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玖迟

21、第 21 章 热闹的老城

　　热闹的老城区里，两人并肩走进一条巷子。

　　陈希指着一幢幢紧挨的楼。

　　“你的秘密基地，就是这里？”

　　柳乔轻声的回应，继续向前带路。老旧的楼房，宽厚的石板台阶，每踩一步陈希的疑虑就生根一分。

　　柳乔牵着陈希的手。

　　“小心点，你个子高，别碰到头。”

　　柳乔对这里非常熟悉。她一点也不像会在这里生活的人。吆喝卖菜的阿姨，煎饼果子的手推车，做梅花小蛋糕的奶奶，这些沾满了人间烟火的亲切。与柳乔的穿着显得格格不入。

　　陈希不禁感叹。

　　“你的秘密基地，还真挺秘密的。真是没想到。”

　　柳乔看上去很适应这样的生活环境。

　　“等你到了地方，你会发现我的更多秘密。”

　　陈希想到顾拾欢对自己说的话，生理性的喜欢，哪怕那个人什么也不做，还是会被她吸引。她甚至不想知道柳乔的秘密是什么了。说得出口的秘密，就算任时间过去，在提及时还是会戳到伤疤。她不希望柳乔在疼一次了。

　　柳乔拿起钥匙转动着钥匙孔，手掌杵着门，使劲按着，在抬起钥匙，转动一次，门被打开。

　　陈希先看到的是满屋子的画板，有序的排列着。

　　柳乔靠近那些画板。喃喃着像是对这间屋子道歉。

　　“我也有段时间没来了。”

　　柳乔扶起一块倒了的画板，画板的中央只有蓝色。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画板已经积了灰尘。如果这些都是柳乔精心的作品，为什么看起来没有被好好保存。可如果是不在意的作品，为什么每个作品都被排序的整齐。

　　“我有四色觉。所以比正常人在色谱上看到更多一些，那段我觉得特别灰暗的日子里，我的四色觉好像也消失了。但其实并没有，只是在我的心里面，我认为它消失了。这些都是在那段时间里我画的。我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我持续不断的，在画。画的是什么，能不能称之为作品，我自己都不知道。”

　　陈希观察这些画，压抑，爆发，平静。循序渐进。

　　柳乔摸到画板上的灰尘，拿着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

　　“我母亲过世的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我要试着去接受而不是逃避。可是我的肢体是僵硬的，我驱动不了。我是想动的，我每天除了走到画板面前，我就没有力气在多走出一步。偶尔神经中枢强迫我去做一些什么，吃饭，睡觉，社交。我的内心又马上按下暂停键，不想，不要。”

　　陈希轻柔的拍着柳乔的背。柳乔握着陈希的手，她得到了陈希给的安慰。

　　“带你来秘密基地，怎么可能不和你说秘密呢。我想过，要在什么时候告诉你。直到我看见，你拿着我爱吃的那家寿司，出现在我工作室的楼下，我好像觉得我也没什么秘密好隐藏了。”

　　陈希抱着柳乔，亲着她的头发。陈希抱的很紧很紧。她很想说没关系，可是这三个字又怎么和柳乔内心的难过相提并论呢。

　　陈希还是觉得要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你要相信，阿姨会知道，你现在过的很好，你很棒。你的事业很成功，你的朋友，你工作室的伙伴，都非常信任你。你已经从一个需要依赖妈妈长大的小孩，变成一个别人也可以去依赖你的大人了。”

　　柳乔的眼眶泛红着，她不想在陈希面前哭。她的坚强被陈希几句话就攻破了。柳乔一直不相信感同身受。陈希却好像接住了她。

　　“谢谢你，陈希。”

　　陈希和柳乔的关系发展很顺，从遇见到此刻。柳乔愿意对陈希袒露心声。她们冥冥之中的缘分，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能说得清。

　　“柳乔，我之前一直挺纠结的，纠结我们的关系顺序。在我心里总是有一个需要去说服自己的点，然后我才觉得某件事是正确的。面对你，我没有捋清我们的关系顺序，也说服不了我自己。我去问顾拾欢，她只是告诉我，我对你是生理性的喜欢，在我还没确认之前，我也需要点时间。”

　　柳乔让她们恢复正常的距离。

　　柳乔误会了陈希的意思。

　　柳乔想逃。

　　“别总待在这个满是灰尘的屋子了，带你来这里，也算是让你更了解我一点。我们走吧，我想告诉你的事情，也差不多了。”

　　柳乔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一动不动的陈希。

　　陈希知道柳乔没听懂她的意思，她快速的走到柳乔前面。

　　“我说的话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柳乔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带我去吃刨冰吧。”

　　柳乔话题转换的生硬，陈希拿柳乔没辙。

　　“行，反正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吃冰。”

　　陈希一语双关，两个人都在压制自己。

　　柳乔很少吃冰，或许是在那个房屋里自己触景生情，也无法理智的思考陈希的话。陈希和她的关系，两个人都没有捅破那张纸，总以为是在靠近，陈希的话又将柳乔拉回现实。

　　气氛像吃着的冰一样，冷的发颤。

　　陈希还是先开口了。

　　“我觉得我们两个好像小孩子。不吃饭，跑来吃冰。”

　　柳乔终于舍得给陈希一个温柔的眼神。

　　“你是在说我想吃冰是幼稚吗？”

　　“没有，你不是想和我吃饭吗，去了你的秘密基地，就不想吃了？”

　　陈希明白柳乔的敏感。

　　柳乔搅动着绵冰，挖了一勺喂给陈希。

　　“没有不想吃，好吧，我是有点不开心。”

　　陈希很识趣的张开嘴巴，冰在嘴里，她说的一半清楚，一半含糊。

　　“你在不开心什么啊。”

　　柳乔看着陈希的样子，眼睛又笑起来。

　　“刚刚确实有那么一点。不过现在没有了。”

　　“那你下次不开心，不用画画了，吃冰吧。看来冰能治百病，也包括你的不开心呗。”

　　柳乔好像理解到为什么陈希那么爱吃冰。融化在嘴里，牙齿透着的凉意，真的是感官神经内部在调动某一部分的情绪。就如同陈希坐在柳乔的对面，柳乔的情绪允许被放大。

　　陈希像一个安全员，站在港口的对面，等待柳乔这艘小船，慢慢的飘到她的面前。

　　柳乔莞尔一笑。她的笑轻盈起来，像蝴蝶很轻易的落在窗台上。

　　“我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曾经对我说过，我的感受，会有一个人替我说的清楚。我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我总认为，这世界上不存在感同身受，又怎么会有人替我说得清楚呢。我自己都不能完全的说清，又怎么会真的有另一个人，就能明白我在想什么，我想要什么呢。我真的不太相信。”

　　陈希试图想找到柳乔不相信的原因，偏偏她对柳乔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和自己的灵魂契合，会在一个不经意间的方式相遇。也许我们遇到的人里，会有伤害我们的人，会有让我们觉得幸福的人。但一定，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不带着任何目的，以你期许的样子，来到你的身边。”

　　柳乔不相信会有什么是一定。

　　“所以这是摄影师的独特视角么？”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陈希的视角里，柳乔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不管好的坏的，柳乔在其他人面前，都是完美的。完美的家境，完美的长相，完美的工作，完美的人生。

　　柳乔觉得陈希太认真，她们之间一旦产生认真讨论的开始，柳乔就想闪躲。她怕自己的真实会让陈希失望。

　　“太完美的恋人会像陷阱，如果真的遇到完美适配的人，我不觉得我幸运，我只会觉得，我要小心。我不相信也是有理由的，可能因为爸妈的婚姻，在我的视角里他们对彼此是没有爱的，他们会满足我的要求，让我看到，他们是称职的，我这么多年来的感受就是他们的关系差极了。”

　　柳乔对姜瑾祎的倾诉欲，也只停留在百分之二十的阶段。陈希会想要让她不断的开口，她不用管陈希想不想听，她知道她说出来，陈希就会把她的话收好。

　　“我小的时候觉得是不是我在努力一点，他们的关系就会变好。所以我努力做到最好，哪怕是我不喜欢的东西，我也会去装成我需要，然后他们会注意到我。我以为这样的注意是可以缓和他们关系的方式，结果就是我错了。等我在长大一点，我也明白了，孩子未必是爱情的结晶。所以，就算有了法律的认可，有了血脉的连接，不爱仍然是不爱。”

　　陈希注意到柳乔身上的光，在一点点的变得暗淡。哪怕是晴空万里，只要提及家庭，柳乔的阴影块会像肿瘤扩散一样，布满在她体内，提起一次，就会痛一次。

　　陈希也不打算在瞒着柳乔，想要帮着柳乔走出这样的悲痛，就要让她感受到爱意。

　　“其实，我妈做饭要比我做的好吃。周末来我家，尝尝我妈做的饭吧。不管我们以后会是什么关系，至少现在来说，我们还是朋友呢。对吧。”

　　柳乔没有直接拒绝。

　　“上过床的朋友吗？你的接受度还真挺高的。”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我们早晚会在一起。那就提前适应一些关系。到时候我们真的在一起，就没有分手这个选项了。而且我说的我需要时间，不是要躲着你，是我认同你所说的，我们需要时间去相处，多了解对方一点，也没什么坏处吧。”

　　陈希的话，既理智，又冲动。

　　这种正式的邀约让柳乔有些不自在，她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对待陈希的家人。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社交习惯，她不想自己漏出虚假的样子被陈希讨厌。

　　“你现在算是理清我们关系的顺序了吗？”

　　“不重要了，你的出现让我觉得有些事，也不是非得要按着我的想法来。才能成立。”

　　她和柳乔之间的顺序，就是没有既定的顺序。因为无论哪一种顺序排列，她都会喜欢上柳乔。想和柳乔发生关系，想带柳乔回家见爷爷，想让柳乔感受家的氛围，想让柳乔知道，爱是值得相信的，以任何方式，都可以得到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