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世界的尽头爱过也被爱过》Amolean

4、世界的尽头 在旅行的第

　　在旅行的第八天，她来到了世界的尽头——冰岛。
　　但飞机落地后，窗外的景色还是让她愣了一下。

　　好破好荒凉。

　　草木不生的荒野。

　　这是她对冰岛的第一印象。

　　陆屿带她们去了第一个景点，蓝湖温泉。
　　温泉的水是奶蓝色的，真的很好看，也很暖和。
　　江落落和伙伴们玩得很开心。

　　只有一点让她耿耿于怀。
　　陆屿在售票处，很热情地跟俩外国美女服务生打招呼。
　　看到陆屿脸上洋溢的近乎谄媚般的笑容，她甚至觉得有一些嫉妒。

　　陆屿从没有这样冲她笑过。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这种情绪，就是莫名地很不爽。
　　她默默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午餐时，她化情绪为食欲，又添了半碗饭。
　　但是她们这桌的战斗力实在太强了，很快就没什么菜了。
　　她看着面前只剩青椒的盘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陆屿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盘没怎么动过的土豆丝，放在她们桌子上。
　　“这个没怎么动，你们吃。”他的语气很平静。

　　她看着陆屿，觉得他简直是救星。
　　然后飞快地伸出手，夹了好几筷子土豆丝到自己碗里。
　　真好吃。

　　次日，她们要去看蓝冰洞。
　　她们穿着防滑鞋套，带着头盔，在冰川上行走。
　　江落落除了拍照，就是紧紧地跟着陆屿，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她不想掉队，更不想离他太远。

　　看蓝冰洞的客人很多。
　　所有人都在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是一种很特殊的蓝色，冰川蓝。
　　冰川经过上亿年的沉淀，里面还有树木的碎片，让人觉得岁月原来可以如此漫长。

　　江落落是第一个打卡的。
　　她摆了好几个姿势，小伙伴拿着相机在旁边给她拍照。
　　她正准备回去时，陆屿走到她的小伙伴旁边，看着照片，皱了皱眉。
　　“不是这么拍的，你要把她整个人全部框进来。”陆屿一点一点地指导着她的小伙伴，神色认真。
　　小伙伴又拍了几张，陆屿还是皱眉。
　　“算了，先过来。等会我来拍。”陆屿冲她招招手。
　　落落连忙跑回来，生怕耽误下一个团友拍照。
　　她不是很懂，为什么陆屿对照片这么执着？
　　明明小伙伴是用专业相机拍的，很清晰很好看。

　　按理说，每人只有一次排队的机会。
　　但是，等他们团所有人都拍完，下一个团开始前，陆屿还是让她跑过去重新拍。

　　陆屿拿着他自己的手机，念着口令：“一二三，一二三……好。”

　　等江落落看到照片后，也傻眼了。

　　陆屿居然拍的很好看。
　　比专业相机还要好看，还要完美。

　　他拍出了小小的她，站在冰川下方的那种渺小的感觉。
　　周围被宏大的暗蓝色冰川包裹，形成十分强烈的反差。
　　而且她笑起来很甜美很好看。

　　他一共拍了三张，每一张都很好看。
　　每一张的笑容都很甜。

　　是那种“人很渺小，但你很耀眼”的感觉。

　　可陆屿明明不是摄影师啊。

　　当时的落落当然看不懂陆屿的执着。
　　看不懂他为她打破一视同仁的准则，打破了对其他游客的公平。

　　她只是觉得陆屿真的是一个很热情的导游。
　　虽然那天陆屿好像只亲自给她拍了照片，并没有给其他人拍。

　　当晚。
　　由于冰岛的维克小镇宾馆房满，落落和陆屿还有司机，需要去另一个宾馆歇一晚。
　　这件事出发前陆屿就告诉她了。
　　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件小事。

　　但是一路上，陆屿一直频繁地跟她说抱歉。
　　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真的反反复复说了很多很多遍。
　　他告诉落落，其实这个小镇是更好的看极光的地点，因为人少、寂静、光源少。
　　这家酒店的晚餐很好吃，前菜也更棒更好。

　　江落落当时疑惑极了。
　　陆屿为什么这么啰嗦？
　　这明明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啊。
　　陆屿的反应让她觉得，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拼命补救些什么。

　　随后三人来到餐厅吃晚餐。
　　餐桌是那种两人桌拼成的。
　　外国司机坐在沙发这侧，落落坐在司机这一侧，她把背包放下就去洗手间了。
　　再回来，陆屿已经坐在她对面了。

　　当时江落落并没有察觉，这有什么不对。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位置的不合理之处——为什么陆屿不坐在司机对面？

　　吃饭时，外国司机一直在兴奋地跟陆屿聊天，聊一些开车过程中有趣的经历，聊晚餐的鸡肉很好吃。
　　江落落只是默默地听着，边吃边切鸡肉。

　　“落落，你怎么不说英文？”陆屿温润的嗓音从对面响起。
　　他又补了一句。“你的英语应该很好呀。”

　　落落这才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
　　陆屿居然记得她的职业。
　　而且——他居然发现了她的小秘密。

　　旅行的这几天，江落落几乎没有讲过英语。
　　她经常静静地听司机和陆屿聊天，他们聊的每一句话，落落都能听懂。
　　但她只是安静地听着，从不插话。

　　她觉得自己的口语不是特别好，所以不太敢说。
　　大家都知道她的职业是英语老师。
　　但越是这样，她越怕出错，索性就不在大家面前开口了。

　　“嗯……我口语不是特别好。”落落小声答道，用叉子戳了戳面前的鸡肉块。
　　“没关系，你可以说。”
　　陆屿笑着看着她，眼神温柔，带着几分鼓励。
　　“其实我口语也就发音标准，真说起来也磕磕绊绊。”
　　“那些外国人，你以为他们多厉害？好多也就是几个词几个词的往外蹦。”
　　陆屿看了一眼旁边的司机，目光又落回到落落的脸上，笑容温和，带着几分信任和鼓励。
　　“所以，别怕。想说就说。说错了也没关系。”

　　陆屿说话的语气，不像导游，也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长者，似乎更像是……一个和她并肩而行的伙伴。
　　一个很信任她的同伴。

　　落落看着他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OK！”

　　第二天。
　　江落落仍旧早起，准备享受一个悠闲的早餐。
　　一进餐厅，她的目光就被一台三角钢琴牢牢吸引住了。
　　是一台一米八的大三角黑色钢琴。
　　它在灯光下发着光，琴盖上放着一个木制的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粉色百合花，美得像一幅油画。

　　周围有零零散散的客人在吃早餐。
　　就像会游泳的孩子看见了大海。
　　江落落想上去试试，但有些忐忑，和几分胆怯。
　　她会弹琴，她喜欢弹琴，但她技术很一般，毕竟是工作后才开始学的，大概就四五级的水平。

　　她忍住强烈的心跳，假装淡定地去拿早餐，选了一个离钢琴很近的位置，坐下。

　　吃完早餐就去试试。
　　落落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她叉起一颗鲜红的圣女果，想吃，握着银色叉子的手微微发抖。

　　算了。
　　反正也没人认识我。
　　现在就去试试。

　　她飞快地放下叉子，走到了钢琴旁，坐下，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
　　深吸一口气，然后放松。

　　抬手，指尖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一段动听的旋律缓缓响起。
　　声音清透，晶莹，像一粒一粒小小的水晶，偶尔有几个不起眼的错音，但是整体是好听。

　　可惜她刚弹完前奏，就被一个男服务生打断了。
　　他告诉落落，很多客人还在睡觉，要晚一点才能弹。

　　江落落点点头表示理解，正准备回座位吃早餐，看到陆屿在不远处跟她打招呼。
　　他用英文问她要什么果汁？苹果还是橘子？

　　其实江落落早餐是不喝果汁的。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了，苹果汁。
　　然后把餐盘端到了陆屿座位的对面。

　　陆屿真的很热情。
　　江落落再一次在心里感慨道。
　　但陆屿的下一句话，让她直接惊讶住了。

　　“你可以啊，《Flower Dance》对吗？”
　　“……”

　　江落落直接傻眼了。
　　她刚刚只弹了一段前奏，而且错了好几个音。
　　陆屿居然听出来了。
　　“你听过？”
　　“DJ OKAWARI，老有名儿了。”陆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的另一首《LUV Letter》也特好听。”

　　陆屿说他们家是音乐世家，爸爸是吹双簧管的。
　　爷爷、姐姐都是学音乐的，他小时候除了学过钢琴和小提琴，还学过两年乐团的指挥。只是觉得太辛苦，就没有坚持。
　　他天生乐感就很好，基本上曲子听一次就能记住。
　　陆屿很坦诚，他说自己浪费了音乐的天赋，长大了才明白，学习其实是最轻松的事。

　　江落落也很受触动，她告诉了陆屿她学钢琴的真正原因。

　　她喜欢弹钢琴的男生，但是找不到，就自己去学了。
　　这件事听起来有点好笑，也有点心酸，江落落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但是她告诉陆屿了，她觉得陆屿能够理解她。

　　陆屿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叉子，轻轻搁在餐垫旁，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看着她，目光不游移，也不躲闪，就那么安静地、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神饱含着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然后，他嘴角微微扬起，整个人的表情都很柔和，他开口说。
　　“Enjoy.（享受它。）”

　　江落落看着他，浅棕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屿没有躲闪。相反，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更加笃定、认真，带上一点导师般的严肃，继续说，声音低沉。
　　“Try harder for your favorite.（为你所钟爱的事，付出更多努力。）”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陆屿移开了他的视线，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玻璃杯，拿起那个已经喝空了的杯子，继而，又放下。

　　但仅仅一秒，他又把目光移了回来，重新看着江落落，眼神里多了一份探寻。

　　那一刻，江落落觉得。
　　世上没有比陆屿更懂她的人了。

　　“I will.”
　　这是江落落最后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