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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左倚琴心 简亦骁去四 ...

  •   简亦骁去四镇以后,韦茜还挺忙的,她想把一楼的小房收拾出来当婴儿房。温婆婆送来一只寻常的柳木摇篮,那木头并未上漆,只打磨得光溜圆滑,被褥是各家攒下的碎布头、旧衣裳,一针一线密密缝缀起来的“百家被”,被面虽不鲜亮,针脚却缝得极密,棉花弹得松软,韦茜觉得这很够用了。
      简澈的屋子一直给他留着,这屋子常年没有人住衰败的快,该修缮的要修缮一下。她还要抽空去张老太太那里耍叶子牌,别看张老太太住在青州南郡乡下地方,她简直是韦茜的娱乐八卦直播间。儿子在四镇,女儿在天阙,女婿是御史,张老太太各种小道消息都有,甭管真假,听个乐子。张老太太说一道,韦茜捧一路。
      简亦骁二十多天没回鼓楼巷了。这日傍晚刮起了大风,应是要下大雨了。马蹄疾驰,踏碎一路暮色而来。
      韦茜见简亦骁风尘仆仆:“今晚有大雨,怎么还赶回来”
      简亦骁脱了外衣,就将韦茜搂在过来,他身热,唇齿相亲这一吻绵长,小别胜新婚两人都忘我了。
      韦茜的衣衫被扒得凌乱,简亦骁抚上她的腰身,小腹已经有了起伏,小小的一团,韦茜轻轻一笑:“怎么看傻了,怀胎快五个月了,也该这么大了。”
      简亦骁又怕韦茜怀胎难受:“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吐过,难受吗?”
      韦茜只说孩子很乖:“挺好的,安安静静地不折腾人,定是个小姑娘吧。”
      才入夜大雨便倾盆而下,檐下飞瀑,雷声震彻庭院。
      简亦骁到净房里沐浴,换下里衣,韦茜才发现不到一个月,他里衣都磨损了不少地方,这些新兵是真抗揍啊。
      简亦骁让韦茜回房里去睡觉,韦茜非要让他把胡子刮干净,一个月不到瘦了这么多,可见不是个好差事。绞了热帕子给他敷脸,他眉眼本就凌厉,骨像重,瘦了一圈又有长长了胡子,看的吓人,非刮干净不可。
      卧房里香枕暖被的,韦茜松了发髻,侧编的辫子束了一根发带,头发半披在身后。简亦骁衣服也换了,人也洗干净了,韦茜还是觉得委屈。
      韦茜怀胎,情绪波动大,低下头边解小衣边嘟囔:“我听说了,不是笨蛋就是刺头,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教猪一样。”
      韦茜的小衣月白半透,她生的白皙,情绪上来腹中小团子撑着衣摆一扭一扭的,待到脱了小衣,这一身雪肤衬着两只小兔儿,明眸温润,又清丽又娇气,一下子就把简亦骁看痴了,只觉得下腹跟火烧一样。
      韦茜看简亦骁呆坐着一点反应也没有,以为他嫌弃自己怀胎大着肚子难看,心底的酸涩:“你非让我怀这个孩子,我现在这么丑,你也不喜欢我了。”
      简亦骁哪还忍得住,抱在怀里又亲又哄:“你怀着胎也好看,疼你都来不及……”
      韦茜很快感受到了简亦骁身体的变化,这人刚才跟个呆子似的,现在又缠着她,又摸她肚子里的孩子。
      张老太太那日说:他这样疼你,你还跟他闹别扭,没心没肺。
      好吧……简亦骁疼她,处处都小心翼翼的,韦茜身段娇软丰盈,又肯依着他,这夜格外恩爱。
      简亦骁快马奔波回来,很快便睡着了。
      天色还未大亮,韦茜扶着后腰下了床,提了盏小灯独自去净房擦洗。
      换了衣裙,小腹鼓鼓的,将小衣撑的紧巴巴的,窗外大雨滂沱,韦茜下意识的护着肚子,小东西还挺乖的,没搅和了你爹的好事。
      不多会儿,小丫头睡眼稀松地推门进来,毕竟是半大的孩子,把韦茜当大姐姐:“娘子怎么醒这么早?”
      韦茜也不想起这么早,但不擦洗干净她又睡不踏实。
      衣篓里有韦茜换下的贴身衣裤,加上昨晚简副将匆匆赶回来,小丫头马上就懂了。
      韦茜双颊粉红,浑身绵软无力,半靠在墙边软榻上,勉强撑起后腰,摸上隆起的小腹,小东西软乎乎的一团。
      小丫头收了衣篓,小声皱眉嘟囔了一句:“每次回来都这样。”
      本来是要去洗衣裳的,小丫头又回转来,欲言又止,显然是想跟韦茜说点什么。
      韦茜看出来小丫头很纠结,便招手让她过来:“是不是有话跟我说,我不告诉别人,你说。”
      小丫头道:“娘子嘴巴严,从来不乱传话,我知道。”
      韦茜不解:“知道我嘴巴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丫头靠坐在小榻边,抠了半天手指:“怀胎多辛苦,娘子腰身沉了,回来还闹你,夫妻间都这样吗?”
      这小丫头心思细密,做事勤快又周全,小小年纪就出来做工,帮哥嫂补贴家用。韦茜想,简亦骁连为她挑的人都这样好。
      韦茜问:“你哥哥嫂子也这样吗?”
      小丫头有些害羞:“我哥哥嫂子不教我知道这些事儿。”
      韦茜说:“我只知道我自己的事儿,哪能知道别家夫妻怎么过。我告诉你了,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对谁也不说,好吗?”
      小郑重点头:“我向菩萨发誓,这是我和娘子之间的秘密,我谁也不说,拉钩盖印。”
      韦茜把小丫头的手放到她的肚子上:“你看这小骨头这么懒,也不喜动弹,长得也不大,我没有怎么吐,吃睡都好。没有水肿,身体还行,既然是他喜欢,便依着他了,他很有分寸,我若说不愿意,他也不会闹我的。再说,我生产后,他做和尚的日子还长着呢。和谁做夫妻,凡事都以你自己为主,自己的身体和感受最重要,不喜欢就不要答应。”
      小丫头点点头,用手掌在韦茜的肚子上比划了一下:“娘子昨日让我找从青州府带来的旧衣服,我没有找到宽松的小衣。我记得娘子来鼓楼巷的时候旧衣尺寸都挺大的,后来不穿了,也送人了。但是小衣本来也没几件,闲置了这么长时间,衣虫都咬破了,破破烂烂还怎么穿,娘子还是再定制一件吧。”
      韦茜本来就不想怀这个孩子,要她花钱订制那么宽大的小衣,还只穿的两三个月,这钱花的不甘心。本想着在韦氏的旧衣里找两件凑合一下,没想到还找不到合适的,小东西真烦人。
      算了,先吃早饭吧,张老太太今日还要找她耍叶子牌呢。
      简亦骁睡到中午才起床,他还要回青州大营当值,韦茜给他盛了饭菜,嘱咐他:“多吃点,人都瘦了。”
      下午张老太太那边牌桌子都支好了,女眷们都玩上牌了,韦茜才过去。张老太太手气正顺呢,喊韦茜坐到她旁边,看她的好牌,韦茜一看就夸张老太太牌好,给对家的女眷打了个手势,老太太一落牌就赢了。
      张老太太赢了牌高兴,说韦茜肚子里的孩子是个财神,一来她就赢了,别家女眷一听就不愿意了,财神可不许上桌来赢钱。玩了几圈牌,张老太太有点累了,温婆婆扶她到后面小厅的贵妃榻上休息,韦茜没有上牌桌,她今天起太早有些累,陪着张老太太唠嗑。
      张老太太半靠在贵妃榻上,让韦茜坐在她旁边。
      韦茜今日穿的雾蓝色的夹袄同色的百褶裙,半绾侧弦髻,斜了一支银枝白兰的簪子,几缕未挽住的碎发垂在耳畔,衬得侧脸愈发温婉柔和,扶了后腰慢慢坐过来。
      怀胎五个月了,腰身不臃肿,面色也清丽温柔,温婆婆也是少见。
      张老太太看她双颊染了莲红,低声问:“今日新兵入营,他昨夜是不是赶回来了?”
      韦茜耳尖骤然烧红,下颌微低,什么都瞒不过老太太。
      张老太太伸手去摸韦茜的肚子:“你们的长子有出息,你又怀了小的,这是天大的福气。这肚子不算大,怀象也好。你是个伶俐人又漂亮又娇媚,他疼你,你依着他好好过,虽然是平常的小日子,那也是多少贵人求不来的。”
      张老太太起了头,温婆婆附和起来,两个老闺蜜这就要蛐蛐人了:“昭宁侯府这样显贵的人家,先后娶了苏家两位贵女,又如何。两位侯夫人嫁过去才几年啊,年纪轻轻都没了,纪侯爷三十了,连个孩子都没有,上哪儿说理去。”
      韦茜一听昭宁侯府这不就是在镜川兰若寺遇到的那位侯爷,立刻就来精神了:“老太太细说,他的两位夫人怎么没的?”
      昭宁侯纪庭渊二十岁就娶了南阳苏家的长房嫡女,这位纪侯夫人相貌平平但是很骄纵,夫妻感情不好,过门两年并未生育。这位纪侯夫人的奶娘也不是个好人,看自家小姐夫妻不和,不但没有劝,还撺掇纪侯夫人回娘家告状,后来才知道,这个奶娘偷偷拿纪侯夫人的私房去放印子钱,事情败露有人查了,她怕侯爷治罪才撺掇纪侯夫人回娘家的。天寒地冻的,这位夫人回娘家不久就染了肺病,人也没了。
      苏家不想断了和昭宁侯府的亲事,苏老太太亲自上门求得昭宁侯府太夫人,说已经在旁支里挑了一位貌美温柔的小姐给纪侯做续弦,百日内就可成婚。苏老太太说得没错,这位苏小姐貌美又善解人意,嫁过去以后跟纪侯可算是琴瑟和鸣非常恩爱。成婚五年了才怀上孩子,却难产而亡,孩子也夭折了。昭宁侯纪庭渊痛失爱妻非常伤心,已经为爱妻守了两年了,不肯续弦。
      韦茜一边嗑瓜子,一边点头,本来就讨厌昭宁侯。听到这里,嗯,这人是真克妻啊。想到他位高权重又如何,死了老婆死孩子,还有点同情他了,同情不过一秒钟,我一个升斗小民同情他那种权贵,呸。
      张老太太继续蛐蛐:“昭宁侯府太夫人眼光高,再续弦还得是高门贵女,只是这次怕是不好找了。”
      温婆婆是凉州人,那个地方蛮族都是骑马抢亲的,最看不上这种挑门第的事情:“咱们几个老姐妹年轻时,骑上快马从青州府一路去彤洲鸾山郡,春日里游园会那个热闹,要什么样的俏郎君,美娇娘找不到。”
      把韦茜都听愣了,温婆婆年轻时肯定相当彪悍。
      该花的钱还得花,去裁缝铺子定制了新的小衣,韦茜的意思是月白色普通小衣就行,裁缝娘子却说她这是怀胎是穿的,需得绣一枝红色的石榴,沿着衣襟处徐徐开来,多子多福。又夸韦茜肤白清婉,月白的衣裳太素了,这株红色石榴正好点缀。
      说来说去就是多花钱呗,韦茜不想要什么石榴花,小丫头却一个劲儿的点头:“娘子,这石榴红好看,绣吧。”
      过了七八日,衣服送来了,韦茜试了一下,便丢在一边了。
      三月里春日到了,天气也暖和起来,女眷们边玩牌边商量着去哪里踏青。叽叽喳喳的,讨论了好几个地方。
      温婆婆做了总结:“要近的去四岫镇,钱多的去蓬莱,成仙都可以。我就喜欢去鸾山郡踏青,一匹快马就骑过去了。”
      张老太太看着自己的老闺蜜打趣到:“她们哪个能有你年轻时那个劲头,红鬃烈马你也敢骑。你是不喜坐船,从双曜镇坐船去鸾山郡也行,就是慢一点而已。”
      青州与彤洲相邻,往来陆路水路皆可以。
      看着别家女眷都出门踏青了,韦茜心里跟猫爪似的,她也想去。
      简亦骁下值回来,韦茜对他非常殷勤,亲自给他拿换洗的衣裳,给他洗头发,又给他按摩。夜里韦茜把新做的小衣穿上,这石榴红确实衬她的肤色,又找小丫头来重新编了蝴蝶辫,取了细小绢花编在发辫里,对着铜镜照了半天,她怀胎偏下怀,不停的对自己说,肚子其实不太大,不大的。
      简亦骁觉得韦茜今日格外体贴他,韦茜怀胎本就温软丰盈,轻轻拖着肚子,倚在他怀里,他一撩拨便凑了上来亲他。这小衣下摆宽松,直接伸手进去,韦茜小声“嗯”了几声,便自己解了盘扣。
      这种“福利”让简亦骁很受用,搂在怀里正弄着,又去吻韦茜:“不舒服就告诉我。”
      韦茜只将腹中那团小骨头小心护着:“没事儿,你轻轻弄便是。”

      行了房事,韦茜背过身去擦了汗,简亦骁还觉得不够,又来劲儿了:“今夜特意编了辫子,又这么殷勤,不就是想我了,羞什么,想要什么说,都答应你。”
      “你带我去鸾山郡踏青吧。”
      这话一说,简亦骁瞬间就清醒了:“不行,你怀着胎呢,生了再去。”
      这种大饼韦茜可不吃:“生了天天奶孩子,哪儿也去不了,你就只想让我给你生孩子。张老太太和温婆婆年轻时,一人一马,带着孩子都能去,我们坐船去还不行么,从双曜走水路半日就到鸾山郡了,这么近。”
      简亦骁还是坚持不松口,别的事也就算了,他盼了这么久才得这个孩子:“张老太太是将门女子,温婆婆年轻时一杆梨花枪能扫十几个新兵,能一样么。”
      韦茜早知道他不肯,拿出杀手锏:“我一个人在青州府抚养简澈十几年,你都放心的下,去鸾山郡踏青不过两三日,鸾山郡比婆母还可怕?”
      把韦茜留在青州府是迫不得已,简亦骁心里有愧,终于不说话了。
      韦茜去净房,简亦骁说抱她去,韦茜不理他,别过脸去肩头微微发抖,她的罗帕提前就沾湿了,拿了帕子掩面就哭。
      她一哭简亦骁就慌了:“你怀着胎怎么能哭呢。”
      简亦骁不答应韦茜就继续装,推开简亦骁就要自己去净房,新做小衣贴在身上,红色石榴织花沿着衣襟勾勒曲线,衬着韦茜白皙丰腴,哭起来楚楚可怜。
      “我明日去大营问问是否有人可以换个班,去双曜镇订了船票就带你去鸾山郡。”
      韦茜松了一口气,再装下去,她身体也受不了。
      方才韦茜哭一场简亦骁吓出一身汗:“去了鸾山郡只能赏花,逛月老庙,两日就回来。”
      韦茜这就高兴了,扑到简亦骁怀里,拉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这小团子很乖的不闹腾,你放心吧。”
      过了七八日,简亦骁换了休,带着韦茜先到双曜寸锦衣坊,坐船风大,韦茜没有防风的斗篷,所以来买一件。
      寸锦衣坊的绣娘记得韦茜,她身上穿的襦裙是寸锦衣坊的款式,赶忙将韦茜迎到衣铺里间:“这件绫花缠枝的斗篷是天水蓝的颜色,正好配娘子的襦裙,另有一个小云肩,娘子可喜欢?”
      韦茜瞧着是挺配的,对绣娘说道:“我身上这身襦裙,去岁九月去镜川温泉才穿过一次,这月白纱儒和银线只有你们这里有,我觉得腰身有点紧了,能放宽一点吗?”
      绣娘退了几步,见这妇人的小腹却是隆起来了:“其实襦裙不用放,娘子虽然怀胎却也不臃肿,这交领纱儒腰线那儿放两寸也可,娘子需等一会儿,我找做针线的婆子过来改。
      娘子和夫君既然要去鸾山郡踏青,还是要打扮一下的,我们这儿有梳头娘子,过来给你梳个髻。”
      这绣娘很会做生意,又挑了一套暮山紫的月华儒裙让韦茜暂时穿着,这裙子裙摆绣的小蝶,多幅拼合,每褶渐变,晕染的颜色在光影下明暗流转,柔和朦胧。梳头娘子来给韦茜梳了流苏髻,戴了一只玉兰流苏的簪子。
      韦茜从衣铺里间出来,简亦骁便买了这套月华儒裙,眼睛都没眨一下。
      韦茜和简亦骁走后,寸锦衣坊的绣娘收好了银票,嘴角都笑开了:“上次来我就看出来了,这家的娘子生的漂亮,夫君宠她,只要她喜欢的都给买。现在又怀了胎,暮山紫的月华裙贵是贵了点儿,但是这娘子肤白,怀胎身形也不臃肿,这单生意跑不了的。”
      船身破开碧粼粼的河水,客船顺着河道徐徐而下,微风拂动,旭日熔金,上次坐船还是在问津渡口。
      昨日在双曜的客栈住了一晚,今早的船,行了半日,才看到鸾山郡的码头。鸾山郡一面临水,有暖流途经此处,气候宜人。岸畔千株桃树连绵成片,桃花花瓣随风簌簌,落得水面、阶地皆是。
      鸾山郡闹市的高处,芳霁台巍然矗立,乃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奢华酒楼。此楼共四层,飞檐翘角舒展如云,檐下悬着串串鎏金宫灯,楼体雕梁之上,遍绘春山桃李、莺啼燕舞的纹样。
      拾雕花木梯拾级而上,二楼三楼皆是独立雅室。每间雅阁垂落织锦云纹帘幕,内里陈设花梨桌椅,又有软塌香枕。最妙是四楼的观景露台,正是芳霁台得名之处。
      昭宁侯纪庭渊此刻正在芳霁台,身边坐的是尉迟国公府的次子,尉迟铮。尉迟铮邀昭宁侯纪庭渊来鸾山郡名为踏青,实际上是安排他相看彤洲李家的两位贵女,他也是没办法,尉迟国公府和昭宁侯府两家的太夫人是表亲,昭宁侯纪庭渊迟迟不肯续弦,他家太夫人非给他相看贵女。
      “春日里来鸾山郡踏青的贵女多,你在这儿玩几日,也许就有姻缘了。”
      昭宁侯纪庭渊没心思想什么名门贵女,他还是放不下亡妻,见纪庭渊不说话,尉迟铮继续劝:“高门贵女你不喜欢,小官家的姑娘也可以啊,你看崔景行娶的就是小官家的女儿,现在过的也挺好的,只要是你看中了,你家太夫人没有不答应的。”
      昭宁侯纪庭渊低眸,看街市上人来人往:“崔景行的丈母娘是雍州霍训大将的堂侄女,再是小官家的女儿,也不是全无根基的人家,更何况我家老太太。”
      尉迟铮也没法儿:“你来都来了,既是踏青散心,若是遇到有眼缘的姑娘,我让令仪给你找来。”
      昭宁侯纪庭渊无心再谈此事,让贴身侍卫给他拿了一本书,不再理会尉迟铮。
      尉迟铮娶的是清河崔氏的嫡女崔令仪,他口中的崔景行是崔令仪的族弟。崔景行的堂伯父是彤洲知府,此刻正带着自家娘子在鸾山郡的月老庙游玩。
      月老庙的庭院中,姻缘树生得浓烈恣意,繁茂的枝丫间,挂满了善男信女们祈求姻缘的红绳与祈福牌。据说这祈福的牌子,抛的越高越好。
      简亦骁将祈福牌系好红绳,随手一抛,便是最高处的枝丫。
      “简副将?我说是谁呢,身手这么好。”
      简亦骁一看,倒是遇到个熟人。崔景行是崔氏的子弟,在彤洲府衙里当主簿。
      韦茜一看这人就知道定是出身富贵,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面白清秀,一身云纹直裰锦缎,戴的逍遥巾,透着一股子世家大族才养得出的闲淡气度。身边带着一位圆脸杏目的娘子,这娘子的穿是桃花缎面的褙子,梳的高髻戴金镶玉的花冠,身边有一个婆子,一个丫头伺候着。
      崔景行的夫人是许氏,问了崔景行才知道这位简副将便是三年前他堕马救他的人。三年前崔景行跟着彤洲府的衙役去四镇,提一个逃犯回彤洲,他只管交接文书,去的时候当去玩的,到了四镇简亦骁把那杀人重犯交到他手里,他有点发怵了,这犯人虽然被枷锁锁着,毕竟是亡命之徒,凶恶的狠,他也是第一次见,其实有点怕。他跟简亦骁说他第一次来四镇,路不熟,让他多送一程,简亦骁也是好说话,多送了一程。幸亏多送了一段路,走到青州和彤洲交界处,崔景行的马好似被毒虫咬了,忽然发狂,崔景行完全没有防备,当即堕马,腿被缰绳缠住,被马拖着跑,身边的衙役也懵了,又怕这重犯有同伙,简亦骁当机立断,他一个人骑马追上崔景行,一剑砍死了崔景行的疯马。崔景行伤的不太重没骨折,只是背后被擦破了一大片。简亦骁好人做到底,给他清理了一下伤口,送到驿站才回的青州大营。
      后来崔景行又去了四镇好几次,都找简亦骁出来喝酒。
      韦茜不知道这件事,许氏对韦茜倒是很热情,许氏是小官家的女儿,没什么架子,韦茜觉得很亲切。
      崔景行道:“你来鸾山郡踏青,你找我呀,明日我带你去踢蹴鞠,这里还有马球赛。”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都喜欢踢足球。
      逛完月老庙,许氏看韦茜有些累了,四人一同回了芳霁台。
      纪庭渊从简亦骁和韦茜进了芳霁台开始便注意到了,视线一直跟着。
      尉迟峥以为纪庭渊看上韦茜了:“你是看上这妇人了?”
      纪庭渊的贴身侍卫林鹤怕尉迟峥想歪了,连忙说:“这妇人是有夫之妇,是青州大营简副将家的娘子,只是见过一次而已。”
      林鹤正是当日在兰若寺拦韦茜的那个侍卫。
      “去请崔景行和简副将过来。”
      韦茜看到林鹤,这不就是昭宁侯纪庭渊的贴身侍卫么,这个侯爷很闲么,怎么哪都有他。
      林鹤领了纪庭渊的吩咐将崔景行和简亦骁四人请到四楼的观景露台。
      尉迟峥见到韦茜当即捏紧了手中茶盏,他好似明白什么了,这妇人眉眼清丽温柔,情态倒是跟已故的纪侯夫人苏芊芷颇为神似。
      许氏从容的行了敛衽礼,原来见纪侯是这个礼数,韦茜学着许氏样子敛衽为礼。这礼数需要双手交叠贴在腹部,屈膝行礼,纪庭渊一眼便知韦茜怀胎,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简夫人有孕了,恭喜。”
      许氏也是吃惊,她和韦茜一起在月老庙逛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韦茜怀胎,是了,因为韦茜在月老庙时一直穿着连帽的斗篷,方才林鹤请他们四人来露台,特意让韦茜把斗篷脱了,这是见侯爷的礼数。韦茜脱了斗篷,行了敛衽礼,那腰腹处隆起,正入纪侯眼底。
      崔景行的族姐崔令仪打完马球正好回来。
      韦茜看崔令仪一身红衣劲装,束的高马尾,英姿飒爽,竟有女子可以如此张扬热烈,愣了一下。崔令仪见到韦茜也是心绪翻涌,这妇人肖似已故的纪侯夫人苏芊芷,她最后一次去看望芊芷时,芊芷也正怀胎,如眼前这妇人一般,往事历历在目,可是芊芷已故,再也见不到了。
      崔令仪见韦茜投缘,请许氏和韦茜到她房里说话。
      纪庭渊和尉迟峥留下纪景行和简亦骁,四个男人一起喝酒才自在。
      崔令仪明日要和彤洲李家的贵女打马球,许氏的外祖家虽然是雍州霍训大将的家族,但她也不敢骑马,只她一人上场怪没意思的。崔令仪拉过韦茜的手,亲切的问:“怀胎几个月了?”
      韦茜只说有六个多月了,她第一次见崔令仪这样的高门贵女很有些拘谨,崔令仪听到这里又想起苏芊芷,对韦茜多了几分关爱,让婢女去给韦茜准备雅间休息,知道韦茜没有贴身的侍女,还让婆子等会儿找个合适的丫头过去照顾韦茜。
      韦茜去到崔令仪为她备下的雅间歇息,见这房里有个婢女,这婢女说她名唤听雪,看衣着举止便知是高门里调教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崔令仪的婆子过来跟崔令仪回话,纪侯爷已经先一步让自家的婢女过去伺候韦茜了。特意吩咐了,只说是崔令仪的丫头便是。
      崔令仪想不到纪侯如此细心,韦茜没有贴身伺候的丫头,竟拨了自家的婢女过去。
      简亦骁回到雅间见韦茜已经脱了衣裙,躺在床榻里,纱帐已经放下,以为韦茜睡了。
      “是不是喝酒了?”
      “只和了一盅清酒,暖暖身子,明日还有马球赛,纪侯和尉迟大人还要打马球的。”
      那个叫听雪的婢女是很会伺候人,还给韦茜捶了小腿,韦茜睡了一小会儿就醒了:“我认床,你没回来我睡不踏实。”
      简亦骁躺到韦茜身旁,撩开韦茜的小衣下摆,抚上腹中的小团子轻轻摸起来:“昨日给你买了暮山紫的裙子,为何留在衣坊,不带到鸾山郡来穿,你穿那裙子真好看。”
      韦茜闭上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了:“我还怀着胎,能有多好看,我既是和你一起来踏青,自然和你穿一个色系的衣裳。”
      简亦骁覆上韦茜的唇,细细吻着:“茜娘,给我揉揉。”
      “以前常住青州大营,两个五姑娘不也用了那么多年,这会儿倒想起使唤我来了,我手可没劲儿。”
      简亦骁把韦茜的手拉到那处儿:“来之前可是说都依着我的,这就要反悔了?”
      韦茜揉了一会儿,他那儿真是壮实,与他做了两年夫妻知道那滋味,入的深又行的久,韦茜身体虚亏,与他同房也怕怀胎,到底是避不开,怀了这个孩子。
      蹴鞠和马球赛都在下午,所以韦茜和简亦骁还可以睡个懒觉。
      听雪是昭宁侯府太夫人那边调教出来的丫头,太夫人让她跟着纪侯来鸾山郡,一来是伺候纪侯,二来今日和彤洲李家的贵女打马球,看看纪侯可相中了。侯爷只要他身边的几个侍卫伺候,不用听雪。昨日还拨听雪去伺候别人家的娘子。
      昭宁侯纪庭渊正更衣,换打马球的骑装。听雪跪在门边,给侯爷回话。
      “简夫人怀胎多久了?”
      “听说是六个多月了。”
      侯爷的侍卫林鹤摆手让听雪下去。
      听雪是高门里的调教出来的婢女,世家大族里的美人见多了,只觉得这妇人是有几分姿色却也不是绝色的美人,侯爷为什么要关心她怀胎几个月了,难不成这妇人跟侯爷有私?不可能,侯爷不是那样的人,侯爷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犯不着在外边找妇人生外室子。
      林鹤也不懂,为什么侯爷那么关心简副将家的娘子,只有纪侯爷自己知道,他觉得那夜在镜川温泉,他虽然是思念亡妻,到底是龌龊了,有愧疚才让婢女娶伺候韦茜的。若韦茜怀的这孩子真是在温泉那夜有的,纪侯觉得他还跟这孩子有点缘分呢。
      听雪回到韦茜住的雅间,见韦茜和简亦骁已经起床了。
      这妇人给自己丈夫整理衣裳,细心又周到,夫妻感情挺好的,也不像装的,就更不可能给侯爷做外室了。
      鸾山郡地势平阔,辟出大片夯土场地。一处是击鞠场,围以矮栏,可供众人驰马打马球;旁侧另设鞠城,立起风流眼,专供蹴鞠玩乐。每到春日,世家子弟、闺阁游人纷至沓来,骏马嘶鸣,蹴鞠起落,漫天桃花纷飞,喧嚣热闹。
      昭宁侯纪庭渊和尉迟峥上场打马球,对面是崔令仪和李家的贵女,这马球就是为了撮合纪侯相亲。韦茜和许氏自然是去看自家夫君踢蹴鞠。蹴鞠化作一道红线,带着呼啸的风声,不偏不倚,正中风流眼中心,穿过网窝,坠入场外花丛之中,激起一片桃花如雨,全场叫好。
      韦茜和许氏对视一眼,果然男人踢足球才快乐。
      许氏道:“景行认识简副将的时候,简副将说他就住青州大营里,还以为他是个光棍呢,没想到有姐姐这样好的娘子。”
      韦茜心想他那个时候就是个光棍。
      简亦骁踢完蹴鞠带韦茜桃林赏花,这桃林里还架了秋千架子,微风起,桃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秋千轻轻摇晃,拍照片肯定出片。本来简亦骁是不让韦茜荡秋千的,韦茜说是孩子要荡,简亦骁才轻轻推着她玩了一会儿。
      日落时回到芳霁台,许氏悄声跟韦茜说:“李家的两位贵女已经离开鸾山郡了。”韦茜在心里蛐蛐人,真叫张老太太说中了,再续弦可真就不好找了。
      第二天一早,简易骁带着韦茜,坐船回了双曜镇,去寸锦衣坊取了暮山紫的月华裙,便回了鼓楼巷。
      从鸾山郡踏青回来之后韦茜的身子越发沉了,小东西踢她的肚子跟小猪拱她似的,去张老太太那里玩叶子牌她也坐不住,只陪着老太太聊会儿天,听听娱乐八卦。
      简易骁下值回来见韦茜的肚子大了一圈,夜里起夜又睡不好,怀胎哪有不难受的,韦茜又闹脾气:“不生了吧。”
      “最后两个月,茜娘你忍一下,我好好的孩子怎么能不生了。”
      搂在怀里哄了一会儿,韦茜忽然侧过身去,脸颊染了淡红,唇瓣微抿小声说:“你去给我绞个温水帕子来。”
      简易骁不明所以:“你要温水帕子做什么?”
      真是呆:“我怀胎月份大了,泌乳有奶水了。”
      简易骁愣了一下,嗓音微哑,却透着藏不住的欢喜:“……原来是这样啊。”
      这才去取了温水帕子来,看着韦茜解了小衣轻轻擦着软桃,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
      韦茜攥紧温帕:“今日温婆婆来给我送婴儿的小衣裳,特意嘱咐了,不许我与你行房事。”
      简易骁的眼里瞬间就没有光了。
      韦茜斜了身子靠在迎枕上,小衣的衣襟本就是敞开的,锁骨精巧如小蝶一般。薄棉的短裤下腿形笔直,素手柔白托起浑圆的小腹曲线柔美,微弯膝盖缩进身体里,盈盈水瞳看着简亦骁,唇角荡开浅笑:“你现在也就只能看看了,还是有请你的两位五姑娘来伺候你吧。”
      好好的非要生这个孩子。该……
      简亦骁先觉得自己能忍,后来么又哄韦茜陪他,又这样又那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左倚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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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短篇古偶小甜文,无小三,无狗血,有点肉沫,全文更新完毕。
……(全显)