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玖迟

27、第 27 章 陈希难得回

　　陈希难得回一次老宅。她拿起放在桌上的葡萄，入口即酸，她皱着眉头，不断告诉自己要表现的更自然。

　　“妈，我有点事儿想问问您。”

　　陈妈妈把电视声音调的小声一些。

　　“希希遇到什么事了？”

　　陈希确实遇到了一道难解的题，她从没为了一个人如此费心过。她又拿起冰可乐喝了一口。

　　“就是，关于乔阿姨的事。上次听您说感觉像故事讲了一半，还有没说完的话。”

　　陈妈妈拿着遥控器直接把电视关掉了。

　　“也没什么没讲完的，我们那代人的事，你还突然有了兴趣呢。”

　　陈希一副正襟严坐的样。

　　“我总觉得乔阿姨应该是个特别好的人，虽然我和这个阿姨还没有见过面，但是听您描述的，也总感觉莫名的有种亲切感。”

　　陈妈妈喝起了茶，她好久没有和陈希这样安静的聊天了。

　　“你乔阿姨的确是个好人，提到她我还是觉得很惋惜。也许是因为小时候我们一同在寺庙里许过愿，所以你才会觉得有亲切感。缘分这东西，说不清的。”

　　“那...乔阿姨的忌日是哪天啊？”

　　陈妈妈没有多想，虽然陈希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6月18号，说来也是。那天早晨就开始阴天。像是有什么征兆一样。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落泪，乔姐真的，不应该的。”

　　陈希将纸巾递给陈妈妈。

　　“别哭了，妈。乔阿姨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到时候我跟您一起去看看乔阿姨吧。”

　　“也好，你乔阿姨还活着的时候，我还对她说过，等她出院，一定要带你见见她。谁成想，现在竟然要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陈希忽然很想对乔雅芝说，她会照顾好柳乔，她会帮助柳乔从伤痛中走出来，她想让柳乔体验更多人生的快乐。她认识到她对柳乔不是激情的冲动，而是想去承担的责任。只是柳乔现在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这是她唯一能想到柳乔无法拒绝的见面。

　　陈希的工作室完工，她与柳乔明明在一个城市，却无法得知彼此最新的动态。陈希以为的填满时间，就能少去想柳乔一点，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空闲下来的时间，还是无法停下对柳乔的想念。

　　她看着办公室里空着的一块，那是本该放沙发的地方。她来回踱步，内心想着，柳乔明明答应了要一起选的。既然你不想选，我就不放。陈希就是这样执着。

　　桌子上摆放着一小盆富贵竹，陈希对柳乔说过她的办公室有绿植，才显得有生机。陈希默默在心里念叨，也不知道柳乔有没有养。她对着富贵竹拍了张照片，发了一个微博。

　　“好好 ”

　　两个好字，是陈希起的名字，她想如果自己用心养，会有一个好结果吧。

　　柳乔停留在米兰一周了，她每走到一个地方，都觉得陈希好像就在附近。原来想念一个人，竟会以为对方的影子都在跟随着自己的脚步。

　　她看着两人的对话框，她可以找到很多借口给陈希发个微信，可是她要忍住，她不能。

　　柳乔需要面对的，是无法逃避的事实。

　　柳乔打开手机，上一次找张医生还是三个月以前。

　　“张医生，散心对我的失眠症没什么缓解。现在每晚都需要在加一片药才能睡得着。我能确定和时差没什么关系。而且我没有喝过咖啡。”

　　柳乔以为和陈希睡在一起自己的失眠症就会痊愈，可是陈希偏偏又触发她的另一个隐性病情。她无法继续忽视了。

　　“什么时候方便来医院一趟？”

　　“大后天吧，我明天回国。”

　　“好，尽量赶在上午，9点钟左右。”

　　柳乔的另一个秘密，是她难以启齿的。遗传的精神病史让她时常走在安全与危险的边缘徘徊。自己真正的父亲是被柳家藏起来的儿子。就因为常常失控，所以无法参与社交。在柳家来说，这是一个不能提及的禁区。因此柳家对她的亏欠，让她更不愿意回到那个家。

　　在医院的办公室里，柳乔的状态没有很差。她的失眠，的确也不是时差引起。

　　“你自我感觉，有什么新的症状？我不是指失眠。”

　　柳乔看着窗外，她看着一只鸟落在窗前。她和这只鸟一样，不知道下一个停靠点会是哪里。

　　“新的症状，我有点幻听算吗？但只有在米兰的那几天有这个症状。回来后，没有出现过。”

　　“是什么样的幻听，觉得有人和你说话，还是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柳乔很不想承认，但她知道，不说出来，就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被陈希触发了。

　　“喊我的名字。是我熟悉的人，我总觉得她需要我。我下意识的想去周围看，或者回头。但是我知道，其实这些都没有发生。可我控制不了我的行为。”

　　张医生的笔尖一直在纸上画横线，也不直视柳乔。不想给柳乔压迫感。

　　“这个人，是你最近认识的吧？”

　　“嗯，我对她有想靠近的自主感觉。而且多种情绪好像在这个人身上得已释放，信任，害怕，心动，失去。”

　　张医生将柳乔说的，写在纸上。她抬头看着柳乔。

　　“你最后一个词用的是失去。你们之间不联系了？”

　　柳乔长叹一口气。她佩服医生的敏锐直觉。

　　“嗯，一个多月没联系了。我提出的结束，我们之间本来也还没开始有关系，但我们有良好的接触，对方是个很好的人，很包容我。我认为她是一个可以让我信任的人，和她睡在一起，我不用在吃药了。”

　　张医生缓慢的点头。

　　“所以你结束关系的理由是什么？”

　　“是我发现她虽然能让我不用在吃药，但也触发了我内心里，不太正常的感觉。我接受不了她身边有别人，我的占有欲在她身上体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高度。我觉得这不是正常的吃醋和占有。”

　　张医生只是得出了一个结论。

　　“对方应该不是个男人。”

　　“对，不是。我们年纪差不多。工作上有合作。”

　　“所以认识的场合是在工作当中？”

　　柳乔的眼神有些回避。

　　“不是，是在酒吧。”

　　张医生继续询问：“你出国的原因就是躲着对方？”

　　“是，也不是，她之前在米兰待过，我刚好要去米兰出差。在米兰的任何一个地方，我好像都能感受到她在叫我的名字。

　　“柳乔，这是你第一次体验爱情吗？”

　　柳乔交叉的双手放在桌子上，很确定的说着：“是，只有她，让我变得主动。”

　　张医生用笔将害怕两个字在纸上打个叉。在信任上打了个对号。她点给柳乔看。

　　“如果对方是你认同的人，她应该让你变得勇敢，而不是害怕。还有，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一段感情里，信任是很重要的。你说提出结束关系，你的底色里，信任还不是整合的。信任是分散的。”

　　柳乔完全同意关于信任的剖析，她是完全信任陈希的，又是有所保留的信任陈希的。

　　“你是医生，基因是我没办法改变的。我只和她说了一半。关于我母亲的去世的事情，我说因为这件事我深受打击。这只是一部分，因为这是我可以控制的那一小部分。”

　　张医生又在失去这两字的旁边写下一个问号。

　　“你现在还没有照那个方向发展。其实治愈和触发各占一半。爱情本来就是双箭头的，会让你感到幸福的同时，一定伴随着某种意义上的痛苦。就像这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两个相同的人，当性格和习惯产生分歧的时候，就在考验容忍度，这背后的理由当然是因为爱。”

　　柳乔注意到窗外的鸟儿飞走了。鸟儿会找到下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可她呢。她要去哪里呢。

　　“我现在的感受就是心在空着。”

　　张医生将纸叠好。她走到柳乔的身边。

　　“心空的原因，是因为有人曾把它填满过。”

　　柳乔知道，知道陈希是怎么样把她的心填满的。哪怕只有那么短的时间。

　　“我很矛盾，很难以自持。”

　　“爱情就是这样的。如果能用理智去控制，那就不是爱情了。爱情会让人失控，疯狂，这不能说爱情是不好的。哪怕你不接受你变成了这样，可你也要承认，这就是爱情导致的。”

　　柳乔看着桌子上的沙漏。

　　“你在计时和我的谈话时间吗？”

　　张医生随手拿起那个沙漏，换了个地方放着。

　　“没有，你不要觉得你在反复无常。没有人能在爱情面前拥有逻辑和道理。”

　　“可我一直反复无常，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张医生摇摇头。

　　“不见得哦，是你没信心，但对方不见得没有信心。听你的描述，对方应该是个拥有爱人能力的人，搞不好，你的突然结束，并没有让对方想放弃。你也说了，你的另一个秘密，你没有告诉过她。所以你不能武断的就认定她不能接受。”

　　“你叠好的纸是要扔在垃圾桶里？”

　　张医生把那张纸放在自己的抽屉里。

　　“不会，因为我在期待你下一次来找我的时候，也许会有新的词组出现，或者排序会发生变化也说不定。”

　　柳乔有时有点讨厌张医生，两人更像是博弈。张医生像是提前预告她剧情，若有变动，她就要宣布自己输了。

　　柳乔准备起身，张医生给她一个浅浅的微笑。

　　“去爱一次吧，柳乔。你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