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之夏》霜沉

14、第 14 章 初中的日子

　　初中的日子一旦褪去开学初的新鲜与躁动，便彻底坠入了无边无际、枯燥且重复的平淡里。没有轰轰烈烈的趣事，没有跌宕起伏的意外，日子像被按了循环播放的按键，朝朝暮暮都是一模一样的节奏，刻板、冗长，却又实实在在铺满了他们整个初一上半学期的时光。分班带来的短暂新鲜感彻底消散后，所有人都被困在了早读、上课、课间、晚自习、刷题、默写的固定流程里，日复一日，乏味得让人快要麻木。

　　原本小学时整日黏在一起、片刻不离的六人小队，被冰冷的教学楼与不同的班级彻底隔开。叙迟、砚灼、凌矜留在了二层的二班、三班，知衍、远池、祈越守在四层的四班。楼层的距离不算遥远，却足以打碎从前形影不离的日常。课间短短十分钟，要穿梭楼梯、穿过拥挤的人群，根本来不及好好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只能隔着楼道遥遥望一眼，抬手匆匆打个招呼，便被上课铃声催着匆匆归位。

　　从金秋九月到凛冬腊月，三个多月的时光，就在这样一成不变的枯燥里缓缓流淌。

　　清晨的天光永远是灰蒙蒙的，天还未彻底亮透，冬日的寒风就已经裹着凉意灌进校服袖口。六人总是踩着天边微弱的鱼肚白，准时踏入校门。校门口的保安、执勤的学生、拥堵的楼道、此起彼伏的读书声，每天都是一模一样的画面，毫无新意。

　　早读课是一天枯燥的开端。整个教学楼被朗朗的读书声填满，机械且单调。所有人埋着头，反复朗读着文言文、英语单词、课文段落，一遍又一遍，枯燥的文字在眼前反复跳跃，磨平了少年所有的鲜活与雀跃。没有人喜欢日复一日的死记硬背，却没有人能够例外。窗外的梧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黄叶，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日复一日，风景不变，课堂不变，心境也一成不变的沉闷。

　　四班的日子，是六人之中最安静也最寡淡的。

　　知衍永远是班级里最固定的风景。他的日常枯燥得极致规律，每日准时到校、准时落座、准时翻开书本。上课全程挺直脊背，目光紧紧锁住黑板，笔尖不停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密密麻麻记满知识点与错题。下课铃响，周遭同学喧闹打闹、追逐说笑，唯有他始终安坐在座位上，要么复盘课堂笔记，要么刷题改错，偶尔揉一揉酸涩的眼睛，抬眼望一眼窗外一成不变的冬日枯枝，便再次低头沉入题海。

　　他的生活里几乎没有多余的娱乐，没有打闹，没有闲聊，日复一日只有学习、刷题、背书、纠错。旁人看来沉稳自律的生活，实则是无尽的重复与乏味。少年本该鲜活热烈的年纪，他却早早被困在黑白字迹与公式定理之间，三餐两点，教室座位，日复一日，枯燥得波澜不惊。

　　远池就坐在知衍不远处，彻底褪去了开学初的新鲜感，彻底被初中枯燥的课业磨去了所有跳脱的性子。从前爱闹爱笑、思维跳脱、一刻也闲不住的他，在日复一日的课堂消磨里渐渐安静下来。

　　初中的课程远比小学繁重晦涩，数学的几何推理、语文的阅读理解、英语的语法时态、史地生繁杂的背诵知识点，层层叠叠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常常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坐得腰酸背痛，目光呆滞地盯着黑板，听着老师一成不变的讲解，耳边是反复强调的重点、必考的考点、易错的题型。

　　课间不再有肆意的打闹，不再有新鲜的趣事。大部分课间时光，他要么趴在冰冷的课桌上闭目养神，缓解久坐的疲惫，要么和身旁的祈越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闲聊，话题翻来覆去只有寥寥几样——今天的作业太多、这道题目太难、下课时间太短、冬天太冷、盼着周末、盼着放假。

　　两个少年的陪伴，是这枯燥校园生活里唯一的一点暖意，干净又纯粹，只是两个厌倦了重复日常的少年，相互搭伴，消解独处的无聊。

　　祈越依旧是随性松弛的模样，只是这份松弛，也被枯燥的校园生活磨得愈发寡淡。他本就不擅长文化课学习，繁杂的初中知识点对他而言晦涩又枯燥，课堂上大多时候都是听得云里雾里，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他从不调皮捣蛋，也不惹事生非，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熬过一节又一节课。不听课、不捣乱、不刷题、不内卷，只是沉默地坐着，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看着黑板上不停书写的板书，静静消耗掉漫长的课堂时光。

　　别人在埋头苦读、奋力刷题的时候，他在发呆放空；别人在互相讨论题目、整理笔记的时候，他在安静静坐。他的日子没有压力，却也没有乐趣，只剩下无尽的枯燥与漫长。唯一的消遣，就是课间和远池结伴去走廊吹风，去卫生间透气，放学并肩走出校门，一路上随意闲谈几句，消解整日的沉闷。

　　二层的二班、三班，日子同样是一模一样的乏味循环。

　　叙迟的生活依旧充实却枯燥。他自律要强，始终不肯松懈半分，课业、纪律、日常作息，全部恪守着最规整的节奏。每日认真听课、认真刷题、认真背书，课余为数不多的空闲，也只是简单活动身体，从未有肆意玩乐的机会。

　　他擅长运动，却也只能在固定的体育课、大课间进行简单锻炼，没有肆意奔跑嬉戏的自由。每日重复着学习、运动、休息的三点一线，日子规整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没有意外，没有惊喜，只剩下日复一日的平稳与枯燥。旁人羡慕他成绩稳定、自律优秀，却无人知晓这般日复一日的坚持与重复，有多寡淡无味。

　　砚灼依旧偏爱体育活动，是六个少年里最有活力的一个，可这份活力，也渐渐被枯燥的日常消耗殆尽。小学时可以肆意奔跑、肆意打球、肆意挥洒汗水的时光彻底远去，初中的体育课被大幅压缩，大多时候只是简单列队、基础训练、自由活动片刻便草草结束。

　　更多时候，他和所有人一样，被困在教室里久坐听课、埋头写作业。好动的性子被刻板的课堂束缚，日复一日端坐听课、刷题背书，鲜活的少年心性被慢慢压制。课间偶尔和同楼层的凌矜凑在一起站在走廊闲聊，话题永远千篇一律，无非是抱怨课业繁重、课堂枯燥，细数着遥遥无期的假期。

　　凌矜性子温顺憨厚，随遇而安，最能适应这般平淡枯燥的生活。他不争不抢，不卷不躁，安安稳稳度过每一天的校园生活。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休息，按时完成作业，遵守所有校规班规。

　　他的日子没有波澜，没有烦恼，自然也没有乐趣。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作息，见过的风景、遇到的人、经历的事，日日相同。温顺的性子让他安然接纳了所有枯燥，却也让整个学期的时光，过得平淡如水，毫无涟漪。

　　整个初一上半学期的日常，就这样在复制粘贴般的日子里缓缓推进。

　　清晨六点半准时起床，七点二十踏入校门，七点四十开始早读。上午四节正课，循环往复的语文、数学、英语、史地生，老师轮流上台讲课、划重点、布置作业。中午统一午休，趴在课桌上短暂小憩，窗外是一成不变的冬日寒风与枯树。下午依旧是满课的安排，课堂、笔记、习题、默写，周而复始。傍晚放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吃完晚饭便伏案写作业、刷题背书，直至深夜。

　　周一到周五，日日如此，分秒不差。

　　就连每周唯一的休息日周末，也褪去了往日的欢乐。小学的周末，六人总能凑在一起出门闲逛、嬉戏玩耍、消磨时光。可升入初中后，堆积如山的作业、需要背诵的知识点、需要订正的错题、需要复盘的功课，填满了整个周末。

　　没有人有多余的时间肆意玩乐。每个人的周末都被学习占据大半，偶尔挤出一点空闲，也只是短暂休息、放空发呆，无力再组织热闹的相聚。

　　他们依旧会保持着纯粹的友谊，偶尔线上简单闲聊几句，分享各自的疲惫，吐槽繁重的课业，聊聊枯燥的日常。周末偶尔有空，几人会相约在老地方短暂碰面，没有盛大的玩耍，没有新鲜的趣事，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各自班级的琐事，抱怨日复一日重复的校园生活。

　　没有暧昧，没有情愫，只有少年人最干净纯粹的相伴。在无边无际的枯燥时光里，这群并肩长大的少年，是彼此唯一的慰藉，是寡淡日子里唯一不变的温暖。

　　学期过半之后，日子变得愈发沉闷枯燥。

　　月考如期而至，匆匆一场考试、一次排名，短暂的波动过后，生活再次回归一成不变的循环。考试的压力缓缓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老师的叮嘱愈发频繁，课堂的节奏愈发紧凑，作业量成倍增加，背诵任务层层叠加。

　　原本就乏味的日常，被紧绷的学习氛围压得更加窒息。

　　课堂上不再有无关紧要的闲谈，老师反复强调着期末统考的重要性，一遍遍梳理知识点、讲解高频考题、归纳重难点。黑板上永远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段落、考点，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课桌、课本之上，日复一日，枯燥得让人身心俱疲。

　　课间的喧闹彻底消失了。从前偶尔嬉戏打闹的同学，此刻全都埋着头刷题、背书、默写，整个教室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翻书的轻响。

　　没有人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所有人都被裹挟在期末备考的洪流里，机械地重复着刷题、改错、背诵、复盘的流程。

　　知衍依旧是最沉稳的那一个，只是他眼底多了几分疲惫。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学习、无休止的刷题复盘，哪怕是自律坚韧的他，也难免心生倦怠。他依旧保持着最好的状态，认真攻克每一个难点，整理每一道错题，可眼底的光亮渐渐被枯燥的题海冲淡，只剩下日复一日的坚持与疲惫。

　　远池的倦怠感愈发浓烈。他本就不爱枯燥的背诵与刷题，临近期末，堆积如山的任务压得他时常心生烦躁。上课愈发容易走神，盯着黑板良久，思绪却飘向远方，厌倦了一成不变的课堂，厌倦了永远写不完的作业，厌倦了日日相同的校园生活。

　　好在身边一直有祈越陪着他。两个少年课间并肩趴在窗台，看着楼下一成不变的校园风景，轻声吐槽枯燥的课业，分享心底的疲惫。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自己热闹，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就足以消解大半的烦闷。纯粹的友谊，是这段压抑备考时光里最温柔的底气。

　　祈越依旧随性淡然，面对密集的期末备考，他依旧无法沉下心投入学习，却也乖乖遵守纪律，安静度过每一节备考课堂。他不焦虑、不内卷，只是默默陪着远池，陪着身边的同学，安静熬过这段枯燥紧绷的时光。他知道自己成绩平平，期末未必能有好的结果，却也坦然接纳一切，只盼着漫长的学期早日结束，盼着寒假早日到来。

　　二层的三人，同样深陷期末备考的枯燥洪流中。

　　叙迟愈发忙碌紧绷，除了日常的课业学习，还要整理整套的期末复习资料，查漏补缺，巩固薄弱知识点。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日复一日沉浸在复习之中，生活只剩下备考二字，单调且紧绷。偶尔课间抬头，望向四层的方向，心里惦记着几个并肩长大的好友，却也只能匆匆一瞥，转头继续埋头刷题。

　　砚灼彻底收敛了所有爱玩的性子，被迫适应枯燥的备考节奏。不能肆意奔跑，不能随性打闹，只能日复一日端坐教室，背诵枯燥的知识点，完成繁杂的复习作业。少年鲜活的活力被层层压制，只剩下麻木且机械的重复，日子过得漫长又煎熬。

　　凌矜依旧温顺平和，不慌不忙地跟着班级节奏复习备考。他没有强烈的攀比心，也没有过重的成绩压力，只是安安稳稳完成每日的复习任务，静静等待期末的到来。他的日子依旧平淡无波，只是多了几分备考的沉闷，少了几分平日的松弛。

　　整个校园的氛围，从清晨到日暮，从头到尾，都充斥着枯燥、紧绷与沉寂。

　　秋风彻底散尽，凛冬彻底笼罩整座城市。清晨入校时天色愈发昏暗，傍晚放学时早已夜色沉沉。朝不见朝阳，晚不见落日，少年们的世界，只剩下教室、书本、试卷、习题，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曾经偶尔穿插在日常里的细碎趣事、短暂欢喜，在期末备考的重压下彻底消失殆尽。每一天都是复制粘贴的复习日常：早读背诵必考古诗文、单词短语；白天逐科梳理考点、讲解真题；晚自习整套整套刷期末模拟卷；夜晚回家继续熬夜复盘、查漏补缺。

　　六人见面的次数愈发稀少，连课间遥遥相望的机会都越来越少。所有人都被各自的复习任务困住，被困在固定的座位与教室中，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全力以赴。

　　偶尔难得的碰面，没有嬉闹，没有玩笑，只有几句简单的问候，几句相互的鼓励。
　　“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太累了，太枯燥了。”
　　“再坚持坚持，马上就期末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是枯燥日子里最温暖的慰藉。没有华丽的言语，没有多余的情愫，只是多年挚友之间，最纯粹的陪伴与共勉。

　　日子依旧枯燥无味地向前推进，一天又一天，没有惊喜，没有波澜，只有无尽的复习、无尽的刷题、无尽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