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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久违 我爱不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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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辞这段时间越来越平静了。
某次叶瑾希和她一起去操场,没有参与,只是静静地看她跑步,回忆乍现,她想起谢晚辞曾在这块地方,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吻她。
现在却好像变了一个人,竟然连叶瑾希也感到些许陌生。
后来,她从谢晚辞口中得知,那天晚上谢晚辞回家,谢婉允第一句话不是关心她近况,而是要求她把房间门打开,她要丢掉谢晚辞的药。
可谢晚辞不肯,谢婉允和她说了很多话,一开始还是温和地讲道理,不停告诉谢晚辞“你只是误诊了”,还有一句“你别信那些医生,踏进精神病医院,你就算没病也被他说成有病”。
谢晚辞却始终不肯妥协,谢婉允越说情绪越激动,质问她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也质问她,她母亲在她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人,说什么都想把那袋药给扔了,最终谢晚辞锁在房间一言不发,谢婉允在门外骂了几句才善罢甘休。
其实不仅是谢婉允,谢晚辞也觉得自己没病,她最近经常没吃药,也许是忘了,也许是记得,却不想吃。
这些事,她都没有告诉叶瑾希。
她没必要隐瞒。
她只是觉得没必要。
接下来这段时间,叶瑾希和她一起经历了十二月底的月考。叶瑾希真的取得了进步,虽然排名没有大幅度上升,但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谢晚辞却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实现自己“多说几句话”的承诺。
叶瑾希没有直接向她索取“鼓励”,只是在晚自习结束后,提出要谢晚辞回自己家一起学习,她们共用一张足够长的桌子,各自沉默刷题。
在这期间叶瑾希会主动说几句什么,谢晚辞觉得自己不应该敷衍她,甚至觉得自己需要也主动说两句,可她的大脑告诉她,她做不到。
她发现自己对叶瑾希说的内容完全无感,尽管叶瑾希并不是在跟她闲聊,说的都是正事,却掀不起她心中一点波澜,似乎对什么都是淡淡的。
那一晚,叶瑾希没有对她的冷淡作出任何评价,两个人躺到床上各自睡觉,只是谢晚辞静了音的手机一直亮起,等她终于注意到这一点,自己母亲已经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
让她不要吃那些药。
让她把那些药给丢了,听她的准没错。
更是让她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特别是一直和她黏在一起的“同学”。
同时,她又说,这次回来是因为收到学校的通知,带她去复诊,既然谢晚辞没病,她就要离开了。
母亲每一次回来,都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她退出聊天框,却在下一秒又点进去,打开虚拟键盘回了一句“嗯”。
她放下手机,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叶瑾希,她背对着她,呼吸均匀绵长。谢晚辞特意拿手碰了碰叶瑾希的肩膀,叶瑾希没有回应,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出于什么原因在装睡。
这是叶瑾希第一次背对着她睡觉。
她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会失眠一段时间,事实却恰恰相反,她很快就睡着了,快到真正失眠的叶瑾希叫她,她都不知道。
谢晚辞以为,她和小希放学黏在一起,已经是每日固定的行程,未曾想有一天,叶瑾希提出暂缓计划,在微信上发消息。
——晚辞,我给你一些个人空间吧。
——临近期末,你也有自己的学习节奏。
——等考试结束,你想出去转转,我随时可以陪你。
谢晚辞看到这些信息,心里起疑,她觉得叶瑾希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在外人面前,叶瑾希还是表现得很冷静,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班长,却只有谢晚辞知道,叶瑾希这段时间在往后退。
这根本就不是“叶瑾希”能做出来的事情。
真的有什么事情,她认识的那个叶瑾希,应该是会直接跟她说清楚,哪怕话语太过直白,也不该是一言不发地往后退。
她当即产生找她说清楚的冲动,理智却在下一刻陡然出现。
如果连叶瑾希也不愿当面沟通解决了,现在问她,就是个极其冒险,甚至愚不可及的决定。
同一天晚上,谢晚辞一个人坐在书桌前,脑子刚才高强度运转了一个小时,休息时间,她瞥了眼草稿纸,盯着它发呆。
片刻后,她突然抽出一张白纸,执笔写下一段文字:
希,曾经对你说,透过我的眼睛,你可以看到一片海,我说你从未见过它波涛汹涌的样子,你却说,你早就注意到它曾泛起涟漪。那最近,你又看到了什么?
若你看到的,仅仅是平静的海面,也不是你的问题。那只为你产生的强烈感觉,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就烟消云散了。这一点,我承认。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我还能爱你多久。
今夜,好梦。
*
暂缓计划持续了三天。
暂缓计划结束的第一天晚上。
夜逐渐深了,叶瑾希以为自己今晚能刷题刷到两点多,疼痛感却在十一点时传来,她无奈收起作业,看着突然犯困躺在床上的谢晚辞,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对方没有睁开眼睛,叶瑾希关灯之前,她瞥到自己这段时间都没戴的戒指,想起谢晚辞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摘下来。
她关了灯躺到她旁边,脑子里一直出现谢晚辞冷漠的眉眼,很久才睡着。
“如果我再也变不回从前的样子,你还会爱我吗?”
她看见自己站在雨幕前,谢晚辞刚吐出一口烟,闻言笑了一下,那笑略带嘲讽意味,很轻,却足够使叶瑾希顿时愣在原地。
眼前的谢晚辞还是那张脸,身着黑白校服没有任何改变,但她刚才那一笑,让叶瑾希感到十分陌生,甚至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揉揉眼睛再好好看看,对面站着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当然不会。”谢晚辞掐了烟,丢在地上。
在这之前,谢晚辞只是看着滂沱大雨,没有看她。此刻,她终于转过头来看她,落在叶瑾希眼里——她还不如不看她,因为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爱意,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没有任何感情。
她看见谢晚辞嘴巴动了动,没等她仔细辨认谢晚辞究竟说了什么,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梦醒了。
都说梦境是人的潜意识,那么,在叶瑾希的潜意识里,她还是在怕谢晚辞会丢下她吗?
她以为她跟自己和解了,以为自己终于更改了对“强大”的定义,却不曾想过有一天,哪怕她不再单单以成绩为衡量标准,她依然会感到焦虑。
她身边那个位置是空的,叶瑾希感受了一下床单的温度,估计谢晚辞已经醒了有一会了。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在厨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在她身后闻到了一阵香气。
叶瑾希尽量不冒出声音,从背后抱住了谢晚辞,下巴抵在她肩窝上,感受到谢晚辞肩膀顿时僵了一下。
“醒了?”谢晚辞声音有些哑。
“嗯。”
叶瑾希希望她此刻多说几句话,但谢晚辞切番茄的动作正在进行,她终究还是没等到下文。
满心期待落空后,叶瑾希回到客厅,脑子还不受控地想起那个梦,和谢晚辞今天的冷淡联系在一起,她叹了口气,这一幕刚好被谢晚辞撞见。
谢晚辞端着番茄面的脚步一顿,才恢复正常。她们无声地吃完了早餐。
叶瑾希再也没有主动跟谢晚辞提起什么趣事,只和她讨论学习的问题。这些日子里,她感觉自己和谢晚辞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过,就仅仅只是学习搭档。
谢晚辞也留意到叶瑾希的变化,凡事只谈学习,不闲聊了。哪怕她清楚叶瑾希不八卦,也不喜欢说废话,她还是会想,叶瑾希最近怎么回事。
两人互相猜忌,这种情绪在某一日达到了顶峰,叶瑾希提出要和她不在同一个房间刷题,她照做了,却在中途忍不住打破边界,起身去找叶瑾希。
彼时叶瑾希刚好在喝水,打开门后,谢晚辞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听到叶瑾希重重地把水杯放下。随后回过头,神情冷漠,语气很冷:“有事?”
谢晚辞不语。
叶瑾希:“说吧。”
谢晚辞依旧冷脸:“你最近是有什么疾病?”
刻薄,带刺,也很伤人。
叶瑾希微愣,过了一会,她后知后觉是自己刚才思虑过重,发出的动静太大,同时过于严肃,让谢晚辞误会了。
她却没心思哄她了。
叶瑾希重复了“疾病”这两个字,一字一顿,随后,她突然笑了两声,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委屈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重新与谢晚辞四目相对时,她目光寒得像冰,语气也很冷静:“是,我有病,我今天忘记吃药,失态了。”
叶瑾希:“……说完了?说完就走吧,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冷到极致,她们就这么对望着,却都自认看不懂对方眼里的复杂情绪。
随后,谢晚辞真的离开了。
顺便带上了门。
没有赌气式的摔门,也没有刻意放轻动作,就只是走之前,顺带着关了门而已。
谢晚辞走后,卧室陷入了死寂。
脑子里还是谢晚辞方才刻薄的话语,冰冷的眼神,不知过去了多久,叶瑾希调整坐姿,却在某一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倒在了椅背上。
「谢晚辞……你怎么能骂“我”有病?」
「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她又气又委屈,委屈在谢晚辞的冷漠,气在……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气什么……恨到最后,不就是恨你不够爱我吗。」
随着时间流逝,叶瑾希非但没能真的冷静下来,反而越发崩溃,先前构思好要做的辅助线,已经被那人离开时下的雨彻底模糊,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不甘心得出谢晚辞不够爱她的结论。
头部又传来一阵疼痛,她忽然感觉全身有些发冷,极其难受,就是在这最脆弱的时刻,她的脑子里也都是谢晚辞,也只有谢晚辞。
她当即起身向门外走去,有些烦躁地拉开门,连眼前模糊的景象都来不及辨清,就失声唤了一声:“晚辞!”
她想看清谢晚辞在哪里。
她想找到谢晚辞。
想谢晚辞能抱抱她,哄她一句……
就算只是不舍地多看她一眼也好啊……
她以为自己要摸索一阵才能触碰到谢晚辞,却不曾想她刚唤过谢晚辞名字,就被人拉过去,随即坠入一个柔软而又温暖的怀抱。
耳边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我在。”
不等叶瑾希反应,她又听到那人说:“小希,我跟你说过的,你要学会适可而止。”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要透支自己的身体。”
叶瑾希顿时就想去看她的眼眸,想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又是什么神情,可是太难受了,她最终只能任由谢晚辞搂着她回卧室。
谢晚辞把叶瑾希带到床上坐下,本能地抬手去触摸小希的脸颊,看叶瑾希难受的样子,她只能将搂住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紧,尽量柔声道:“别怕,我在这。”
话音刚落,叶瑾希再也忍不住了,没来得及去维持方才的冷傲模样,眼眶就更加温热,最终彻底崩溃。
“谢晚辞……我以为我能平静的,我以为我能放下的。”
“但是我好像没办法了……你爱我,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谢晚辞突然又感觉到了久违的疼痛。
当她意识到这种感觉存在的时候,她更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她爱她,又为什么最近没有一点感觉?可若她不爱她,又为什么在此刻陪着她一起疼痛……
「我爱不爱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可是你现在在我怀里,这么难过,这么痛苦……都是因为我。」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怀里的叶瑾希得不到答复,哭了一阵后,忽然挣脱,似乎想从她怀中抽离,谢晚辞下意识想把她抱回来,但最终,是叶瑾希赢了。
叶瑾希踉跄了一下,抓住桌角稳住身形,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痛苦万分的时刻,她明明可以顺理成章地依赖谢晚辞,甚至可以无理取闹,理智却告诉她,不该这样。
“谢晚辞……”,叶瑾希背对着她。
谢晚辞站起身,刚想迈开步子走上前,却又很快收回。
“你若是累了,就走吧。我也累了。”
霎时间,谢晚辞忽然感到无尽的害怕。
“叶瑾希……什么叫做,你也累了?”
叶瑾希摇了摇头,幅度很小,连她自己也差点感觉不到。
“我不想解释……我累了。”叶瑾希道。
房间再度陷入沉默,叶瑾希一手支在桌面硬撑,两人的呼吸声在卧室里此起彼伏。
谢晚辞看着叶瑾希倔强的背影,心绪乱飞。
「如果我们在一起,反而让她满身伤痕,那是不是,离得远一点,你就可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快乐了?」
「如果她还爱我,我离开,她会很难过吧。」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继续了。」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我尊重你的想法,你的选择,但今晚……”
谢晚辞垂落在一边的右手突然攥紧了衣角,随即,她接着说:“我留下,确保你安然无恙,然后……我们分开吧。”
叶瑾希身形骤然一僵,她想歇斯底里地质问她,却沉默了半晌,才声音发颤地道出一个“好”字。
顿了顿,她取下右手无名指上一直带着的饰品,才继续道:“戒指,虽然你从没把它当成正式的礼物,但你的东西,你拿走吧。”
谢晚辞静默片刻,接过了戒指。
叶瑾希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去硬撑,倒在床上,盖着被子。而谢晚辞,看着她爬上床,轻手轻脚去关了日光灯,将书桌前的椅子拉得更靠近床边,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坐下,就像是怕有什么易碎物品不堪重负裂开。
她刚好坐在了叶瑾希对面。
四目相对,对视片刻,叶瑾希闭上眼睛,而谢晚辞,静静看着,心里却早已是下起了狂风暴雨。
这会是最后一次离她这么近吗?
她不知道。
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临摹着她的容颜,想起自己初三时,也曾这样看着叶瑾希的睡颜,可三年改变的东西真的太多了……同样的人,更成熟的容颜,不同的心境。
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