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玖迟

23、第 23 章 香薰的味道

　　香薰的味道莫名让柳乔觉得安心，她在陈希的身边没有感觉过危险。好像这个人与生俱来就能让人觉得安全。

　　陈希喝了水润润嗓，脑子里没有任何故事的蓝图，她只想告诉柳乔别再害怕，失眠是可以抵抗的，疲惫的身体会找到一种缓解的方式。

　　陈希的声音越放越低。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很不爱讲话。小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是哑巴，她喜欢待在角落里。她常常觉得这个世界好喧嚣，她感受不到大自然带来的愉悦。闲暇时间只想发呆。发呆的时候她会偷偷的观察，她的脑子里装着好多问题。但是没有任何一个问题得到过解答。直到她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这个朋友教会她，要如何保护好自己，并且告诉她，不和其他人融入在一个世界，也不等于不正常。于是她开始写信，她将自己的心事与秘密，都藏在信里。”

　　陈希的故事讲了一半，柳乔却没有睡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故事里的小女孩和她自己如出一辙。就好像陈希在她的童年里出现过，并且了解她所经历的一切。

　　陈希默不出声。呼吸代替了思考。正想着怎么继续讲完这个故事，柳乔突然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柳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她想把故事的后半段讲完。

　　“这个小女孩从10岁开始给自己写信，因为10岁那年她的母亲就突然离开了家。她很想见到母亲，但是父亲只会告诉她，母亲出了远门，很快就会回家。她每天都在期待着，期待依然落空。日复一日的她逐渐失去耐心，更加的封闭自己。她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她渴望飞翔。

　　也是从10岁那年，她与其他人形成了一种结界。她眼里和别人眼里看到的颜色是不一样的。因此她经常与人产生争执，久而久之。她接受了她是大多数人其中的不同。她是其他人眼里的怪胎。”

　　陈希不想听了。她觉得痛。

　　自己只是猜测柳乔也许有着不快乐的童年，她想圆满故事的结局。却演变成像诱导柳乔亲自撕开自己的过去。她责怪自己的不周全。

　　柳乔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堪，她拍拍陈希的手背，像是在鼓足勇气，这样的动作让她有把故事讲完的信心。

　　陈希用最笨拙的方式去阻止柳乔回忆过去。

　　“要喝水吗？困吗？”

　　她转化话题的不自然，更加显得她内心愧疚。

　　柳乔的手在陈希的手背上安抚。这一次柳乔不是在鼓起勇气，是在安慰陈希。在告诉她，自己没事。

　　柳乔不想停下来，她想借这个机会，让陈希更了解她。她并不想日后陈希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关于她的过去。无论真实与否，她只想把这个机会留给她自己。她要亲口对陈希说的话，决不能让其他人来说。

　　“当她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时，她也明白为什么没有人理解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相互理。于是她把这个秘密放在了心底，她要替自己好好守着。她不需要别人来回答她，为什么她眼中的颜色，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表现的和正常人一样，她总是在想，是不是自己变的正常一点，母亲就会回家了。所以她学会了伪装，她表现的懂事，不提出任何意见，她将自己的不满都写在纸上，锁在一个铁盒子里。

　　这个铁盒子是她的宝贝，是唯一她珍视的东西。熬到了她的十八岁，她的母亲回到她的身边。只是有些陌生，她没办法像小时候那样，牵着母亲的手，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她发现她设置的屏障是连最亲的亲人都无法逾越的。”

　　柳乔觉得有些冷，松开陈希的手，将被子裹的更严实。

　　“她被许多人夸有天赋，殊不知天赋的背后，藏着的是更多的痛苦。她一点也不勇敢，但是她为了活的正常，才把勇敢放在了第一位。

　　所以她不相信，不相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流浪猫，自己的母亲回来，将她带走，不问她的意见。本以为会是安稳的生活，总算有个家了吧，命运就又来开玩笑了。

　　母亲重病，她又要变成流浪的猫了。只是这一次，她长大了，做猫不能让她面对这一切，她只能做狐狸。要懂得自保。不能直面起冲突，这样才符合她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颜色的本质。”

　　你说我是狡猾的狐狸，没有错，是我自己选的。我没办法做猫。不管是在橱窗里的猫，还是随处可见的流浪猫，我都不想。”

　　柳乔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过，陈希不敢去拿纸巾。陈希的内心第一次萌生了责怪的想法。她想责怪这个世界，对柳乔没有更好一点。她想责怪命运，为什么让柳乔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她想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见柳乔。

　　她应该开口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柳乔大概是不需要的。她一个人熬过了这么多艰难的时刻。陈希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柳乔抱着陈希的一只胳膊。

　　“你不要心疼我，至少我活到现在，也拥有了不少。不算是小苦瓜，和一些人比起来，我的烦恼不算什么。”

　　陈希当然不觉得柳乔是小苦瓜，柳乔应该更快乐一点的。

　　“你现在早就不必和其他人合群了，因为你的感受独一无二。你设计出来的珠宝，是许多设计师无法超越的，四色觉不算什么，也不是不正常的事情，它让你拥有了常人无法拥有的灵感。你的每一个作品，都注入了你的灵魂，是只有Joy才能设计出来的。”

　　柳乔用一个不轻不重的吻当作回应。

　　她将谢谢这两个字藏在心底，用无声去替代有声。

　　“柳乔，如果有我陪着你，你的失眠症可以治好，那就不要再吃药了。褪黑素没用，我来做你的安眠药。帮你戒掉药物，我不会觉得麻烦。”

　　比起长期服用安眠药，柳乔更怕的是自己戒不掉陈希。

　　“你现在说的话不怕你自己做不到吗？”

　　陈希耐心的和柳乔分析。

　　“我的工作室装修到完工大概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但在这之前，我个人仍然可以工作。你也是看中我的流量，对吧？那我个人的ip也够了。

　　本来打算和你的合作等我工作室一切就绪，会更顺理成章一点。其实又是我自己没想通。你的工作室很完善，流程正常走，双方只要配合好时间，就可以进行拍摄了，是这样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虽然说是合作，事实上是我更想请你来为我们的珠宝进行拍摄。所以我的助理会正常按照市场价格来评估，具体是多少，还得让法务的人来拟一份合同。

　　签合同之前，都会是保密的。因为临时换人，和宣发的不一样，也算是给大家个惊喜吧。你的时间放在第一位，工作弹性给到最大。”

　　柳乔之所以这么想促成这一次的合作，是她想看看工作当中的陈希会是什么样。她想将陈希的全部样子都尽收眼底。

　　“柳小姐，你说起工作的事情，突然变得好有魅力，都想叫你一声姐姐了。”

　　“陈希，你这个反骨劲，我不可能听得到你叫我姐姐。除非有一天，你有事求我，你叫姐姐，我会考虑答应你的。”

　　陈希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什么事情求到柳乔。

　　“你说的对，我从小到大，还没学会怎么求别人，能自己完成的事情，就会自己完成，还挺独立的。”

　　“看得出来，你做饭很好吃，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呢。这么会照顾自己的陈小希。”

　　柳乔捏陈希的脸。她好喜欢看陈希噘嘴的表情。

　　“那当然也有我不擅长的事啊，我又不是全能。”

　　在柳乔的眼里，陈希就是全能。陈希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那你不擅长什么，说来听听。”

　　“等你慢慢发现吧，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到。”

　　柳乔打了个哈欠。她竟然有了困意。

　　陈希摸着她的头发。

　　“睡吧，柳乔，晚安。”

　　陈希终于了解失眠的痛苦，正如此刻她闭上眼睛，怎么也睡不着。她不敢翻身怕惊醒身旁已然熟睡的柳乔。

　　她猜中了故事的二分之一，而柳乔也没有讲完故事的全部。她忽然间共情到柳乔一带而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陈希一整晚睡的老实，第二天起床腰痛到不行。她扶着腰，艰难的从床上换了个姿势。柳乔不在，她趴着松了口气。越了解怎么还变得越是小心翼翼。陈希藏起来的心疼，在自己的身上得已反馈。

　　柳乔推开门，轻车熟路的感觉好像这是她的家一样。

　　“早”

　　陈希好不容易有了个舒服的姿势，她伸起自己的手，挥了挥。

　　柳乔杵在门口。

　　“你不舒服吗？”

　　陈希摇头。

　　柳乔去按陈希的腰。

　　陈希“啊”的一声，头向后仰。

　　柳乔不知道陈希是舒服还是痛苦，两人昨天只是单纯的睡觉，陈希现在这个反应，好似柳乔昨夜一直折腾是的。

　　“轻，轻点，我腰好疼。”陈希感觉自己的牙缝里都穿插着冷气。

　　柳乔用最轻柔的手法帮陈希揉腰。

　　“那个，行了，我待会去找个按摩的地，没事，你别揉了。”

　　“我让你不舒服了？”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没有，就是我确实疼，你按这几下有缓解的，够了，真的，谢谢。”

　　柳乔松开了手，淡淡的笑着。

　　“我冲了咖啡，刚才和助理交代了我们合作的事，法务应该在拟合同了，下午就直接去签约吧。”

　　陈希不得不佩服柳乔的雷厉风行。

　　“你起来就开始工作，你是真的好爱你的工作。”

　　“习惯了，主要是怕你跑了。你不和我签约，我不踏实。”

　　陈希越发的觉得柳乔很多事上真的连套路都懒得上了，直球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那下午你工作室见吧，我在缓一会，趴着还舒服点。”

　　“陈希，你的腰很容易疼吗？”

　　“其实也还好，可能昨天一个姿势睡的太久，今早才有点不舒服，没事儿。”

　　柳乔摸陈希的头像在顺毛一样。

　　“我还想着，如果可以，你躺着，我来，但是现在看来，你好像真的不太适合躺着。因为你躺久了，腰会疼。”

　　陈希想打柳乔，柳乔又在说虎狼之词。

　　“你这个想法可以不用有，你这话也可以不用让我听到。”

　　“可我已经说了呀，你也已经听到了。我先收拾一下去工作室了，下午见。”

　　柳乔拍了一下陈希的屁股。陈希强忍不适看着她。陈希连再见都不想说，她又把头贴在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