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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明面不相问,暗底救她归 谢子佑不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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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自谢子佑归来那日起,便成了整座京城的焦点。
满朝文武、世家亲眷,日日有人递帖问安、登门探视,人人称颂江颜仁义贤德,守在重伤未婚夫榻前不离不弃,是世间难得的情义女子。
流言彻底反转。
从前那些揣测她摇摆、轻薄她心思活络的闲话,尽数消弭。
如今世人嘴里,她只有一个模样——仁心守义、静待忠良的贤未婚妻。
这份名声是枷锁,是道义,是高高架在她头顶、让她半点私心都不敢露的牢笼。
江颜日日守在病榻前,重复着枯燥又磨人的照料。
换药、清疮、喂药、擦拭、守夜。
谢子佑始终沉沉昏迷,时而低热反复,时而气息微弱,御医轮番诊治,只敢保守调理,无人敢下猛药,醒期遥遥无期。
她熬得眼底泛青,心神俱疲,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朝野注视、万民瞩目,她一步错不得,半步退不得。
而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在探望、都在称颂、都在刷忠义人情。
唯独顾未安,自始至终,未曾踏入将军府半步。
百官私下闲谈,有人说他公私分明、恪守礼法,避嫌避得极致;
有人说他素来清冷,本就不擅人情往来;
还有人淡淡一语,点破分寸:顾侍郎与将军本无深交,不来亦是常理。
无人知晓,他是最不该来,却最放不下的人。
他若是登门,便是最大的祸端。
忠良重伤未醒,其未婚妻朝夕陪护,他一个外臣、素来对她格外关注的朝臣,一旦踏足府邸、探望私宅,无需人构陷,无需人造谣,风口即刻倾覆。
所有“贤良守候”的美名,会瞬间变成“私通朝臣、心有异属”的污名。
他不能来。
不敢来。
一丝一毫的痕迹,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他忍。
忍日日牵挂,忍心口钝痛,忍旁人络绎不绝探病,唯独他孑然避世、分毫不近。
可无人看见的暗处,他从未停手过半分。
自谢子佑回京昏迷的第一日,顾未安便私下动用了自己所有人脉。
他暗中派人寻访天下隐医、民间奇方,不计代价寻珍稀药材。
北狄寒毒入体、旧伤积淤,寻常御医药性温和,只能续命,不能破局。
顾未安连夜传信四方,调岭南暖药、北疆活血参、百年凝神雪莲,皆是千金难寻、皇室都未必常备的珍品。
一箱箱药材悄无声息送入太医院,只匿名说是“朝臣捐资、补给忠良”,无人查到源头。
他怕御医束手束脚、不敢冒险施治,私下密嘱太医院院正:但求治病,不必畏责,出任何事端,由他一力担之。
素来谨慎、步步守规矩的礼部侍郎,
第一次甘愿赌上自己的仕途、名声、前程,只为赌一场谢子佑醒来的机会。
他比谁都盼着谢子佑能醒。
不是盼谢子佑安好,
是盼江颜解脱。
他太清楚她的处境。
谢子佑不醒,婚约不散,道义不松,她就永远被困在将军府,困在“守候忠良”的名分里,耗青春、耗自由、耗余生。
她半年隐忍等候、她心底笃定的和离、她清清白白的前路,全都卡在这一场不醒的重伤里。
他无力替她挣脱世俗枷锁,无力替她挡下道义捆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一切办法,让谢子佑早日痊愈、早日清醒。
只要人醒,战事落幕,恩情落地,道义闭环。
她那时再提和离,便是干干净净、无人能指摘半句。
夜色深沉,官舍烛火长明。
顾未安独坐案前,桌案上堆满各地送来的医案、药方、诊报。
他不通医术,却日日熬夜翻看,逐条比对,只为确认每一味药都稳妥、每一种治法都能救命。
随行幕僚看着他连日不眠不休,终究忍不住低声劝:
“大人,您何必如此?谢将军醒与不醒,与您无干,您这般耗费心力人脉,一旦泄露,极易落人口实。”
顾未安指尖捏着薄薄的诊单,眼底清冷沉郁,声音轻却坚定:
“与我无干,与她有干。”
她困于此,我便不能坐视。
他不求任何人知晓,不求半分感激,不求她知情动容。
他只盼,早日还她一身自由,还她本该在半年前就落地的解脱。
白日里,他在朝堂端正肃立,谈及将军伤情,只淡淡一句“天佑忠良”,公允淡漠,与众人无异。
半点看不出私下呕心沥血的模样。
偶尔宫道偶遇,她眉眼疲惫、面色清浅,比秋日枯叶更消瘦。
他目光一触即收,恪守礼数,侧身避让,连半分停留都不敢有。
可袖中掌心,早已攥得发红。
他看着她日渐憔悴、日日熬苦,看着她被困在无声的道义牢笼里,
疼到心口发紧,却连一句“辛苦”、一句“保重”,都不敢亲口说。
江颜其实隐隐有察觉。
太医院近来用药极好、药性精准,恢复速度远超御医最初预估。
几次危急低热,都被极对症的药材稳稳压下,府中大夫私下感慨,似是有人在暗中源源不断供给珍稀良药。
她听过坊间无数人感念皇上体恤、太后垂怜。
唯独她心底,隐隐猜得到几分真相。
这京中,唯有一人,会这般偏执、这般隐忍、这般不求名、不求利,默默为她铺路解难。
那人永远明面疏远、永远恪守分寸、永远避嫌到底,
却永远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扛尽风雨、扫尽阻碍。
夜深,将军府静无人声。
江颜坐在病床边,看着谢子佑平稳的呼吸,看着烛火静静摇曳。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底又暖又涩。
世人都以为,顾未安冷淡疏离、冷眼旁观。
只有她知道,
这世间最深情的守候,从不在人前,而在人后。
他忍得住心动,忍得住相见,忍得住相思,
却忍不得她半点为难、半点被困。
只为一场遥遥无期的、属于她的自由,
他甘愿默默耗尽所有,岁岁成全,处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