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在风中吹落的云

11、新人 ……

　　谢筱枫回去后兴奋了整整一个晚上。天知道她有多想把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分享给杨佳，但是她不能这么做，她得保密。她只能独自怀揣着这份激动的心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对谁都不能诉说这几天她所遇到奇闻轶事。
　　虽说不能透露秘密，但谢筱枫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在半夜三更的时候，她脑子抽风给杨佳发去了这条喜讯：“我找到工作了。”
　　杨佳这个时候还没睡，谢筱枫没等多久，就得到了她发回的讯息：“不错啊，找到什么工作了？”
　　“保密，反正我的工作有着落了。”
　　“小气鬼。”
　　“早点睡，别天天熬夜。”
　　“没熬夜，我敷面膜呢。”
　　两个人在线上斗了一会儿嘴，杨佳就下线了，她明天要上班，不能一直陪聊。
　　谢筱枫闭上眼睛，心里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直到天亮她都没有进入睡眠。她提前早起，坐在床头柜前化妆，用妆容掩盖她浮肿的眼睛和黑眼圈。
　　半个小时后，谢筱枫通过流云馆进入妖管所的一号厅。
　　大伙早就来了，她不但来得最晚，还迟到了。所幸没有人会追责，这里好像不讲究上班打卡，她进入一号厅时，所有人和妖仅仅只是抬头打量了她一眼，没有谁和她打招呼，他们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无所事事。
　　谢筱枫还担心自己会因为迟到挨骂，结果无人关心她是否准时上班。她感觉自己真是来对了地方，顿时喜上眉梢，提着一袋小笼包找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沈宁陈坐在左边最里面那间工位上默默盯着谢筱枫，等人落座后，她装作很不经意样子提了一嘴：“早上好，谢筱枫。”
　　谢筱枫愣住了，她拿出的包子送到嘴边迟迟没有下口。这是她今天早上在这里得到的第一声问候，她万万想不到对她说这句话的会是沈宁陈，她怀疑自己还没睡醒，说不定是在梦游。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宁陈轻轻笑了一声，那神情像是对达成某种结果而感到非常满意。她拿起自己桌上那杯温热的豆浆，亲手放到了隔壁桌上。做这件事之前，她找好了理由：“送给你的，这算是……新人的见面礼。”
　　谢筱枫盯着那杯豆浆笑了，这个时候又来示好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虽然她俩不是黄鼠狼也不是鸡。
　　谢筱枫放下包子，她毫不领情：“沈小姐忘记昨天我们是如何针尖对麦芒了？”
　　沈宁陈耸了耸肩，她摊开两手，装得一脸无辜：“我们是搭档，所长说的话我当然得放在心上，你说是不是？我打算不计前嫌，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如何？”
　　谢筱枫可不信沈宁陈所说，她平静地问：“沈小姐，请问我们之间有过什么嫌隙？貌似我们只见过短短几面，我们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你为什么看我这么不顺眼？难道仅仅因为我是人类？”
　　她一口气把昨天憋在心里的疑问全都抛了出来，一号厅的所有人和妖都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纷纷一脸八卦地抬头看着她们。
　　沈宁陈神情凝固了，她好像也被问住了，脸上透露着不解，她很快又因此陷入深思。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杜公亮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嘴道：“大早上的，你俩都吃了火药？”
　　范宇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紧急出声制止了杜公亮：“亮仔，别多管闲事，待会儿打起来了，你可别哭着求我帮你。”
　　“真没意思。”杜公亮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我要去一趟卫生间。”
　　范宇喊道：“别想着摸鱼，上完厕所马上和我出任务。”
　　“知道了知道了！”
　　杜公亮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跑出门。
　　莫晓楼和姜笠收回视线，没有作声。
　　一号厅又回归平静。
　　谢筱枫后悔自己冲动地说出了这些话，她决心不再讨论那些事，埋头吃起包子。
　　沈宁陈沉默良久，她再次缓缓开口：“楼下有食堂，你早上可以不用带早餐来吃。”
　　谢筱枫态度强硬地说：“谢谢提醒，不是出自真心的礼物，我不需要，请你拿回去。你不用讨好我，也不用勉强自己，因为我也不会对你这样。”
　　她说得有理有据，看似毫无反驳的理由，对方却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仿佛铁了心要和她对着干。
　　过了许久，只听见沈宁陈说：“是真心的。”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虚伪的神情，她仅仅只是单纯地注视，不掺杂任何情感。她停顿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是因为想到了你，我才特意去食堂买来送给你，你就当作是为之前的事表达歉意。”
　　“你——你认真的？”谢筱枫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只要别人稍微示好服软，她还真不会计较那么多。
　　“我有必要和你一直过不去？”
　　“沈宁陈，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沈宁陈盯着谢筱枫笑而不语。
　　那天上午，一人一妖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半天。
　　谢筱枫接受了那杯豆浆，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精神，她把它全部喝掉了。这豆浆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又正好是她喜欢的甜味。
　　沈宁陈后来没再拉着她说闲话，她们两个真的就此打住，不再盯着之前的事不放了，仿佛昨天发生的事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误会。
　　没过多久，沈宁陈去资料室拿来一大挪的书，让谢筱枫抓紧时间把这些书读完。这些书叫《降妖宝卷》，一共有六卷，里面详细记载着许多妖的知识，其中也包含着降妖的法术和符咒。
　　谢筱枫全神贯注地学习这其中的内容，一个上午过去，她只记住了几条简单的法术，符咒的画法一个都没记住，她画的几十张符咒全都报废，无一幸免。
　　沈宁陈就在旁边冷眼笑着，不提供任何帮助。
　　谢筱枫有想过求助他人或妖，可是扭头看见沈宁陈，她宁可死要面子活受罪，也不想在她面前丢脸。
　　中午十二点，莫晓楼发出一声喵喵叫，她好心提醒大家：“下班了，赶快去吃饭！谁也不准加班！姜笠，快跟本喵走。”
　　“晓楼，你慢点儿。”姜笠扶了一下眼镜框，她带上她的手提包，匆忙追着莫晓楼下楼。
　　谢筱枫合上书本，揉了一下酸胀的眼睛。
　　沈宁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她递上一只手轻轻按住那本书：“别看了，去楼下食堂走走，你还没去过。”
　　“范宇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有任务在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忙碌个不停？”
　　“忙的时候会很忙，不忙的时候，你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她们收拾好东西去楼下，如沈宁陈所说，这儿有个食堂和休息室。
　　谢筱枫和沈宁陈点好饭菜后，她们一起和莫晓楼、姜笠坐一桌。
　　不久，陈逸清、戴陌森还有其他人陆续下来吃饭了。
　　谢筱枫看着他们走来走去，她菜吃了没几口，就放下筷子，脸上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们都是内勤组的妖。”沈宁陈出声解释道，她伸手夹起几片肉，“内勤组没有人，只有妖，下午带你去认识他们。”
　　“谢了。”
　　谢筱枫干巴巴地说道。
　　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发现自己被拉进一个群里，群名叫“青歧市捉妖大队”，群主居然是所长陈逸清，拉她进群的是姜笠。
　　谢筱枫抬头打量了姜笠一眼，发现对方也正抬头打量着她，她赶紧冲对方笑了笑，以示友好。
　　姜笠对她腼腆地笑了一下，她又接着埋头吃饭了。
　　不到一会儿，谢筱枫的手机又响了，沈宁陈向她发送好友申请，她通过了，顺手备注了她的名字。
　　“有事的话，方便联系。”
　　沈宁陈放下手机，低头说道。
　　谢筱枫想说点什么，她克制住这股冲动，心想还是不要随便招惹沈宁陈。借着这个机会，她把妖管所的所有成员都加上了好友。
　　餐桌上没有人说话，食堂里出奇的安静。
　　谢筱枫敢打包票，这是她见过最讲餐桌礼仪的地方，大家都专心吃饭，俨然这是一向神圣的工作。谢筱枫浑身都不得劲，吃饭时没有人陪她聊天聊八卦，连带着吃的饭菜都变得没滋没味了。
　　午饭结束，众人众妖都回到各自的工位休息。
　　沈宁陈言出必行，她真的带上谢筱枫去二号厅见识那些妖。
　　二号厅就在一号厅隔壁，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只有三个妖在干活，分别是千鸟、蛮蛮和慢慢。
　　千鸟是一只丹凤鸟，妖龄619岁，她身材高挑，长着一头火红的飘逸长发，是个标准的明艳大美女。每当她发怒时，她的头发就会变成火焰燃烧起来，她非常擅长使用火焰。
　　妖管所的人和妖都不敢轻易招惹她，怕她一生气就一把火烧了这里。其实千鸟不是易燃易爆炸的个性，她一向客观冷静，从没做过这种事，但不知怎的，大家就是认为她很危险，这或许是因为她发火的情况太吓人了，于是就有了这种刻板印象。
　　蛮蛮和慢慢是两只金丝猴，妖龄298岁，他们是一对兄弟，长得尖嘴猴腮，手长脚长，不但样貌不同，性格也迥然不同。他们办事手脚勤快，从不拖拖拉拉，号称是千鸟的得力助手。
　　谢筱枫在沈宁陈的引荐下认识了他们这群妖，他们都热烈欢迎她的到来。
　　谢筱枫认识完内勤组的妖，她和沈宁陈返回一号厅，她得继续研究《降妖宝卷》。
　　沈宁陈躺在懒人沙发上闭目养神。
　　不久，莫晓楼和姜笠她们接到任务，匆忙出门。
　　下午五点，沈宁陈准时醒来，她告诉谢筱枫，她可以回去了，等明天再过来，平常值班的时间不变。
　　谢筱枫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像范宇、姜笠那样出任务，沈宁陈说她得先熟悉这里一周，再去参加为期一周的培训；等到她顺利完成了培训，她才能开始正式参加任务，进入三个月的实习期；只要通过实习考核，她就能转正，妖管所会给她颁发捉妖师工作证。
　　谢筱枫心中惦记着好友曾经遭遇的不幸，她请求见潘安一面。
　　沈宁陈扬起眉毛，眼神很是惊讶：“你想去见潘安？为什么？他已经认罪伏法，需要待在浮池三十年。”
　　“浮池？那是什么地方？”
　　“类似于你们人类的监狱。”
　　“他仅仅就是被关着？”
　　谢筱枫对这个惩罚很有意见。
　　“他失去了三十年的修为，被打回原形留在那里。那儿比监狱要冷得多，待在里面你会感觉自己的手脚被冻住了，好像有无数把刀扎在身上，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宁陈说得很具体，她仔细观察着谢筱枫脸上神情的变化，看见她眉头紧皱，面上露出隐隐不忍，她心中感到一阵过去不曾有过的窃喜。
　　谢筱枫怀疑她或许亲身经历过，她大着胆子试探道：“你说得好像你亲身体验过似的，莫非你……你也被关进去过？”
　　沈宁陈毫不避讳，脸上带着冷漠的微笑：“有幸住过一段时间。”
　　谢筱枫还想追问下去，沈宁陈提前看穿了她的想法，她马上引开话题：“想去浮池见潘安，你得事先向所长申请。”
　　谢筱枫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我提出申请，所长就会同意？”
　　“不一定。潘安已经受罚，你没有再去浮池的必要，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最好还是别去，免得受了惊吓。”
　　谢筱枫固执地说：“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去的，我只是想替我的朋友看看潘安到底有没有受罚。他过得不好，我才能咽下这口气。”
　　杨佳被抹去了记忆，她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谢筱枫记得清清楚楚，她见过杨佳深受痛苦的样子，她当然不能就此轻轻放下。
　　沈宁陈似乎明白她到底在执着什么了。她仍然无法理解：“若不能亲眼见到对方正承受痛苦，恐怕无法平复过去亲身所经历的伤害。但受伤的又不是你，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因为我在乎杨佳，沈宁陈，这种感觉你不会懂的。”
　　沈宁陈眸光微冷，脸上悄然落下一片阴影，似是不喜。她安静地看着她，好像在认真思索，过了一会儿，她沉声道：“既然你想见潘安，你就自己去申请。我得走了，再见。”
　　不等谢筱枫开口，一阵狂风突然掀起，把桌面上的东西吹得七零八落。
　　这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谢筱枫顾不上和沈宁陈说话，连忙抬手挡风，待风止息后，她放下手，发现沈宁陈消失不见了。
　　地上撒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筱枫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当即捏紧拳头，心中狂怒：“沈宁陈，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