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南聿怀

18、深夜的高烧 夜色浓

　　夜色浓稠如墨，窗外的风偶尔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卧室里恒温系统运作良好，空气温暖而静谧，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
　　后半夜，这份宁静被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呓语打破。
　　“冷……”
　　温以宁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身体不受控制地细细颤抖。那种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血管里游走，刺得他牙关都在打颤。他下意识地想要抱紧自己，试图留住那一丝微薄的体温，却怎么也止不住那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战栗。
　　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傅寒峥几乎是瞬间就醒了。常年在刀尖舔血的警觉让他即使在最深沉的睡梦中也保持着三分清醒，此刻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他立刻伸手探了过去。
　　手掌触碰到温以宁额头的瞬间，傅寒峥的眉头猛地锁紧，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滚烫。
　　那温度高得吓人，像是在烧红的烙铁，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与他冰凉的掌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以宁？”傅寒峥撑起身子，声音里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掩饰不住的焦急，另一只手迅速按亮了床头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温以宁费力地睁开眼，平日里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焦距涣散，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他难受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傅寒峥冰凉的怀里蹭，像只受伤寻求庇护的小兽，滚烫的脸颊贴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傅寒峥……冷……好冷……”
　　“我在，我在。别怕。”傅寒峥心头一紧，迅速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大步流星地冲进浴室。
　　他拧开冷水，将毛巾浸湿后拧到半干，快步走回床边。
　　此时的温以宁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脸颊烧得通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起皮，泛着一丝苍白。他难受地皱着眉，身体在床上不安地扭动，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什么，听不真切，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无助。
　　傅寒峥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将温以宁扶起来靠在怀里，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让他能舒服地倚着自己，另一只手拿着湿毛巾，细致地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脸颊，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试图用这种物理方式带走他体内肆虐的高温。
　　冰冷的毛巾带走了一些热度，温以宁舒服地叹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很快又因为骨子里的寒意再次颤抖起来。
　　“乖，马上就不冷了。”傅寒峥低声哄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耐心，仿佛怀里抱着的是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转身去拿医药箱里的体温计和退烧药。
　　量体温的间隙，傅寒峥看着怀里的人。温以宁烧得迷迷糊糊，眉头紧锁，似乎在做噩梦，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汗珠，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别走……”温以宁突然抓住了傅寒峥的衣襟，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哭腔，脆弱得让人心疼，“别丢下我……大家都不要我了……”
　　傅寒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他知道，这是高烧引起的谵妄，是温以宁潜意识里最深的不安。
　　他握住温以宁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低声承诺，字字千钧：“我不走，哪也不去。以宁，看着我，我就在这守着你，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滴——”
　　体温计发出了提示音。
　　三十九度八。
　　看到体温计上的数字，傅寒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仿佛是在责怪这该死的病毒。
　　他倒了温水，剥开药片，坐到床边将温以宁半抱在怀里。
　　“以宁，张嘴，吃药了。”
　　温以宁烧得喉咙肿痛，本能地抗拒着苦涩的味道，紧闭着嘴巴摇头，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听话，吃了药病才能好。”傅寒峥耐着性子哄，见他还是不配合，眼神一暗，只好含了一口温水，将药片送进嘴里，然后低头吻住温以宁的唇，渡了过去。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温以宁被迫吞咽下去，呛咳了几声，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傅寒峥心疼坏了，一边轻拍他的后背顺气，一边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拭他的身体物理降温，从额头到四肢，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怜惜。
　　这一夜，傅寒峥彻夜未眠。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守护者，每隔一会儿就换一次毛巾，每隔半小时就喂一次水。看着温以宁在睡梦中依然不安稳的样子，他恨不得生病的是自己，恨不得能替他受这份罪。
　　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漆黑转为深蓝，又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温以宁身上的热度终于退了下去，原本滚烫的肌肤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只是有些虚汗。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显然是沉沉睡去了。
　　傅寒峥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他看着温以宁苍白的睡颜，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折痕，眼底满是红血丝，却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临近中午。
　　温以宁觉得喉咙干得冒烟，火烧火燎的疼，浑身酸软无力，像是刚被人打了一顿，又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费力地睁开眼，适应了光线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傅寒峥。
　　男人维持着握着他手的姿势，头枕在手臂上，睡得很沉。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眼下的乌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憔悴和疲惫。
　　温以宁的心猛地一颤，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昨晚……他好像烧得很厉害，一直在折腾傅寒峥。
　　他动了动手指，傅寒峥立刻警觉地睁开了眼。看到温以宁醒了，他眼底的疲惫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关切，动作迅速地将手抽回，掩饰性地揉了揉眉心。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傅寒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倦意。
　　他立刻起身，熟练地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插上吸管递到温以宁嘴边，“来，先喝点水。”
　　温以宁乖乖地喝了几口水，湿润了干涩的喉咙，然后抬手轻轻抚上傅寒峥憔悴的脸庞，指尖触碰到那刺手的胡茬，眼眶瞬间红了。
　　“傅寒峥……”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一晚上没睡吗？”
　　“睡了一会儿。”傅寒峥撒谎不打草稿，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看你退烧了，我才眯了一会儿。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好得很，熬个夜算什么。”
　　“可是你看起来好累……”温以宁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得一塌糊涂，“都是因为我……”
　　“傻瓜。”傅寒峥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那里已经不再滚烫，恢复了正常的温度，“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心甘情愿的事。只要你没事，我就什么都不累。”
　　他看着温以宁，眼神认真而深情，仿佛要将他刻进骨血里：“以宁，以后别再生病了，看你难受，比杀了我还难受。”
　　温以宁吸了吸鼻子，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伸出手臂，勾住傅寒峥的脖子，将自己埋进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嗯，以后不会了。”
　　他在傅寒峥怀里蹭了蹭，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虽然让他身体受苦，却让他更加看清了傅寒峥那颗深沉而炽热的心。
　　这个男人，真的在用他的全部生命，在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