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绘心》飞魂白魄

1、全校最清冷的风 九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梧桐叶层层叠叠铺满天井。距离星榆中学校庆仅剩十四天，全校校庆筹备工作闹得沸沸扬扬。。

　　高二（四）班的教室门口人来人往，喧闹声、讨论声、桌椅挪动的声响揉在一起，灌满了整栋教学楼。唯独靠窗最后一排，像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安静得格格不入。

　　文砺撑着侧脸，指尖随意搭在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梧桐枝叶上，一件简单干净的白短袖，袖口挽至小臂，清瘦利落的腕骨露在外。脊背挺得笔直，身形单薄挺拔，却少见少年鲜活的朝气，更像一株长在无人小径的青竹，安静疏离。

　　他眉眼生得柔和干净，睫毛纤长，可眼底永远淡淡的，周遭人声鼎沸，仿佛都与他无关。十七岁的文砺是星榆中学特殊的存在：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样貌身形拔尖，却独来独往。课间不扎堆闲谈，放学独自走后山，从不报名运动会、文艺汇演任何集体活动。久而久之，没人敢主动上前搭话，大家只默认他冷淡难接近。。

　　学生会办公室里，苏清禾捏着校庆节目单，微微皱起了眉头，清甜的嗓音带着几分懊恼：“怎么办啊，武术类的节目还是空着，只剩两周，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上台。”

　　她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干事，性格明媚热烈，活泼娇俏，是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的小姑娘。白净的脸上一双盛着星光的眼睛，笑起来眼尾弯弯。清甜又温柔，自带蓬勃的鲜活元气。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宠爱长大，心思纯粹热忱，做事认真，唯独带着一点被偏爱出来的小任性。

　　身边的同学叹了口气：“武术节目本来就少，往年都是凑数的花拳绣腿，今年想做得正式点，根本找不到人。”

　　一旁苏清禾的闺蜜林晓，迟疑着开口：“要说会武术……我记得高二四班的文砺会剑术吧？我听四班江屿说过，看见他在后山练过，动作很好看，白衣舞剑，超级惊艳。”

　　“文砺？”苏清禾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清冷疏离的少年身影。

　　她听过一些关于文砺的传闻，孤僻、冷漠、不爱说话、极度难相处。全校几乎没人能和他搭上几句话，更别说请他上台表演节目了。

　　“可是他那个人，根本不会任何集体活动吧。”另一个女生摇摇头，“连运动会都躲着，更别说是校庆舞台了。”

　　苏清禾咬了咬下唇，看着节目单上空白的武术栏目，心里生出一股执拗。她向来不喜欢未试先退，旁人都畏惧文砺的冷淡，她反倒格外好奇 —— 那样挺拔干净的少年，舞剑时该是什么模样。

　　“我去试试。”苏清禾抬起头，眼里闪着明亮的光，元气满满，“不去问问怎么知道不行。”

　　说完，她抓起桌上的工作牌，揣着一颗跃跃欲试的心，踩着轻快的步子往高二教学楼跑去。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带着滚烫又鲜活的少年气。

　　此时的高二四班，课间喧闹依旧。

　　文砺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安静地看着窗外，周遭的嬉笑打闹仿佛穿透不了他周身的沉寂。自从爷爷离世之后，这世间的热闹，便再也与他无关。

　　父母早早离异，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他是多余的那一个。常年独居的日子，冷清的房子，冰冷的饭菜，无人等候的夜晚，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热忱。唯一的精神寄托是爷爷教他的剑术，可爷爷走后，连这份牵绊都变得孤苦无依。

　　一道清脆明亮的声音，忽然打破了他周身的沉寂。

　　“文砺同学。”

　　声音清甜软糯，带着阳光的温度，穿透嘈杂的教室，清晰又明亮。

　　文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偏头看去。

　　门口站着的少女，耀眼得像一束猝不及防闯进来的阳光。眉眼明亮，笑容鲜活，浑身带着他从未触碰过的热闹与温暖，直直地撞进他沉寂荒芜的世界里。

　　苏清禾走到了他的课桌旁，微微弯腰，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与期待：“你好，我是学生会文艺部的苏清禾。”

　　全班的喧闹声都悄悄低了几分，无数道目光偷偷落在两人身上，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不怕死的小姑娘，居然敢主动找文砺搭话。

　　文砺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多余的情绪，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淡：“有事？”

　　他的声音很好听，音色干净，只是语气太淡，像秋风拂过湖面，不起半点涟漪，自带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苏清禾丝毫没有被他的冷淡劝退，依旧笑着，语气诚恳：“是这样的，学校马上要校庆了，节目单里还差一个武术节目。我听说你会剑术，想邀请你上台表演，可不可以帮帮我们？”

　　她的眼神太过澄澈热烈，带着满满的期待，直直地望着他，让人不忍心拒绝。

　　可文砺只是微微垂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面的习题册，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干脆利落：“不去。”

　　没有犹豫，没有解释，只有两个字，冰冷又决绝。

　　苏清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微微受挫。

　　她从小到大，向来众星捧月，只要她温和开口，几乎没有人会这样干脆冷漠地拒绝她。眼前的少年，眉眼温柔好看，待人却冷淡得过分，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为什么呀？”苏清禾不死心，微微蹙着眉，软声追问，“就短短几分钟的节目，不会耽误你学习的，校庆舞台很好看的，很多人都会看。”

　　文砺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没兴趣。”

　　简短三个字，彻底切断了所有后续的余地。

　　旁边的同学悄悄扯了扯苏清禾的衣角，示意她离开。所有人都知道，文砺决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改变。

　　苏清禾却偏偏不肯认输。

　　她看着少年清瘦挺拔的侧脸，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清冷孤寂，心里那点受挫的小情绪，慢慢变成了浓烈的好奇。

　　他明明生得这样温柔好看，为什么偏偏活得这样冷清孤凉？明明拥有惊艳众人的剑术，却藏在无人看见的后山，不愿让任何人知晓？

　　“那我下次再来问你。”苏清禾站直身子，依旧笑着，眼里的光亮丝毫未减，“我相信你会同意的。”

　　说完，她没有再多纠缠，转身轻快离开。阳光追着她的背影，明媚又热烈，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文砺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才缓缓抬眸，望向那道鲜活跳跃的背影，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波动。

　　热闹、明亮、温暖、肆意。

　　这是苏清禾带给他的第一印象，也是他贫瘠孤凉的人生里，从未拥有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