛！先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们去找地方避雨。”
　　刚好她们走到了灵槐村的村口，路边有一个废弃的草棚，里面堆着很多破铜烂铁。
　　谢筱枫一眼相中这个好地方，她也不管沈宁陈脸色如何，拉着她拔腿就往草棚里跑。
　　一人一妖躲到草棚下避雨，她们互相看着彼此，她们的衣服都多多少少被雨水打湿了，好在雨下得不大，倒也没湿多少，就是穿在身上黏糊糊的，不太舒服，又容易着凉。
　　谢筱枫今天出来穿得很简单，白色短袖衫加牛仔短裤。她假装忙着整理衣服和头发，有意回避某妖。
　　沈宁陈还惦记着她们之前没说完的事，她又提起来，眼睛直直盯着谢筱枫：“什么是正常接触？”
　　完了，糊弄不过去了。
　　谢筱枫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看样子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说清楚，沈宁陈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谢筱枫绞尽脑汁，在短短半钟内想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她上前轻轻牵住沈宁陈，说：“这就是正常接触。”
　　她碰了没多久，很快放开沈宁陈，仿佛再多碰一秒都是错的。
　　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一直拉着你，这算什么？你在人类中混了这么久，应该明白像牵手、拥抱什么的，必须得是关系很亲密的人才能做的社交行为。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告诉我？”
　　沈宁陈不是很满意这个答复，她放出了大招。
　　“你在月霞岛上，还天天抱着我睡觉呢。”
　　她有心想看看谢筱枫是什么反应，便故意这么说。
　　“我……”谢筱枫顿时有口说不清，这搞得好像她做了对不起沈宁陈的事一样。她犯头疼似的说道：“那……那是意外！我一开始不也向你郑重道歉了吗？后来也是经过你同意，我才正大光明地抱着你。你要是记仇，我下次就算睡不着，也绝对不抱着你。”
　　“你还想有下次？”
　　“这是重点？”
　　“不管是不是重点，我只想确认一件事，你讨厌我吗？”
　　好熟悉的问题，这算是回旋镖吗？
　　谢筱枫忽然觉得很好笑，她装作正经样子答道：“不讨厌。”
　　这话脱口而出，几乎不用费心去想。因为在谢筱枫心中，这就是事实。
　　“不喜欢碰我？”
　　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好回答。
　　答喜欢也不是，答不喜欢好像也不对，这些都不是谢筱枫内心的真实想法。她答不出来，只好放弃。
　　“我不知道。”
　　“我明白了。”
　　沈宁陈脸色转好，就此打住。她在人类社会中观察这么久，不难领悟出她们之间究竟处于何种情况。
　　用人类的词，这个叫做“暧昧”。
　　沈宁陈搞清楚这些，她觉得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只需再添把火，加把劲，她心中的愿望就不会落空，只不过当前不宜操之过急。
　　沈宁陈内心打好盘算，她扬起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笑着另起话头：“等雨停了，我们再进村。”
　　话题一揭过，谢筱枫大大松了口气，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是呀，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说下就下，我们真倒霉。”费了老半天劲，她总算是藏住了自己的心事。
　　她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驱雾符，举起来抖了抖，当符咒的光芒熄灭时，代表着它的作用已然失效。
　　“给我。”
　　沈宁陈看到了，她拿走驱雾符，丢了个诀，驱使一团明火点燃符纸，将它烧成灰烬。
　　谢筱枫看到她像变戏法一样丢出一团明火，眼中无不惊艳。
　　沈宁陈烧完符纸，耐心十足地告诉她：“这些东西用完了最好及时销毁，落到别人手里容易带来麻烦。”
　　谢筱枫轻轻点着下巴。
　　过了一会儿，雨停了。
　　谢筱枫打了个喷嚏，用手搓了搓胳膊。
　　沈宁陈注意到这些，她靠过来摸了摸她的小臂，止不住关心道：“你的手有点冷，当心感冒。”
　　“没事的，淋点小雨而已，”谢筱枫身体往后一退，她摆摆手，显得并不在乎，“我身体棒棒的，哪有那么容易着凉。”
　　沈宁陈放下手：“我们去村子里瞧瞧。这里刚下过雨，小心路滑。”
　　她们走出草棚，沿着小路进入灵槐村。
　　村子不大，里面的住房都是一些土房子。她们一路走来，看见有很多房子的门上落着锁，房子附近也没有人走动，瞧着一派冷清的模样。
　　村中央有一口老井，有一个老人提着木桶打水。
　　谢筱枫提议道：“我们上去问问。”
　　“别太直接。”
　　“我懂，少瞧不起人。”
　　她们走到那个老人面前，谢筱枫有礼貌地说道：“老人家您好，我们是来这附近烧香拜佛的游客，回去的时候车子抛锚了，听说这里有个村子，我们想在这里借住一晚。”
　　老人放下水桶，瞪着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她们。他粗声粗气地喊道：“你们两个年轻的姑娘跑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做什么？快走快走，这里不欢迎外人。”
　　他喊完，提着水桶便走开了。
　　谢筱枫有点备受打击：“这里的村民好像很不欢迎外人。”
　　沈宁陈不以为意：“一个村子发生了这么多怪事，谁还愿意外人来这里？我们换个人问话。”
　　她们在村子里绕了一圈，看见一个老太太搬了条凳子坐在门口择菜。她们赶紧走过去。
　　沈宁陈上前打招呼：“老人家好。”
　　老太太抬头扫了她们一眼，她眼神麻木，表情古井无波，“你们是谁？来这里干嘛？”她又继续埋头择菜，仿佛天大的事也不能阻止她停下手头的事。
　　沈宁陈一上来就开始胡说八道：“我们来寻一个远房亲戚。”
　　谢筱枫震惊地看着她，这真是出其不意的一招。没过多久，她迅速反应过来，心里又忍不住暗暗佩服她机灵。
　　老太太听说她们来寻亲，脸上立时来了点兴趣，她时不时抬头看她们一两眼，“亲戚？谁呀？”
　　“我这个亲戚他曾经脸上长疮，后来又好了。”
　　“老八啊。”
　　“他现在怎样了？”
　　“他呀，老样子，脸好了，腿脚又不好了，天天走路一瘸一拐的，很难看。不过倒也不耽误他每天帮着老母亲下地干活，就是可怜了他的小女儿，才一两岁，孩子妈就跑了，说是受不了跟着过苦日子。唉，谁愿意跟着没出息的人过苦日子呢，也是可怜呐，可怜！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妈妈。”
　　沈宁陈俯下身子，微笑着凑近道：“老人家，您能带我们去找老八吗？”
　　老太太伸手往西边方向一指，念道：“老八家就住那儿，那家带院子的就是。”
　　谢筱枫和沈宁陈默契地对视一眼，她们迈步朝西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