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在风中吹落的云

16、突发 ……

　　夜间，一群男男女女围坐在民宿门前的沙滩上吃晚餐，那里摆着一张方桌，斜插着一把太阳伞。
　　众人吃过晚餐，唐海龙建议大家去岛上散步消食。
　　谢筱枫和姜笠正有此意，她们两个回房间喷完驱蚊花露水，又带上手电筒和挎包，待一切准备就绪，她们叫莫晓楼还有沈宁陈跟她们一起去岛上玩。
　　莫晓楼到了晚上仿佛丧失了所有精力，竟然一步也不肯动弹，她断然拒绝她们，并委托沈宁陈看好她们两个。
　　沈宁陈没那么好心，莫晓楼的请求还没说完，就被她一口回绝了。
　　姜笠露出讨好的笑容说道：“晓楼，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我带你吃喝玩乐，你罩着我一世平安。你就忍心丢下我不管？”
　　“喵，我没说不管你。”莫晓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去，你就抱着我一起去。”
　　她躲到附近一堆石头后面摇身一变，走出来时就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狸花猫。她摇摇晃晃地迈着高雅的猫步跑到姜笠跟前，随即纵身一跃，跳入了她怀里。
　　谢筱枫看见可爱的猫，她的眼睛都移不开了。她内心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眼含羡慕地望向姜笠说道：“我想抱一抱晓楼。”
　　“当然可以。”姜笠温柔地笑道。她把抱在怀里的猫送出去，莫晓楼急得爪子乱晃，“喵，你们有问过本喵的意见吗？”
　　无人过问。
　　谢筱枫伸手抱住莫晓楼，将其揽入怀里，她把脑袋贴在猫身上蹭了蹭，又伸手摸一摸猫的头。
　　“喵，你个两脚兽的人类！我……”莫晓楼正想着破口大骂，可是谢筱枫一摸她的头，她就好像失去了理智，她眨眼就把骂人的话忘到脑后，只记得被抚摸的感觉有多么良好。
　　一人一猫的身心都得到极大满足。
　　沈宁陈盯着莫晓楼，她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过了许久，她烦躁地说道：“你们到底还去不去岛上？”
　　姜笠见情况不对，她赶紧抱回莫晓楼，神情紧张地说道：“沈姐提醒得对，筱枫，我、我们走吧。”
　　谢筱枫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莫晓楼，又看了眼身边的沈宁陈，心想：“可惜沈宁陈是个庞然大物，不然真想看看她原本长什么样。”
　　她脑海中浮现曾经她在电视中看到过的那些蟒啊蛇呀，没有一个不是瞧着骇人恐怖，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很可怕。她想，她最好还是不要看见沈宁陈的原身为妙，免得对她产生恐惧，她不想怕她。
　　谢筱枫悄悄收回打量的目光，同时也收起心里那些不足为道的小九九，她默默迈开步子跟着姜笠前往观景台。
　　沈宁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表情还是那么不悦，让人琢磨不透。
　　唐海龙见她们快走远了，连忙出声提醒他们不要走到危险的地方，记得早点回来。
　　一行人打着手电筒漫步在幽深的山林里，她们穿过林荫步行道，爬上一层层陡峭的台阶，找到了民宿老板娘所说的观景台。
　　那是建于本岛最高处的一个半圆形石台，四周围着一道长长的铁栏杆，石台上有一盏路灯、一条长椅和一个铁架的秋千。
　　她们靠在最前面栏杆上，可以将下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谢筱枫眺望着远处波涛滚滚的河流，她感到心旷神怡。
　　姜笠怀里的莫晓楼发话了：“喵，这里除了蚊子多，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费这么大老远的劲跑到这鬼地方来？”
　　姜笠抚摸着莫晓楼的背，笑道：“晓楼，你认真看，这里的风景真的很好，待在这里比待在房间里凉快。”
　　“喵，我才不看。”
　　“哎呀，你就看看嘛……”
　　“不看……”
　　姜笠忙着和莫晓楼拌嘴，谢筱枫晃着步子走到长椅边坐下，不禁羡慕地感叹道：“她们感情真好。”
　　她此时分外想念杨佳，便果断地顺从自己的心意拿出手机自拍。她拍完照后，又美滋滋地把自拍照发送给杨佳。
　　消息发送完毕，她抬头瞥见沈宁陈，她心中雀跃的鸟儿忽然跌落，内心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沈宁陈沉静地坐在那里，眼睛直视着前方。她不说话的时候，脸上常常是一张漠不关心的面孔。
　　谢筱枫在意姜笠白天对她说的那些话，有些事倘若不问清楚，她大概会一直深受困扰。
　　而此刻，沈宁陈就在这里，这或许是一个她可以问清楚的机会。
　　谢筱枫心里考量了许久，她小心翼翼地张嘴问道：“沈宁陈，你真的有那么讨厌我？”
　　“恐怕是，但不完全如此。”沈宁陈回答得不如先前绝对。她转过头，双目冷淡地瞧着谢筱枫，她看人的眼神那样仔细专注，像是担心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这么说，你承认你没那么讨厌我……或者憎恨我了？”谢筱枫心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欢喜，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不，我依然讨厌你，但我好像也没那么强烈地讨厌你了。”
　　“你也同样讨厌张仕杰吗？”
　　“讨厌，”沈宁陈没有一秒犹豫，“但我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人类吗？”
　　“我无法告诉你。”
　　“无……法？”谢筱枫惊讶地张开嘴，她不大明白这说法。
　　沈宁陈坦然答道：“我从玉清潭醒来后，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玉清潭又是什么地方？”她只听说过玉清山。
　　“玉清山的山顶有一个山洞，里面有一个深潭，我是从那里醒过来的。在那之前，我不知道我在玉清潭沉睡了多久，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在玉清潭陷入沉睡。”
　　沈宁陈说的话逐渐和陈逸清告诉她的话接轨上了，她很快搞清楚了事情缘由。
　　“所以，你是说，你讨厌人类的原因恐怕和失去的记忆有关。”
　　“对。”
　　“你不能用法术恢复记忆吗？”
　　“我不能，别人也不能。因为有一个强大的法术封印了我过去的记忆，目前没谁有那么大本事解除封印。”
　　“你想找回记忆吗？”
　　“只有找回记忆，我才能知道我是谁。”
　　她们的话说到这里，谢筱枫便不难理解沈宁陈此前的种种行径。
　　沈宁陈是一只活了两千多年的妖，或许在遥远的过去，在那个人妖殊途、战火纷争的时代，她受到过人类的伤害。尽管她失去了记忆，她的身体却依然铭记着过去的伤痛。
　　这就不能怪她对人类心怀怨恨。
　　谢筱枫的视线落在沈宁陈胸前，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今天早上所见的美好画面，她呼吸一滞，心神晃动。
　　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当着沈宁陈的面开口，于是她只好别开目光，小心谨慎地说道：“我……我看到你胸口上有一条浅色疤痕。我不是故意看见的，这纯属无心之失。”后半段话她声音急促，有欲盖弥彰之嫌。
　　沈宁陈有一会儿没吱声。
　　她微微笑道：“你的眼神很好。”
　　谢筱枫此刻也听不出这是好话还是歹话，她抬眸看看她的脸，渴望从她的眼神中瞧出点端倪，但她没看出来。
　　“我是不是不能再问下去了？”
　　沈宁陈今晚相当有耐心，她饶有兴趣地说道：“你还想问什么？”
　　“那条伤疤……是怎么来的？谁伤的你？”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过了吗？”
　　这是很私人的问题，她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可以随意谈论个人隐私的地步。
　　但是沈宁陈对此并不生气，她只是调侃。
　　谢筱枫却信以为真，她连忙说：“抱歉，是我多问了。”
　　“你不必道歉，这是我让你问的，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伤疤是怎么来的。”
　　“你也不知道？”
　　“对，我也不知道。我苏醒时胸前就有这道疤，这或许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我要是知道伤我的凶手是谁，我必定不会轻饶。”
　　谢筱枫暗想：“沈宁陈过去受到人类伤害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不过这也说不定是同类干的。”
　　假设沈宁陈曾经真的受到过很多伤害，她一定会同情她的悲惨遭遇，甚至为她打抱不平。
　　但是话又说回来，万一沈宁陈过去是个手上沾满人类鲜血的恶妖呢？若是有这种可能，那她受到的伤害可就丝毫算不上冤枉。
　　谢筱枫幻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姜笠突然惊慌地指着远方大叫道：“咦，筱枫、沈姐，你们快看，那……那是什么！”
　　“喵喵喵，那家伙是什么？他想干嘛！”莫晓楼尖叫数声，她跳出姜笠的怀抱，跃到栏杆上。黑暗中，她的眼睛冒着绿莹莹的光。
　　谢筱枫和沈宁陈听到她们的叫喊，她们不得不中止这场谈话，慌忙起身回到她们身边。
　　远处的河面上浮现一波深色的海浪，这些海浪不断扩大、升高，逐渐延伸到不正常的高度，向着附近的沙滩飞速前进。
　　谢筱枫一行人站在观景台上极目远眺，她们仿佛看见一面浪墙正不断逼近河岸。
　　“老唐？”沈宁陈双手撑住栏杆，身体向前倾斜，她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喊，“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距离河岸很近的沙滩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他背对着她们，由于距离太远，晚上又黑灯瞎火的，谢筱枫看不清。
　　莫晓楼叫道：“喵，唐海龙大晚上跑到那边做什么？”
　　不光是沈宁陈有别的发现，莫晓楼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个意外状况。
　　谢筱枫此时还不敢相信：“他真的是唐先生？”
　　姜笠习惯性地抚一下眼镜框，她惴惴不安地说道：“我也搞不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附近有妖在兴风作浪。”
　　海浪仍在快速逼近河岸，离沙滩越来越近，站在沙滩上的那个人似乎看到了这一异常情况，可他的举止很奇怪，他不但没有马上远离那里，反倒向河岸走去。
　　“喵，他是不是不要命了！”莫晓楼啪得一声，一爪子拍在杆上，不知是不是过于激动的原因，她的猫毛全都竖直了，“那巨浪可是能把人拍死，就算不死也得残废。”
　　谢筱枫说：“沈宁陈，现在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她很想帮上忙，可是碍于自身能力不够，她爱莫能助，只能站在这里干着急。
　　莫晓楼说：“那儿离我们太远了，我又没带法器和符咒，我帮不上忙。”
　　沈宁陈神情严峻地盯着远处，迟迟没有说话。
　　莫晓楼声音急切地说道：“沈宁陈，假如唐海龙出事了，我们作为目击者却坐视不管，妖管所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是什么意思？”谢筱枫听出不对劲，她慌忙问道。
　　姜笠叹了口气，说：“唉，筱枫，你猜为什么妖管所一定要给捉妖师安排一个妖作为我们的随身搭档呢？”
　　谢筱枫直摇头。
　　“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尽可能保证我们捉妖师的生命安全。若遇到紧急危险，必要的时候，他们必须挡在我们身前保护我们。像目前这种旁人可能遭到妖迫害的事故，只要他们在现场，依照规定，他们必须想办法解救受害者。”
　　谢筱枫对此有些反感：“这好像不太公平。”
　　“是有点儿不公平，但是没办法，妖管所的妖比我们更清楚这些。”
　　眼看着那滔天巨浪就要扑向唐海龙了，莫晓楼在一旁急得上蹿下跳：“喵，你们都别聊天了，快看！”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望去，只见巨浪越过沙滩，冲到半空，直冲唐海龙。
　　谢筱枫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想出声提醒那人，沈宁陈却一把抓住她，用眼神警告道，“不要喊。”她松开手，戴在手腕上的玉闪烁了两下，随即一阵大风吹过，她和莫晓楼两个都不见了。
　　谢筱枫半张的嘴又慢慢合拢，留下她和姜笠在观景台上无言对视。
　　另一处，那滔天巨浪在即将落下之际，突然如雨淋般纷纷洒下。
　　唐海龙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只是被海浪浇了一身水，浑身湿嗒嗒的。他面朝河水站着，手上拿着一样东西，刚刚是这样东西照射出的光保护了他。
　　“唐海龙，你没事吧？”莫晓楼化成人形匆忙赶来，声音透露着慌张。
　　唐海龙摸了一把淋湿的头发，他转过脸笑道：“哈哈哈，没事没事，害你们白担心了。”
　　沈宁陈从莫晓楼身后走出来，她沉着脸说道：“你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做个实验。”唐海龙张了张嘴唇，他回头看向远方，暗沉沉的河面上再度涌起一股巨浪，浪顶托着一个身影。短短几秒后，这身影就与巨浪一同沉入河底消失不见。
　　“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把那天撞船的妖引出来。”
　　沈宁陈说：“看样子你成功了。”
　　莫晓楼气愤地叫道：“那你也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这万一出事了咋整。”
　　“真是抱歉，我忘记同你们说了。你们不用过于担心我，我有护身符。”
　　“你的护身符能抵挡住刚才那一击？”沈宁陈冷冷盯着他，眼神露出怀疑，“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恐怕是有备而来。”
　　“呵呵呵，沈姐好眼力，我瞒不过你。”唐海龙笑了笑，他将藏在手心的东西给她们看，他的掌心放着一颗银亮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这是辟邪珠。这珠子对水族一类的妖有着致命吸引力，但同时它又对他们十分危险，只要运用得当，消灭他们易如反掌。”
　　“可惜那个妖十分警惕，我没能将他一举拿下，让他逃跑了。他受了伤，想必跑不远。”
　　“喵，真是漂亮。”莫晓楼看到这亮晶晶的玩意，她的眼睛都瞪直了，“我听说辟邪珠很珍贵，你从哪里搞来的。”
　　“这个你们就不必知道了。”唐海龙收起辟邪珠，他面色深沉地望向河面，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夜深了，明天还要继续培训，我们早点回去睡觉。”
　　沈宁陈明显还想再问些话，但是唐海龙人很快就走远了，似乎有意避开。她只好作罢，叫莫晓楼回去找谢筱枫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